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薊州歸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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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1章 薊州歸齊

  咕嚕嚕——

  木輪壓過地面,沉重的車輛在路上壓出一道道車轍,轟鳴的腳步聲在天空下迴蕩,飄揚的黃土在天邊瀰漫,又逐漸落下。

  白馬青牛的旗幟在漁陽城上空舒捲、拂動,繡有契丹文耶律的旗幟豎在城樓上,士卒在城頭跑動,面上帶著懼怕的神色,卻仍是在將官的呵斥下將手中的兵刃攥緊,隨後站在女牆後方。

  耶律大石眯著眼睛看向遠方的黑色身影,目光嚴肅。

  「大石林牙……」

  身後蕭勃迭的聲音輕輕傳來:「斥候傳回消息,前來的齊軍有近七萬人,城中的士卒不足三萬,而且……」

  四下看了一下,湊近開口:「多數人已經不想再面對齊賊了,奚人撤走之後,更是有不少人在說著投降,怕是開戰就要被他們賣了,這等情況下如何守城?」

  前方身影的肩膀動了一下,耶律大石緩緩轉頭,一張臉上毫無表情:「那依著你的意思……是想做甚?」

  四周親衛沒有去看兩人,只是挪動一下腳步,給兩人讓出一個談話的空間,同時面向外面站著,盯著城頭上奔跑的身影讓他們別靠過來,只領頭的那個走到駙馬都尉側後方站著,手握住了腰間刀柄。

  蕭勃迭抬眼看著耶律大石的眼睛:「俺知道林牙你想為朝廷出力,只是漁陽城已不可守,若是你死在這裡,還有何人願挽救國朝,再度中興大遼?」

  嘶吼「快點跑!」「將石塊堆在牆根兒,快——」的叫聲不住響起,嘈雜的聲響中,兩人間的氣氛似是微微緩和了一瞬。

  「……中興?」耶律大石苦笑,有些遲緩的轉過腦袋看向外面遠處的齊軍:「放在前幾日俺還有這信心,只是現在……」

  艱難的搖搖頭:「俺已經向陛下發出書信求援,希望朝廷對此能有應對,也希望俺的死能引動陛下的雄心,與齊賊拼死一戰。」

  「陛下?他還敢上戰場嗎?」

  「……」

  耶律大石沉默著。

  風猛烈的吹動一下,頭頂的旗幟向外舒捲發出呼啦聲響。

  蕭勃迭看著耶律大石的側臉,咽下唾沫,有些緊張的瞥眼看看左右,也不在意後方耶律大石的親兵頭領盯著他,只是又靠近些許開口:「大石林牙何不留著有用之身,率領精銳士兵迴轉析津府?朝中還是不乏熱血之輩的,且析津府城高糧足,又多有守城器械,總比這漁陽府要好守百倍。」

  「……」

  看耶律大石不言,蕭勃迭反是來了精神,連忙接著勸道:「況且漁陽城中士卒已經不可信,大石就是想為朝廷爭取些時日也不可得,說不得一開戰就有叛軍打開城門,到時軍中有志之士皆死,而齊賊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薊州,何苦呢?」

  耶律大石神色有些意動,卻仍是不動。

  這駙馬都尉見狀一尋思頓時明白:「林牙,行軍打仗少有百勝之人,他們漢人昔年楚霸王贏了一輩子,只輸一戰丟了性命,漢高祖一生多敗績,卻打贏了關鍵一仗開創四百年天下,恁只不過輸卻一仗,何必頹廢至此。」

  「俺……」

  耶律大石眼神兒動了動,蕭勃迭說的口乾舌燥,舔下嘴唇:「以身殉國,是個人狠狠心就能做,然扛著壓力而生的英雄豪傑卻少,林牙,如今朝廷能信任的人不多了,還望恁為國保留有用之軀。」

  周邊的親兵不少人轉過身,那本是戒備的親兵頭領過來:「林牙,蕭駙馬說的有理,不可輕言死啊,國難之際,奚人不可靠、漢人也不可靠,恁要是赴死,俺們怎辦?」

  耶律大石眼神兒終是靈動起來,看看蕭勃迭,又望望一眾圍著的親兵,咬咬牙:「好,通知蕭特烈、蕭斡里剌,集結可信兵馬,看齊賊動向仍是圍三闕一,咱們就從那邊走。」

  蕭勃迭大喜,城內守門的幾個將領都是耶律大石的心腹,沒他命令死也不會開門,這時說動了這位爺,起碼這條命是不用扔在這薊州了。

  至於以後?

  先活下來再說。

  當下耶律大石發出命令,幾個親衛按照其所言連忙去跑去通知眾將。

  天邊傳來蒼涼的牛角號聲,耶律大石看著視線盡頭連成一片的黑線,深吸一口氣,視線在城頭守軍上掃視一眼,揮手叫來守將:「你在此好生盯著,俺去其餘幾面看看。」

  那守將巴不得他走開,連忙應下,看著耶律大石帶著親衛走遠,連忙吼叫幾聲,讓麾下士卒加快速度。


  揮手叫來自己心腹:「統軍走開了,若是一會兒沒有回來,按計劃行事。」

  面上本是有些憂慮的人頓時喜出望外,走去自己防守的城段,向著各自的心腹傳達著什麼。

  整座漁陽城漸漸籠罩在奇怪的氛圍之中,各軍將士帶著各自的心思在行動。

  ……

  天光傾瀉。

  耶律大石帶著親衛轉過一個彎,從另一段城牆神色如常的下來,牽著戰馬的耶律佛頂正等在下方,看著他下來連忙迎上。

  此時沒有多少人關注他們,耶律大石抬腳踩住馬鐙,一用力,片腿跨坐上去:「走,去西門。」

  後方親兵紛紛上馬,戰馬在城中拉起一道煙塵,順著牆下的道路飛馳而過。

  城外,號角聲再次吹響。

  ……

  初夏,陽光明媚,不同冬日帶著暖意的風時不時吹過,天空中奇形怪狀的雲朵緩緩動著,原本飛翔的鳥雀早已不見蹤影。

  下方的原野,馬蹄聲隆隆轟鳴,腳步聲在將校的呼喊下整齊踏動,工匠揮動手中鐵錘,將一架架攻城器械組裝起來,不斷有士卒過來,將巨型的起些奮力推動。

  一面面紅黑色的旌旗在風中飄動,下方的士卒帶著渴望的眼神看著遠處的城池。

  韓世忠策馬走在軍中,攥著自己的鐵護手活動一下,扭過臉看看跟在一旁的賀重寶:「賀將軍,今次你我要多上心了,若是不能先登,那這臉在這漁陽城算是丟盡了。」

  「韓將軍說的是極。」賀重寶高大的身形隨著戰馬上下起伏:「那耶律大石仗著兵馬多勝咱們幾場,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他嘗嘗當日咱們的憋屈了。」

  地上揚起的黃土在風中向著後方瀰漫、捲動,一道道穿著黑衣身影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在走。

  兩將在馬上不時說兩聲,尚未走一半的距離,有令騎乘著快馬快速跑近:「二位將軍,斥候傳來訊息,耶律大石趁我軍尚未合圍,從西面開城門而出。

  漁陽城西門守軍投降,已經懸掛白旗。」

  「啊?」「嗯?」

  韓世忠、賀重寶有些發懵的對視一眼,隨後向著前方的城池看去。

  豆大的黑影在城頭來回飛奔,不多時,豎在城頭的遼字大旗被撤了下來,數面白旗從城頭垂下,風一吹,在城牆外側不住的晃動。

  「入娘的……」

  韓世忠雙眼發直,呢喃一聲:「這些契丹人是不給洒家找回面子的機會啊……」

  季夏元日,原本僵持月余的薊州戰局有了新的變化,遼軍在大戰失利之後主動放棄了漁陽城,全面退向薊州以西。

  郭藥師繞道無終山以北,渡河而過,順著檀州以東方向的原野快速轉向順州返回析津府。

  而另一方向的蕭干帶著奚人軍隊一路撤向南面,再收攏了不少潰兵之後,欲渡河而走。

  在河道看守的李寶、危昭德、呼延慶等水師將領與之發生衝突。

  蕭干哄騙軍中將領,以三千契丹、漢籍士卒為餌,吸引齊軍水師的注意,自己帶著奚人趁勢南渡而歸。

  也是因著蕭乾的存在將水師目光吸引到一起,反是讓耶律大石率著五千兵馬渡河成功,一路西向南京而去。

  而在漁陽的齊軍自是毫不客氣的收下漁陽這份大禮。

  呂布望著張琳將城中的公文、戶籍、堪輿圖等文書歸類,不斷有令騎在傳遞著城內城外的消息。

  原本城中官員早已投降盡數等候發落,他們不少人都是北地漢人,對於齊軍打進來也有了心理準備,是以轉換門庭這等事對他們來說沒有絲毫的壓力。

  「陛下,如今向水以東都入了我軍手中,當是可以稍稍緩一下腳步。」

  王政舉起舉碗,晃動著裡面清冽的酒液,湊近鼻子聞聞:「待大同府那邊被咱們拿下,可以讓杜將軍等人率軍從西京道而入,威脅析津府以北,我等則是按計劃向下,屆時一前一後可輕取這南京道之地。」

  「若是如此,倒是也是件好事。」

  呂布回過頭,隨後走去州衙的書案後面坐了,端起酒水灌了一口:「西京一路雖是勢如破竹,朕想打到大同府還要些時日,正好趁此機會將新奪之地梳理一下。」

  隨後,他放下酒碗,看向張琳、呂嗣立:「南京道漢籍之人眾多,可有能用之輩?」


  那邊,同樣姓呂的男人笑著拱手:「陛下,往日咱們在這南京道多有為官之人,又因南北官制的因素受北面官排擠欺辱,此時我大齊打進來,正好可以用他們治理這邊,相信沒了兩面官制之因,他們也會願意為我齊國效力。」

  自呂家棄遼北投齊國後,呂家人與南京道的聯繫也沒完全斷開,不說姻親關係的韓家,馬家、趙家等大族也一直有書信往來,是以呂嗣立說的肯定。

  輕輕飲一口酒,呂布神色不動,心裏面卻在嘀嘀咕咕。

  他也清楚,別說現在的名門望族,就是他那時候的世家士族也一個德行,就是後來亂了,兄弟分別效力兩個敵對勢力為其出謀劃策的也不在少數。

  潁川荀家就是如此,有在袁紹麾下的,也有在曹操麾下的,他都看在眼裡,當年也渴望與這些人建交情,只可惜他人看不上他們這些邊郡出身的武夫,莫說自己,就是董卓也不能讓中原士族正眼相看,而如今……

  「好,此事就由衛尉去聯繫。」呂布眼裡帶著一絲笑意,舉著酒碗,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家便宜親戚:「等人都齊了,讓朕看一看。」

  呂嗣立只以為對面的皇帝是想要見見到時要來效力的臣子,連忙躬身答應下來。

  「甚好……」

  口中說了一句,將嘴唇湊到酒碗,瓷碗隨著酒水入口而舉起,遮住人的眼神。

  ……

  天光遠去,更南面的地界,雨點一滴滴落在地上,越來越急。

  雨水之中,一雙皮靴踩著泥濘跑的飛快,與站在大門前的侍衛小聲說了兩句,穿著一身勁裝的漢子飛快地跑入進去。

  遠遠的,輕緩的琴音從廳堂傳出,穿著勁裝的漢子跑入進去,看著坐在上首閉目打拍子的短須壯漢吸口氣,上前行禮。

  「小的黨世雄見過媼相。」

  「嗯……」

  童貫鼻子裡哼出一個音,旁邊有婢女剝好果子遞到他口邊,這太監微微張嘴吃了,又朝著放在眼前的素手吐出口中的果核,方才睜眼看著面前的軍漢:「高殿帥怎生說?」

  舒緩的琴音停下,屋中靜了下來。

  「殿帥自然願意配合媼相。」黨世雄不敢怠慢,連忙輕聲說著:「只是集結禁軍兵馬需要些許時日,且官家那邊……」

  「官家那邊自有洒家去說。」童貫伸手打斷,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回覆你家高殿帥,就說若是拿下這燕雲,自然不會忘記他的一份功勞。」

  「是,小的一定將話帶到。」

  童貫這才起身,魁梧的身子走去他身旁一拍肩膀,湊近他耳旁:「再告訴你家殿帥,莫要拖延時日,如今北面虛弱,正是建立不世功勳的最佳時機,他若是想為自己兩個兒子謀些福蔭……」

  拍了黨世雄肩膀兩下:「懂了?」

  黨世雄扯下嘴角:「小的知曉,定然一字不差的說與殿帥知曉。」

  童貫一笑,伸胳膊朝外一揮手:「去吧。」

  「小的告退。」黨世雄低著頭向後退了三步,方才轉身奔向外面不大不小的雨簾之中。

  童貫背著手走去門口,呼吸著空氣中這無根水的濕氣,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眯了眯眼。

  「洒家不信了,你等已經被齊國侵占了大半國土,還能再與洒家爭雄不成?這燕雲……」

  轉身向著座位走去:「還是洒家的!」

  雙手攤開一振:「接著奏樂。」

  琴聲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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