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讓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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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0章 讓他跟上

  唳——

  天色蒙蒙亮,一隻雄鷹在天空中展翅飛過。

  呂布坐在赤兔背上,身邊是滿身鮮血的左武衛騎兵,露著土壤的地面散發著濃重的鐵鏽味兒,一具具死屍被疲憊的士卒抬去一邊扔到平地上。

  穿著甲的士卒走過地面,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淺淺的血坑。

  遠遠近近,狼騎、騎兵、步卒、都護府的士兵成群結隊的從遠處押送一批批的俘虜回來。

  「一個俘虜不留。」呂布一撥戰馬,發出命令的同時看向遠處跑來的令騎:「追擊的狼騎回來沒有?」

  「稟陛下,還未回來。」

  「再去探!」

  後方,隨著天亮神情開始蔫兒下去的王政努力睜著眼睛:「陛下,他們可能會追去西邊兩城。」

  呂布皺起眉頭:「窮寇莫追,真追去城下反而不美。」

  轉頭看向余呈:「命令狼騎集合,命牛皋總覽這邊俘虜事宜,傳令杜壆、鄂全忠、關勝、耶律馬五等將,集結騎兵。

  召集各軍步卒,留下一部分人照顧傷兵,傷輕的與沒受傷的半個時辰後向西前進,在皮被河城東面十五里下寨等候朕的命令。」

  呂布這邊在鋒線拼殺的士卒幾乎人人帶傷,加上夜晚行軍、奮戰多時,累得不輕,然而命令下來,不少人仍是精神亢奮的站起身,飛身上馬在將校的後生中開始集結。

  「陛下現在追去也是個法子……」王政摸摸下巴,眼珠往旁邊一瞥:「那他呢?留下來還是跟著陛下一起?」

  「嗯?誰?」呂布有些沒反應過來,眨下眼,順著王政的目光向後看去。

  「嗯……嘔……嘔……吐吐——」

  彎著腰地身影直起,踉蹌走了幾步到一旁坐到地上,隨後低著頭不住喘息,伸手將戴在頭上的鐵盔扒下來放在一旁,趙良嗣擦了擦沾有穢物地嘴,「啐——」一口吐去遠方地上。

  他感覺這輩子活到現在,騎馬的時間都沒有昨夜來的長,縱然如今獲勝得以喘息,耳中仍能聽著戰馬奔騰的踏地聲響以及人臨死前的慘叫聲,眼前晃動著戰死之人那失去血色的臉與無神地雙眼。

  就是到了現在,空氣中那血腥的氣味兒一個勁兒地直往鼻子裡鑽,讓他胃裡翻江倒海一般難受。

  這也就是剛剛吐出來不少,現在已經是吐無可吐,不然高低要讓這些齊國的野蠻人再多看看他那一腔熱情。

  「呵,這人追上來時候朕還以為他是個有膽識的,沒想到啊……」呂布輕笑一聲,轉頭看向王政:「比雞子兒也大不了多少。」

  王政摘下頭盔搔了下頭髮:「燕雲四家些許子弟學那宋朝士大夫做派,認為讀書才是上品人物該做的,這傢伙怕就是這般吧。」

  「呵。」呂布扯動一下嘴角,也不多做評論,一手倒拎方天畫戟,一扯韁繩,赤兔輕嘶一聲轉個方向緩緩走動:「讓他跟上來,既然自己選擇要隨軍,那不管是真心實意還是探查軍機,都給朕從頭看到尾。」

  「喏。」

  王政在後面拱手,隨即轉頭眉眼帶笑的吩咐左武衛士卒:「去幾個人,『請——』那位趙郎君跟上。」

  拖長的音節中,幾個士卒齊齊壞笑應喏,隨後一臉不懷好意的看向趙良嗣,撥轉馬頭,促馬跑了過去。

  趙良嗣如今也不嫌髒,正癱坐地上低頭喘息,陡然覺得有陰影遮住太陽,忍不住抬頭。

  視線中,眼前馬腿覆著帶血的泥土看的清楚,隨著腦袋向上抬起,四匹戰馬帶有刀傷的身軀入眼。

  左右一看,四個齊軍左武衛正圍在他周圍,鞍上左武衛士卒玄甲染血,正前方這人甲冑的縫隙中還有著粘稠的血液緩緩流下,在戰甲底部匯聚成血珠。

  「趙使者,陛下請你上馬跟隨大軍,我軍將繼續向西行進,使者可隨軍觀戰。「領頭的左武衛士卒面無表情,只是在他對面、趙良嗣身後的那個騎士面上笑得甚是無良。

  「啊……呃……」趙良嗣嘴裡發出一聲呻吟,心裡老大不願意,微一沉吟,面上擠出一絲討好地笑容:「在下身體不適,為免拖累貴軍征戰,還是留在此處的好。」

  「這小的可說的不算。」領頭的士卒搖頭。

  趙良嗣雙腿用力站起,抱拳一禮:「既然恁地,還請讓在下面見齊皇陛下。」

  前面的左武衛士卒垂眼看著他,面上一絲波動也無:「陛下有令,請宋使隨軍跟上。」


  隨後看向三個同袍:「哥幾個別閒著了,帶宋使上馬。」

  嘩——

  那三個士卒頓時跳下戰馬,身上甲冑發出輕響。

  「哎?等……不是……」趙良嗣面上頓時有些慌亂,伸開雙臂對著兩邊的人做阻止狀:「還請讓在下見貴國……別拉我……哎哎哎……放開……」

  「哪那麼多廢話。」

  後方和左側的左武衛士卒上來一把抓著他胳膊,兩個人手上使勁一拉,趙良嗣頓時被扯得往後倒。

  第三個人過來抓住他雙腿一提:「陛下讓你隨軍,你就隨軍,扯這般多沒用的做甚。」

  左武衛都是千挑百選的軍漢,皆是身強力壯之輩,當下兩人一手抓胳膊一手托他後背,抓腿的那個轉身往上一舉,趙良嗣「啊!」一聲驚叫,呈「十」字被舉過頭頂,拖著就往他戰馬那邊走。

  「不是,有事好商量,我說……」

  趙良嗣人在半空不敢掙扎,只是左右看看,周邊不少穿著黑甲的士卒嘻嘻哈哈對著他指點,當下面上窘迫,向著下方兩側托舉的左武衛士卒喊叫:「隨軍就隨軍,我認了,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下方三個悍卒知他看不見表情,咧著張嘴,向著看過來的同袍擠眉弄眼,引來更大聲的嘲笑聲。

  趙良嗣在上方聽著,當下不由使勁一閉眼。

  今日這番算是斯文掃地,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跟著齊軍過來這草原,若是當時隨著使團一起迴轉汴梁多好,省的受這般大罪。

  移動的腳步聲一停,趙良嗣頓時知道自己到了坐騎旁邊,剛睜開眼,視線內風景陡然快速變換,馬匹的鬃毛與修長的脖頸入目,下身屁股處傳來堅硬的觸感。

  竟是被人抬到了馬上。

  「趙使者,還請跟上我等。」

  下方三個左武衛士卒已是調整好面部神情,毫無表情的一抱拳,隨即轉身回去上了馬,四個人在馬上冷眼看著他。

  趙良嗣無奈,調整好坐姿,踩上馬鐙,一抖韁繩控馬跑了過去。

  當下四個人圍著他,漸漸跑去中軍位置,趙良嗣沒看著呂布身影,倒是王政回頭對著他笑了一下。

  這留在北地的宋朝使臣連忙回了個笑容,還沒促馬過去,就見王政轉過頭去,不由有些發怔,不明白對方無緣無故的回頭看他笑一下是何意思。

  也沒讓他思考多長時間,幾匹快馬從西邊跑了過來,隨即空中傳來出兵的牛角號聲,騎兵群轟然而動,趙良嗣連忙一踢戰馬跟著跑動起來。

  馬蹄轟鳴,向著西面漸漸行去。

  ……

  天色尚黑之時。

  蕭乙薛帶著契丹兵馬跑入離最近的皮被河城,冷眼看著一眾部落頭人從城池旁飛奔而過,跑向更遠處的塔懶主城,隨後命令城內士卒多加防備。

  蕭乙薛自己走去城內城主府的地方脫了甲冑悶坐床上生氣,不多時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只是這一晚發生太多事情,他就是睡去也沒有睡死,朦朧恍惚間總覺得耳邊有馬蹄聲響。

  「統軍、統軍。」

  呼喚的聲音在耳邊響了沒幾聲,蕭乙薛猛然睜開眼睛,轉臉看著自己的親衛:「何事?」

  「斥候傳來消息,齊軍一千五百騎兵追襲潰兵越過此城,跑去塔懶主城那邊。」頓了一下,續道:「我等是否要追擊而去?」

  「不去。」蕭乙薛一揮手,再次躺下:「莫說一千五百人,就是一百五十人也莫去搭……理……」

  說完話的契丹將領猛地又坐起來:「不對……」

  雙腿一歪下了床,神情疑惑的走了兩步:「適才齊國最後有五千餘人衝鋒而來,如何只有一千五百追過來。」

  那親兵也是多經戰事之人,聞言想了想:「統軍,會不會是想要引誘俺們出去?」

  「引誘……」嘴裡重複一下,蕭乙薛背著雙手走動幾步,陡然站住出聲:「有可能。」,陡然轉過身看著他:「也就是說齊軍大隊人馬在後隨時可能出現。」

  緊走幾步去到桌邊,一把將戰刀握在手中:「你去傳令軍中將士,立馬集結,從南門出城,渡河走南岸回鎮州。」

  親衛答應一聲,趕忙出去,蕭乙薛走了兩步回身看看自己脫下的甲冑,高喊一聲:「來人,將俺甲冑收好帶上。」


  立時外面奔入兩個親兵,將其甲冑綁好帶上。

  蕭乙薛穿著一身錦衣,披上披風裹著,快速從屋中走出跳上戰馬,「哈——」一聲,催馬而走。

  不多時,皮被河城的南門開啟,數千道身影奔馳而出,在一片水花四濺的響聲中,奔入漸能視物的遠方。

  ……

  而逃遁的部落頭人那邊,陸陸續續有逃跑的牧民、部落兵加入進來,大約再次聚集到三萬的隊伍看著尚未完全熄滅火焰的大營有些不知所措。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息與各種肉類、皮毛燒焦的臭味兒,混在一起難聞至極,微微晃動的火苗將附近的人臉照的陰晴不定。

  有馬蹄聲響起,在後方偵察追兵的斥候跑了過來。

  「齊軍追兵來了,快跑——」

  「往哪跑?這邊都焚毀了。」

  「去塔懶主城,快,那邊離著烏孤山最近,回去也方便。」

  吵鬧的聲音在各部頭人口中發出,隨後勒馬就跑,卻是誰也沒提出要回身與追來的狼騎對戰。

  各種骨哨、呼喊的聲音在騎兵中間響起,周圍的牧民、部落兵循著熟悉的聲音方向跑了過去,也有心中懼怕,乾脆跑去其他地方的牧民。

  馬蹄的聲音在黑夜中持續響起。

  就這樣,前面的阻卜、達旦等部在跑。

  後面的狼騎在牙將的帶領下飛奔追襲,初次參加騎兵大戰的王寅、石寶等東南將領在軍中恨得咬牙切齒,好好一次征戰,能夠立功的大好時機,卻變成了這般模樣,幾人殺人屠城的心都有了。

  追追停停,兩邊始終沒能縮短距離,眼看著前方黑壓壓的城池,大批的騎兵在門口蜂擁入城,城牆上方點起火把,持著弓箭的草原牧民密密麻麻站於其上。

  「該死……」

  率軍的牙將乃是梁山起兵時候的老人,狠狠提起長矛朝地面一戳:「讓他們跑進去了。」

  王寅與石寶對視一眼,促馬上前一步開口:「敵軍入城不見得是壞事。」

  「嗯?」牙將回過頭挑下眉:「怎說?」

  王寅用手中兵刃指下遠處城牆:「這些人人數比咱們多,卻只是一味的逃跑,顯然今夜一戰已經破膽,沒有轉頭再戰的心思。咱們不妨就在這看著,如今天還未亮,視野不明,咱們一面做出人多的樣子恐嚇他們,一面派人通知陛下率軍過來,到時大軍雲集,是攻城還是圍困,都是咱們說的算。」

  「若是對方出城怎辦?」

  「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咱們人少陛下也說要多加小心。」王寅一攤手,隨後又生一計:「再者,若是對方死守不出想要休整,咱們也可以搞出點聲勢,讓他們今夜睡不安穩。」

  那牙將眼神一亮:「說的對,就這般辦。」

  當下喊來十數騎兵讓他們回返通知大軍,一面按照王寅計策而行。

  戰馬奔行去遠方,隨後下馬牽著戰馬往回走一段,再上馬奔行一陣。

  城內的各部頭人站在城頭,看著狼騎沒有過來鬆了口氣,然而城外情況不明,卻總能聽著遠處傳來的戰馬聲音,面面相覷之間,一時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要不……派出斥候去看看?」

  有頭人剛提出建議,隨後有人搖頭:「對面齊軍兇狠,派出去與送死沒什麼兩樣。」

  「那總不能只是這般干看著。」

  「等天亮吧。」

  阻卜骨都望著黑漆漆的方向說了一句:「咱們人馬多,守著點兒就是,天亮看看是個甚情況,到時候派兵去後方找那蕭乙薛,反正兩城靠的近,聯合起來守城更有把握。」

  「可齊軍似乎擅長攻城……」

  阻卜骨都看眼說話的人,聳聳肩:「那你現在出城殺出一條血路就是,俺跟在後面為你吶喊助威。」

  那人當即閉上嘴,再不吭聲。

  阻卜骨都摸摸出油的大臉,轉身下去:「先去睡會兒吧,不然也沒精力應對齊軍。」

  後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個准主意,只好跟著下城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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