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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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布滿夜空,月光柔和的照射在大地的每一處角落。

  長風漫漫,本該盪起一圈圈漣漪的草毯綠海,如今只有塵土在飛。

  遠方的篝火燃燒的方向,一頂頂皮氈的帳篷密密麻麻矗立在一起,形成一個臨時巨大的部落。

  帳篷的周圍有著數匹戰馬,聯綿接起的馬匹數量也是不少,擁擠的馬槽顯得有些燥熱,戰馬身上的汗液蒸發,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特有的腥臊味兒。

  外圍還有著持著火把的騎兵在夜裡緩慢走動,偶爾火把照過的地方有人正在那裡裹著毛氈沉睡。

  正中間的大帳,內里燈火通明,一道道身影被火光剪在帳篷的表面上,身形魁梧的蕭乙薛政氣急敗壞的來回走動,看著一個個端著銀碗,大口喝著酒水的頭人有些憋氣。

  今日撤退時候被人喊破行藏得那一刻,他是真恨不得命令軍隊調轉方向回去將這些混蛋都宰了,只是沒奈何,如今還要用他們。

  不過……

  酒水倒入碗中的光芒讓他神色更加難看。

  「今日戰敗,大好局勢葬送若此,你們竟然還有閒心思在這裡喝酒!」

  有些惱怒的身影站住,蕭乙薛看著一個個面色各異的部落頭領,心中那股怒火還是有些難以忍受,終是說道:「今日之事俺就不再追究到底是誰喊的了。」

  下面喝酒吃肉的身影停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閃爍。

  蕭乙薛吸一口氣:「只是今日潰散太快,各位若只是這點決心,還是莫要多想南邊之事,回去等著今年的冬日來臨,看看會死多少人吧。」

  帳內,禿瓢扎辮,或耳穿金環,或脖戴金鍊的粗壯身影都漸漸放下酒碗,銀質的酒器在火光下閃著獨有的光芒。

  「俺們也是遼國的子民。」阻卜骨都沉聲開口:「若是遭遇災年,不該是朝廷來幫著俺們嗎?」

  惡狠狠一拍桌子,滿是橫肉的臉龐凶戾的看著蕭乙薛:「今次出兵俺們阻卜部二話沒說出了最多的勇士,如今就連俺大王府的將軍也戰死一個,就衝著這事……朝廷是不是也該幫俺一把!」

  「不錯,俺們達旦部來的勇士也戰死不少,許多都是死在攻城之時,朝廷也該幫幫俺們。」

  「俺們烏里雅也沒閒著,來的路上是俺們做斥候與齊軍拼殺,論功績不比其他人弱,朝廷要顧也是先顧及俺們。」

  「俺達里密……」

  「俺們……」

  一張張面上激動的身影拍著桌子大聲說著話,鬧哄哄的幾可比擬城中的街市。

  「夠了!」蕭乙薛紅著一張臉大吼一聲,本是想用話擠兌一下這些部落頭人,卻沒想到反過來被對方給拿話逼住。

  胸膛急劇的起伏兩下,這契丹官員來回看了看這些大漢,眼神閃爍間,開口:「朝廷支援你們沒問題,只是莫要忘了,今次主動去打齊國的北疆都護府,以為齊國能與你們善罷甘休?

  烏骨敵烈的處境你們也看到了,可還有以前威風的一半?」

  一眾頭人神色一滯,剛才光是本能在討要好處,竟是忘了這事兒,也沒人說什麼投靠過去的屁話,打都打了,這時候反水也要擔心以後被清算。

  「那俺們怎麼辦?繼續攻打那北疆都護府?還是退走?蕭統軍也該拿出個主意給俺們。」一個彪悍的達旦部頭人切了塊羊肉塞入口中,眼神直直盯著那邊的蕭乙薛。

  「現在那城裡最少萬餘齊軍騎兵,都是齊國起家的老兵,咱們這次來的人數雖眾……」蕭乙薛停頓一下,看看一眾有些坐立不安的人,嘆口氣:「半數以上是些跟著跑的牧民,若是正面對決,他等士氣崩潰帶動大軍一起跑,反而不美。」

  阻卜骨都皺起眉頭:「那就是退走了?」

  「退,你們甘心?」

  蕭乙薛轉身回去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拿起酒罈倒出香烈的酒水,看著那邊相互間「眉來眼去」的頭人,將酒喝下去,一抹嘴巴:「烏孤山以東適合的牧場就那麼幾處,如今你等占了吐出去,是俺,俺可不甘心。」

  「這……說的也是。」

  「原本敵烈八部就有數支在此……」

  「是塊好地兒……」

  體型各異的頭人相互輕聲細語的說著,彼此眼神交匯,都閃著心領神會的光芒。

  頭頂禿瓢,兩側扎有辮子的達里密頭人皺著眉頭:「可是此時這裡草場也損失不小。」


  「今歲如此,總不能以後也是如此。」

  「招來族裡的勇士,先將這裡守住。」

  「沒錯,吃下去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來人——」

  蕭乙薛此時卻是沒再說話,只是倒著酒水,眯著眼看著一個個頭人叫族人進來,耳中聽著他們吩咐讓其回去傳令多帶族中能戰的族兵過來。

  緩緩端起倒滿酒的酒碗,大口喝下。

  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希望能給南邊朝廷爭取出緩口氣的時間。

  ……

  此時的呂布從赤兔馬上下來,將韁繩遞給衛鶴,肥壯的身影牽著這火紅的戰馬走去後面馬匹歇息的地方。

  他們已經過了臨潢府,四周不少城內的將領請戰,呂布自是不會讓所有人過來,只是同意了駐守臨潢府的鄂全忠部前來。

  這位算是最早跟著他的長臉漢子也已至中年,膝下有了孩子,身材也從勻稱向著壯碩變去,只是還是與以前一樣,隨侍在呂布的身後。

  「陛下好久沒到臨潢府,今次也不進門看看。」

  「剛剛離開不過一年半載的,有什麼好看。」呂布邁步走進大帳,有親衛上前點燃燈火,晃動的光芒照出幾人的身影。

  走去座位處坐下,呂布舒一口氣:「從北方回來時再去看看也是一樣,怎麼,最近可有什麼事情發生?別站著了,過來坐。」

  鄂全忠的長臉在燭光下紅光滿面,聞言走過來坐了:「之前有人哄抬糧價,盧留守知曉後將人給砍了,正準備奏報陛下知曉。」

  「倒是果決。」呂布點點頭,讚賞一聲:「如今維穩還是主要的,不過看來這些商人還是要收拾一番才能知曉規矩。」

  隨即眉頭微微一皺:「不過也要小心是遼國朝廷的手段,嗯……余呈!」

  守著的侍衛統領連忙進來。

  「去將此事告知王政,讓他拿出個章程來。」

  「喏。」

  鄂全忠全然不作聲,只是看著呂布在那思考吩咐,這些事情他並不拿手,甚至如今被升為羽林中郎將統領羽林衛,也全靠著自己兄弟安仁美與蘇定的幫襯。

  縱然有人勸他多學一些管理軍隊的法子,他還是對此感到苦惱,有些事情不擅長,不是多下功夫就能會的,相比軍中瑣事,他還是喜歡拿著刀,一刀一刀砍殺敵人的那種感覺,最少……

  不費心力。

  大軍在臨潢府附近只待了一晚,隨後收拾行囊繼續向北而去,所行一路,沿途郡縣送糧給食,也能看著有官吏走在鄉間土地,查看苗種土壤,順帶普及一下如何防治蝗蟲。

  這都是戶部、吏部要求下來的,裡面多是楊邦乂、李助、安道全整理出來的一些防治手段,雖說這裡還沒見著蟲子的身影,但既然是朝廷下來的命令,如今齊國的官員還是沒人敢於懈怠。

  呂布也沒有停下隊伍前去打擾,如今還是以北疆之事為重,縱然他不認為自己帶出的軍隊會輸給草原的蠻子,然而仍是對其保持著應有的謹慎。

  季夏中,北疆都護府解圍的消息隨著八百里加急的騎士帶入軍中,周圍長龍似隊形前進的齊國騎兵聽到消息,紛紛歡呼出聲,放下心中擔憂的同時,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未幾日,赤兔邁著勻稱的步伐走向遠方的起伏的山巒與原野,周圍大隊著甲的騎兵拱衛著他,余呈、衛鶴兩人時不時轉首四顧,看著參次不齊的草原,聽著各種蟲、鳥的動靜,分辨著其中是否有其他異樣聲音。

  王政隨著戰馬搖晃,跟在呂布後面,本是無精打采的神態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直起腰杆四處觀望,不時低下頭看看馬蹄走過的土地:「嘖嘖……李助這是往草原上放了多少蟲子,作孽啊。」

  「總歸是不少。」前方呂布聽著話語,身形微微晃動中轉頭笑了下:「聽他說,為了這事兒,前前後後往草原派了數次人方成,他是怕冬日嚴寒會凍死不少,結果卻是遠超他的想像。」

  「這比之統和二十九年的蝗災也不遑多讓了。」王政搖頭晃腦,嘿嘿一笑:「當年據說蝗蝻害稼,不少契丹貴族被迫西遷至克魯倫河,與阻卜部因草場發生衝突,雙方打打停停,直到十幾年前方才將阻卜部給壓服。」

  呂布「哦?」了一聲,轉頭看著他:「那今次豈不是相當於舊事重演?」

  王政摩挲一下自己有些扎手的下巴:「這天下事不都是如此嗎?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事情。」


  「……說的也是。」呂布仰頭哈哈一笑,繼而更大的聲音重複一遍:「說的也是。」

  周圍的親衛轉動著視線看向自家似乎心情甚好的皇帝,又將目光轉了開去,臉上的神情紛紛放鬆不少。

  陛下興致這般高,此戰當是無憂!

  日降月升,陰陽輪轉。

  夜色漸漸籠罩天地,都護府中一盞盞燈火接連亮起,只是望去卻少了幾分萬家燈火的感覺,不少人在夜裡思前想後的睡不著,也有人跪在逝去親人的靈位前哭泣,斷斷續續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傳開,引得睡不著的人更加唉聲嘆氣。

  最近一段時日,城內倒塌的屋舍已經清理出來,城牆上加強了巡邏,值夜的士兵也增多了不少,這些百姓都看在眼裡。

  令人振奮。

  更兼且,遼人退兵而走,大街小巷中走著的多數都是前來支援的騎兵,連帶東面的巨母古城、靜邊城的糧草物資也能送過來,本來是能讓城內百姓懸著的心放下的。

  然而很快,更多的消息從城外傳了進來。

  西邊,招討司的兵馬沒有退回去,反而招來更多的兵馬越過烏孤山來到塔懶主城與皮被河城,戰馬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浩浩蕩蕩的騎兵頗有幾分投鞭斷流的感覺。

  這無疑加重了城內百姓的憂慮,不少人怕遼人再次攻來。

  城外,女真、漢人、各族番人的兵馬駐紮在一起,與河董城成掎角之勢。

  軍營間,連綿的篝火點燃,火星點點升騰上夜空,士卒聚集在一起,偶爾閒聊著眼前的戰事,更多的身影在用磨刀石打磨著自己的兵刃。

  巡夜的隊伍走過最中央的大帳,裡面燈火點亮,一道道人影在帳篷上看的清晰,端著烤肉、饢餅的士卒掀開帳簾走進去,裡面幾個統軍的將領正圍在堪輿圖前輕聲說著話。

  「前方斥候傳來消息,遼人增兵不少,如今已經有七、八萬之眾集結在烏孤山的東部,只是都龜縮在這兩城周圍不動,然而我懷疑這些人並不是全部,應該還有援兵未至。」

  杜壆拿著一根樹枝在圖上畫了個圓,點了兩下:「目前看,他們是準備將手伸過來,死死占據這裡。」

  史文恭皺著眉頭,冷不丁開口:「打下看看?」

  「沒太大的意義。」完顏婁室搖搖頭:「遼人今次來的兵馬當是族中能戰之兵,除非能一戰將其打垮,不然過不多久這些人會再次聚集起來。

  只不過他等應該不會給俺們這機會,蕭乙薛那廝吃過幾次敗仗,不會有孤注一擲的心思,定然龜縮不動。

  而且莫要忘記,招討司的西邊還有乃蠻部,這些人不知會不會支援這裡的兵馬。」

  「還要防備著他們攻過來。」王德搓搓下巴,醜臉上的五官擠成一團:「萬一咱們出兵,他們用騎兵牽制咱們,順勢再偷咱們老巢,怕是不太好應對。」

  「河董城經不起再一次的苦戰了。」杜壆將樹枝扔到一旁,吸口氣:「雖說我也以為完顏將軍所言有理,然而總要在陛下到來前掂量一下這些招討司騎兵的分量。」

  看眼對面三人:「我意,咱們輪流去試探一番。」

  「擇日不如撞日。」史文恭抬起頭:「我先去。」

  有風颳入帳內,火苗晃動一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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