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夜晚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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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6章 夜晚出兵

  夜色蓋住草原,都護府所在的河董城,城牆上人頭攢動,入駐進來的皇帝不光帶來左武衛的士卒,也給這裡存活下來的戰士重新注入了活力。

  今日街上聽到皇帝的那番激昂之語,不少人心情激盪不能入眠,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乾脆披上衣服走去門口打開房門看著夜空,不多時被風吹得一個哆嗦,然而卻吹不熄心中那團火熱。

  接連幾日,城內的兵馬開始調換,巨母古城與靜邊城得了呂布的調令也各自出了千人的步騎軍隊進入河董城,讓這因戰事兵員減半的城池再次有了自保的力量。

  而南邊諸郡縣的兵馬,在皇命的催促下,如曹明濟者拼命率兵趕來,幾乎是壓著時間趕到此處。

  原野上的軍營擴大了不少,狼騎、北軍五校的騎兵都已經入駐進去,點點篝火在軍營中燃起,今夜的軍營顯得異常安靜,能看見值夜的士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夜之中,大量士兵牽著戰馬悄然步出營門,點點火光照亮眼前狹窄的範圍,完顏宗弼、完顏宗翰兩人離著老遠,誰也沒去看對方,各自同著身旁的親信輕言細語著。

  完顏婁室、王德、史文恭等領兵大將翻身上馬,他們身後是一人雙馬的女真騎兵、馬軍悍卒,正無聲的快速列陣。

  後方有騎士踩踏土路奔行過來,披風在夜晚的風中獵獵作響,明滅不定的火光漸漸將黑暗褪去,赤紅的戰馬上,顯出呂布硬朗的面容。

  「今次西行,不要俘虜,沒有憐憫,任你等放手施為。」

  前方女真人的騎兵雙眼放光,若不是礙於軍規,怕是要放聲高呼方能顯示自己激動的心情。

  不久之後,在呂布揮動的手臂中,精挑細選的八千騎兵群落仿佛能夜晚視物一般,在前方將領的帶動下奔行起來。

  「咱們也走。」

  呂布一甩猩紅的披風,杜壆、牛皋、鄂全忠、耶律馬五、關勝、韓常、石寶、厲天潤、王寅等等將領,率領此處主力兵馬兩萬三千,浩浩蕩蕩穿過原野,湧向遠處的遼軍。

  ……

  草原晝夜溫差甚大,夜裡面寒風凜凜。

  對於習慣了這等氣候的招討司諸部的族兵、牧民來說,白日脫下皮襖穿上粗布衣,夜晚再往身上一披,躲在皮氈帳篷,外面將戰馬拴在一起取暖,順便也能將風口堵上,隨後坐在鋪著羊毛氈的木板床上喝著燙熱的馬奶酒。

  這些時日,越來越多的部落勇士來到這邊,急速膨脹的人數帶給這些新敗之軍足夠的勇氣,皆是忘記了狼狽的一面,一個個喝的面紅耳赤,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的表現。

  中央大帳。

  奶白的羊毛地毯隨意鋪在地上,牛皮縫製的靴子走來走去,從南邊買來的蠟燭、油燈釋放著光亮,架起的火盆讓帳中的氣溫稍高,部落頭人、勇士們互相敬酒,吃著炙烤金黃的羊羔肉。

  蕭乙薛吸吮著手指上的羊油,喝一口茶水解解胃部的煩膩,耳中聽著諸部頭人各自說著要出兵的話心中一陣不耐。

  「蕭統軍為何這般愁容滿面?可是在煩惱南邊那個皇帝過來?」

  一隻酒碗伸了過來,酒液隨著入耳的話語在晃動,蕭乙薛轉頭看了下,是阻卜骨都。

  蕭乙薛端起酒碗與其碰一下:「你們有些太不將其放在眼中了,其起自遼東,能擊敗悍勇起事的金國,又能讓上京、中京的軍隊盡數吃了敗仗,這可不是可以隨意小覷之人。」

  「統軍也不必如此忌憚,在俺看來,此人不過是攻城了得,放在這平原占多的地方,他哪裡有那麼多的城池能攻。

  而且他齊國也是新起之國,又要把守上京道、中京道的城池,他如今手裡能自由調動的有多少人馬?兩萬?三萬?

  這裡如今聚集了十萬鐵騎,他要是敢來,不過自取滅亡。」

  見蕭乙薛語塞,阻卜骨都面帶輕笑:「不過就算他不來,過些時日俺們也要去找找他,若是將其俘虜了,那齊國頃刻間就能土崩瓦解,到時候朝廷可要給俺們獎賞。」

  聽著這阻卜大王的話語,蕭乙薛眯起眼睛,舉起酒碗:「小心無大錯。」

  阻卜骨都心中更是不屑,身旁這位遼國貴族已經被打怕了,看來此戰過後,阻卜四部也可以嘗試著擺脫契丹人的控制了。

  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圓潤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發亮的雙眼看向其餘幾個被分出去的阻卜部頭人。


  首先,也要將他們壓服才行……

  思忖間,外面有守衛大帳的親衛掀簾走進來,單膝跪在地上,拱手開聲:「稟統軍,外面有斥候回報,河董城齊人正在調動兵馬。」

  喧囂的聲音一滯,各部落的頭人、族中勇士都停下喝酒吃肉,齊齊看去走進來的親衛。

  縱然沒有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是做什麼,對情報的關注卻是提了上來,每個部族乃至遼軍都派出斥候監察著北疆都護府。

  前兩日呂布率兵趕到的消息他們已經盡知,只是不過兩萬左右的人馬,他們這些人自持勢眾還沒放在眼裡,然而也是加派了些人手出去,幾乎每隔五里就有斥候設置傳遞消息,此時前來稟報,說明齊軍兵馬已經動起來了。

  面面相覷間,有頭人訝異的聲音響起:「出城了?」

  「在夜裡出城是要做甚?」

  「那齊國的皇帝不會打仗吧?」

  部分新來之人鬨笑出聲,蕭乙薛卻是陡然感覺心頭一沉,心裡多少有些慌張,確實如阻卜骨都所想,他是被齊軍打怕了。

  如今被占領的三道城池,都是對方一刀一槍打下來的,面對一身顯赫武功的齊國皇帝,他覺得自己心裡忐忑實在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個時辰出兵……俺覺得有問題。」阻卜骨都放下酒碗,看向其他的頭人。

  ……屁話。

  蕭乙薛瞥了他一眼,卻是沒有吭聲,在座十數個部落,出兵人數已經比他手下的遼軍多出十數倍,早已隱有不服管的趨勢。

  他不是不想給這些頭人好看,而是如今情勢要借這些人給朝廷爭取喘息的機會,讓這些人自己去決定吧,聚集了如此多的人馬,總不會一箭都不放就退。

  端起酒碗,蕭乙薛輕掃一眼酒席間的面孔。

  打吧,打的熱鬧些,到時候你們和那呂布誰死誰亡,都對朝廷有好處。

  手臂一抬,巴掌大的酒碗掩蓋住眼中的惡意。

  「夜間行軍又讓斥候看見,這是吸引咱們目光啊。」

  「要將咱們引出去?」

  「他們就那點兒人,真將俺們引出去又能如何?」

  一旁的頭人根本沒去管在座的契丹統軍,大聲說著話,有站起的身影晃動一下,這是酒量不行喝多了的。

  阻卜骨都看了他們一眼,吸一口氣張開嘴。

  左側有聲音傳出:「既然他們來,俺們不可避戰,否則各部落的勇士以為咱們坐擁十萬之眾還怯戰,影響軍心。」

  哪個混帳搶俺的話?!

  阻卜骨都怒目看過去,那人一臉沉著樣子,正是老冤家烏里雅部的頭人,沒好氣的瞪那邊一眼,「嘭——」拍響桌子將所有人目光吸引過來:「烏里雅赫鍥說的沒錯,前些日子咱們在河董城下吃了個悶虧,再避戰,會讓天下人以為俺們的勇士雄風不在了。」

  阻卜骨都站起來,寬胖的體型如同一座小山:「這裡是草原,就算不是咱們各自的牧場,卻更不是南邊人熟悉的城池,讓那些南邊的乳羊看看,天神的子民在草原上奔馳的身姿。」

  「沒錯,奔馳的戰馬永不停歇!」

  有人站起來,用力揮舞握起的拳頭,帳中不少人本就想打,頓時扔下酒碗、切肉的尖刀,揮舞雙臂。

  「天神庇佑著俺們,讓南邊的人看看草原子民的刀槍同樣鋒利。」

  「將齊國人的屍骨踩在馬下!」

  阻卜骨都第一個向外走動:「走走走,俺們是桀驁的天神子民,不會屈服任何人,將那呂布綁過來,燒給天神,說不得咱們的草場會恢復以往豐美的樣子。」

  帳中的頭人頓時憶起心頭不快之事,其中有人想起族中巫師所說天神發怒之言,頓時附和:「不錯,若要平息天神怒火,那呂布卻是上好祭品。」

  「在草原上騎馬廝殺,南邊的人如何比的上俺們達旦部,那祭品是俺們的。」

  蕭乙薛坐在位置上滿意的看著各頭人的反應,雖然他恨不得這些人歷時被教訓一頓,卻更希望他們消耗掉齊國的軍力,如此氣勢,上戰場倒是充足的。

  「統軍,咱們也出兵嗎?」身後穿著甲冑的遼軍將官靠了過來,俯身輕聲在他耳邊說著。

  「出,怎麼不出。」蕭乙薛將酒碗一放,雄壯的身影站起來,轉身看著直起身,恭敬讓在一旁的將領,輕聲吩咐:「讓咱們的隊伍走在最後,莫要搶到前面。」


  眼神兒往旁邊一瞥:「他們既然想要捉拿齊國皇帝,讓他去就好了,咱們給其壓陣。」

  「是。」

  ……

  夜色如墨。

  清冷的月芒遮蔽了滿天星辰,漆黑的原野上,沉悶且密集的馬蹄聲隆隆而響。

  十萬騎兵,那是難以想像的龐大規模,猶如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離開了巨大的營地,蔓延向東,將一切吞噬進揚起的塵土之中。

  一路上不斷有穿著皮裘、只背弓箭,騎著快馬的斥候往來傳遞消息,保持著各部落間隊伍消息的暢通。

  雖說有著月光,畢竟不能當陽光使用,對於軍隊還是有著很大的弊端。

  如同潮水般的騎兵向著東邊進發,不知哪一刻,廝殺陡然在前方爆發。

  距離河董城百餘里的原野上,三千達旦部騎兵首先遭遇關勝、耶律馬五、完顏活女所領北軍五校的兩千騎兵。

  呼喊吆喝的廝殺聲中,箭矢在夜空幾不可見,不時將人影從戰馬上擊落,交錯而過的馬匹之間爆出兵刃相交的火光,更多的是慘叫飛上半空的殘肢斷臂。

  「轉向,莫做糾纏。」

  「拉開距離、拉開距離!」

  黑夜的廝殺中,耶律馬五、關勝等將的叫聲中氣十足,穿著黑甲的士兵在校尉、軍司馬的率領督促下轉換方向,不時反身射箭攻擊,上前與對方糾纏一番,隨後又開始向後緩緩退走。

  前前後後、反反覆覆。

  臚朐河畔縱橫南北十多里的陣線上,還有著不少齊軍騎兵與西北路招討司部落騎兵在遭遇廝殺。

  齊軍自未建立之前,就有不少人在宋地與人拼殺,來了北地幾乎年年在戰爭中度過,縱然有新兵加入,也多是遼軍、金兵俘虜中活下來的精銳。

  後來的良家子更是被各軍老兵嚴加管束,騎術、廝殺的技巧、陣列的轉進,樣樣不輸於人,更兼軍功時刻刺激著這些士卒的欲望,作戰頑強乃是尋常。

  各個騎兵隊列轉動廝殺,不時遠離這些部落騎兵一段距離,撩撥的帶隊的各族都統頭腦發熱,嘶吼著命令手下牧民、部落兵上前。

  若是青天白日,說不得這些人還能發現不對勁,只是夜晚可視距離有限,看不到這些騎兵是在引誘著他們跑向一個固定的地點。

  戰時的誘兵之計。

  而在另一邊,精簡下來的三千狼騎、北軍五校剩下的上官義、韓常,左武衛余呈、衛鶴帶著各自的下屬均在這裡待命。

  「拿一萬六千騎兵去誘敵……」呂布轉頭看向夜晚時精神抖擻的王政:「你這計策有些弄險啊,要是被對方追上,再從後面攻過來,牛皋、王俊那點兒兵馬可防不住。」

  「陛下要想擊潰面前十萬騎兵吞下西北路招討司,最少需要十五萬兵馬,然而現在咱們沒有,除非陛下能再忍兩個月,將東京道與中京道可戰之兵徵召過來。」

  王政雙眼放著光:「此時的黑夜就是咱們最佳的防護,除非對方也是喜歡弄險之人,否則常人都會選以大勢壓人,從正面攻過來。

  然而軍隊越龐大,弊端就越多,平時還好,戰事一起,定然處處運轉不暢,除非他招討司中有用兵如淮陰侯般的人物。」

  呂布輕輕拍了下赤兔的脖子,看向他,一笑:「朕也不信。」

  「那咱們就先等一下。」王政眯起眼睛:「等他們被擊潰之時。」

  呼籲聲中,距離兵馬出擊已經過去不少時間,前方隱約有了馬蹄、人的吶喊聲響,正逐漸的朝著此處蔓延,似乎是到達了引誘的位置。

  黑暗中陡然有人射出一片弩矢,箭雨在黑暗中朝著前方平射而去。

  頓時前方一陣人仰馬翻,帶兵的達旦部都統頓時焦急的高聲大喊。

  「有埋伏,還射、還射!」

  「都統,沒箭了……」

  「俺也沒了!」

  傳來的聲音,讓人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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