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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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前奏(中)

  卻說翠兒聽了香姐一席話驚得連哭都忘了,連忙追問:「姐姐這般說是何意思?什麼叫哄騙旁人。」

  香姐卻是四下看了下,見是沒有人,滿臉興奮的湊過來道:「我和你說,你可別出去亂傳話。」

  翠兒連連點頭表示不會。

  香姐道:「這表小姐原是唱曲兒出身的,原來咱襄陽還有個李通判,被他看上納為妾,只這女的過門沒多久李通判就馬上風死了。咱家郎君是個多情的,去弔唁時不知怎麼就對了眼,本想著納了進來,哪想主君覺得這女的剋死了自家官人太過晦氣,因此說什麼都不同意。」

  「那她怎生成了表小姐的?」翠兒此時已經不哭了,桃花眼閃著異樣的光芒看著面前的使女。

  「聽我慢慢說。」香姐神色也越發精神:「那人原本以為能入咱家郎君的門,結果希望落了空,還被主君趕出襄陽去。不過也是她命好,那時主君的兄長付老爺來襄陽,在路上遭遇強人搶劫,差點一命嗚呼,不知怎地被她救了,一番細心照料下活了下來。」

  看著聽得認真的翠兒道:「付老爺見她乖巧,長的也喜人,因此認下來做了乾女兒,恰好當時杜都監奉命剿匪將那一夥賊人都殺了,迴轉時碰到杜娘子,於是向付老爺求親。」

  「付老爺答應了?」翠兒聽得認真,雙手不由捉住了香姐的胳膊。

  香姐沒有回答,卻道:「她現在不是杜娘子是誰?」

  「那……杜都監……」翠兒的神情有些懵,舉著手指朝外指了半天道:「他知道杜娘子來這和郎……」

  香姐連忙伸手捂住翠兒的嘴:「莫要亂說話,被杜都監知道可是要出人命的。」

  口中冷笑道:「要知道那接腳夫的武藝在這襄州無人能敵。」

  翠兒苦著一張臉:「那姐姐你還告訴我?」

  香姐拍了拍她的手道:「莫要亂說就沒事,伱在這府里,早晚是要知道這件事的。」

  翠兒心中一動:「遮莫這府里的人全都……」

  香姐點點頭,又搖搖頭:「只後院的人與管家,前面的卻是不知。」

  「這豈不就是都知道了?」翠兒見說喃喃自語了一句:「杜大人還真可憐。」

  「莫要想這些,你我只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好。」香姐說了一句站起身來:「好了,姐姐我也要去忙了,你快去給那騷狐狸端粥過去吧。」

  「呀,是該去了。」翠兒連忙去往後廚,突然又站住問道:「姐姐,你說後院的人全知,那大娘子她也……」

  香姐點點頭:「自是知道的,郎君並不喜歡去大娘子處,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多謝姐姐。」

  翠兒禮貌的道謝一聲,神情若有所思的轉身忙活去了,稍傾,新盛了碗蓮子粥又多放了蜂蜜給杜娘子端去了。

  ……

  青空換了顏色,厚重的白雲瀰漫了天空,形狀各異卻接連在一起,看起來好似波浪一般,由近及遠翻滾而去。

  幟旗隨風飄蕩,槍矛的尖端閃著點點寒芒,一眾緋衣的軍士邁著堅實的步子行走在夯實的土道上,塵土飛揚間,有青壯穿著短衫推著車輛吱吱嘎嘎的走過黃土,吐氣開聲用力的人聲在隊伍中響起。

  有架著車的車夫在後面懶懶的揮舞鞭子,拉車的托馬似是感受到馭者的心情,緩步慢慢朝前踱著步子。

  鹿門山,這一襄陽縣與宜城縣之間有名的山脈有著非同一般的名望,得益於漢末龐德公拒絕出仕,在此隱居避世逍遙自在,也因唐代詩人孟浩然一首《登鹿門山》寫出了此處人文地理之情與對前輩的敬仰,順便道出一番寧靜淡遠的韻致,使得這座名山在這京西之地愈發出挑。

  只是最近這裡也是紛爭不斷,蓋因一夥三百餘人的強人占了這處隱居勝地,使得襄州眾多文人墨客為之炸鍋,紛紛向知州朱楠施壓,朱楠自是順水推舟允諾,因此杜壆這位兵馬都監不得不親自掛帥出征。

  「加快速度前行!今日務必到趕到位置。」

  杜壆騎馬前行,頭戴鑌鐵盔,身貫虎頭鑌鐵甲,外套黑戰袍,跨著捲毛烏騅馬,手中一黑杆丈八蛇矛散發著寒光,下頷處的虎鬚整齊而堅硬,配著他一副濃眉大眼的樣子,頗有幾分威嚴。

  現下用矛指著鹿門山的方向,周圍則是幾名正待命的傳令兵,不時與他等言語幾句,然後這些傳令的軍士飛奔向隊伍前後,將他的命令傳下去。


  「都監,前方發現山賊探子,酆指揮使已經率人追了過去。」

  有傳令的軍士飛奔而至,匯報著前方的軍情。

  「通知衛鶴守好後面,莫要讓人偷襲了。」

  傳令兵應了一聲連忙朝後方奔去。

  杜壆望了望天上厚實的雲層,開口大吼:「都打起精神,賊人就在前方,加速前進。」

  一眾士兵高聲回了一聲,隨即加速前行,不一時就碰見了作為先鋒的鄷泰。

  「都監。」

  鄷泰長得一副兇悍之像,虎鬚密集,看起來像強人多過官軍,頭戴烏金盔,身貫烏金甲,胯下一匹青鬃馬,正手持一對龍鳳吞口的四棱雙鐧。

  「可擒獲了賊人?」杜壆當先打馬過來,一勒韁繩停在他面前。

  鄷泰滿面羞慚:「賊子狡詐,遠遠見著我軍前來就跑了,末將無能讓其跑了,不過這廝們也露了行藏,那寨子已是被我等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杜壆朗聲一笑道:「對方若是不動我等還要廢些功夫找尋,如今自己跳出來豈不是自尋死路?」

  「末將依然申請先鋒。」

  「好,難得知州相公信重我等給與兵馬前來剿匪,身為武將自當奮勇殺敵。與你三都人馬先行前往賊寨,我帶大軍隨後即到。」

  當下兩人商議已定,鄷泰帶三百人先行,杜壆則是自帶中軍,又命傳令兵給後軍處衛鶴帶了軍令,令其小心行事。

  且說鄷泰一路督促前行,那鹿門山賊寨旋即在望。

  當下鄷泰打馬上前:「腌臢匪寇,識得大將鄷泰否,天兵到此還不早降?」

  「呸!屁的天兵,有本事你飛上來!」

  那些賊寇也不敢開寨來戰,只在上面大聲喝罵,氣的鄷泰兩眼圓瞪,一張臉紅賽關公,他這也沒攻城器械,只得用手中鐵鐧指著寨牆大聲喝罵卻是無人理睬。

  稍傾杜壆帶人來到,見此情況喊回鄷泰,當下排好陣勢,使弓手射住陣腳,隨即命衛鶴帶人趕製攻城器械。

  賊寨中一臉有刀疤的強人凝重的強人看著外面:「直娘賊!這襄州的官軍瘋了?怎生只劫掠了兩次就如瘋狗般咬了過來。」

  「這鄷泰俺聽說過,聽聞有個諢號叫立山金剛,是官軍中奢遮的。」

  「又來一衛字旗,不知是誰。」

  「俺知道,是衛鶴,這人也是襄陽軍中的猛將,號稱什麼病周倉。」

  「聽說襄州兵馬都監姓杜,那個杜字旗跟帥旗一起,豈不就是那杜壆?」

  「直娘賊,這墨獬豸不好好做他的都監撈錢,跑來剿匪做甚。」

  竊竊私語聲響起,一眾賊人面有懼色,眼睛不由自主的瞥著自家寨主。

  那寨主也自面色凝重的望著官軍,冷聲道:「如今官軍來勢洶洶,你當他等會輕易放過咱們?一會兒併力拒敵方有活路。」

  眾賊人聽了皆是面色鐵青,一個個微微握緊手中兵刃,眼睜睜看著宋軍弄出簡易的雲梯,造了臨時撞城錘,推到陣中立定。

  酆泰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山寨道:「都監,還請讓末將打頭陣。」

  後面身肥體壯的衛鶴也上前一步,但見他面色蠟黃,有盔有甲,胯下棕色軍馬,掌端一口大杆刀:「都監,之前末將打賭輸了才去領的後軍與工匠營,此時到了地頭也該讓末將露露臉了。」

  酆泰頓時大急:「你這廝老老實實在後軍待著,少搶老子差事,不然回去把你家那些藏酒全拿走。」

  「給你!」衛鶴大手一揮:「難得這襄州有戰事,老子用酒換一次先鋒也值了。」

  酆泰鼓瞪著雙眼看著他:「你這廝忒也無恥。」

  「好了,莫要爭了。」杜壆搖頭制止了二人:「攏共就這些賊人,任誰都是一樣。既然恁地,你二人所領兵馬分左右兩軍,先入賊寨者為首功。」

  酆泰與衛鶴對視一眼,齊聲應是,當下領了將令齊齊跑入陣中。

  大戰前的壓抑氛圍似是凝固一般,有風捲起旗幟獵獵作響,丈八蛇矛高高沖天舉起,不知是誰敲響了第一聲戰鼓,隆隆的聲響中,緋色的波浪涌動,一排排舉起的刀槍似是粼粼的波光,帶著點點寒光排山倒海般向著山寨吞去。

  「開弓——射!」

  有將官高喊出聲,隨即弓弦在一片「吱嘎」聲中拉開,隨著重重的嗡聲響起,數百箭矢如同蝗蟲一般飛起,划過一道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聲,衝著寨牆上的強人雨點般落去。


  「規避,規避!」

  賊首大驚,連忙貓著腰躲到寨牆下,就聽耳邊「嗖嗖」的聲響中,箭矢入木的哆哆聲不停響起,間或夾雜著數聲慘叫。

  待得耳中箭矢呼嘯聲一停,賊首連忙伸頭望去,就見下面緋色的浪潮已經漫過寨前空地,前排的雲梯已是在幾個壯漢的奔跑間離得近了。

  「弓手,快阻止他……」

  賊首剛要喊自家弓手上前,隨即瞳孔一縮,猛地又矮下身子,聲嘶力竭的大喊:「有箭!避開!」

  ……

  「快,莫讓右軍的弟兄搶先,首功是我們左軍的。」

  莫看他長得肥壯,這奔跑的速度也是不慢,肚子上下起伏間,硬是跟著第二梯隊沒有落後。

  這伙軍士也是杜壆帶出來的敢戰之士,當下個個奮勇,人人爭先,不多時在弓手掩護下,前方數架雲梯搭上了寨牆。

  「弓手向前,抬高弓身,拋射!」

  將官眼見前方雲梯搭上,立馬指揮弓手上前拋射壓制山寨牆上的匪人,生怕箭矢射到自家人身上。

  「直娘賊!官軍攻打太猛,哥哥,如今怎辦?」

  有心腹四肢著地爬了過來,湊在賊首的耳邊問道。

  那賊首沉默一下,面有狠色的道:「不能等人攻上來,你去集結人馬,一會兒衝上一衝。」

  那心腹狠狠一點頭:「哥哥捎帶,俺去召集人。」

  「你等先攔著這伙登牆的,老子帶人出去衝殺一陣,看是否能解圍。」

  賊首吼了一聲,連忙跟著前面那人朝下就走,牆上眾人聽聞立馬精神一震,挺起兵刃殺向衝來的宋軍。

  「推他們下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牆上的賊人紛紛面現狠色,眼中神色瘋狂,也不管頭頂閃過的箭矢,揮動手中刀槍齊齊朝著搶先登的宋軍殺去,憑著一股狠勁兒竟然一時間占了上風。

  「閃開!」

  酆泰亦帶著左軍靠上城牆,看到上方受阻,不時有軍士被殺跌下來,不由怒火上升,拔出雙鐧,推開前面擋道的軍士,自己當先登上雲梯。

  「赤老,去死!」

  一桿長槍從上往下直扎酆泰頭頂,恨不得一槍將人串個通透。

  酆泰何等人也,如何會被此等手段殺死,當下右手四棱鐧揮出,嘭的一聲將長槍打飛,那賊人眼見不好要撤已是慢了一拍,酆泰跳過垛口,左手手中鐵鐧只一下將人腦門兒打碎。

  「殺!」

  酆泰舞動雙鐧,左擋右打,右防左攻,偏生他武藝高強,力量也大,一時間寨牆上無人能擋其鋒,越來越多的宋軍隨著酆泰的英勇奮戰登上寨牆,隨即殺入寨中。

  ……

  下方,杜壆見弓手壓制了寨牆賊兵,一踢馬腹,胯下黑馬邁動四蹄,馱著馬上的主人跑向山寨正面。

  身後百餘馬軍也齊齊催動戰馬,緊緊跟著自家都監前行,四周弓手見狀,紛紛移動身形讓開一條通道,待馬軍走過又復歸位而站。

  杜壆正自近距離觀察著戰場情勢,看到左右先登之人受阻,不由皺了下眉頭,待看到酆泰登上雲梯,方自放鬆下來,一雙眼睛找尋著衛鶴那胖大的身形。

  吱嘎——

  門軸開合的響聲傳來,幾個正在雲梯下的宋兵只疑惑了一瞬,又將注意力放到了站牆上,生怕有人從上往下扔石塊檑木。

  「殺!」

  下一瞬,從胸腔中發出的怒吼傳入耳中,有軍士轉頭看去,迎來的,是賊人赤紅的眼神與雪亮的刀光。

  累就一個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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