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諸般皆是為銀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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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諸般皆是為銀錢(完)

  陰雲下,往日熱鬧的五間樓瀰漫著緊張的氣氛,諸多食客與酒店夥計藏在去往後院的過道內,扒著門框偷偷朝外觀瞧著。

  亂鬨鬨的場景里,三方人馬在對峙,只是比起呂布的隨意,另外兩邊人都有些緊張,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則是拿著刀的鄂全忠與柳元二人。

  「二位好漢冷靜,切莫因為一時義氣之爭鑄成大錯,擅動刀兵非是說笑的。」朱仝看著兩人越發凝聚的氣勢心中暗暗叫苦,他身為本縣巡捕馬兵都頭,若是眼跟前兒出了命案,那他這官兒當的還有什麼勁?

  無奈,鄂全忠與柳元都不是那種能為外物所動搖的人,一個緊握刀柄,輕移腳步,另一個緊盯對方肩肘,調整呼吸。

  「喝!」

  「哈!」

  驀地,兩人同時吐氣開聲,兩柄刀同時朝著對方揮下。

  嗡——

  強勁的刀氣捲起狂風,對撞的氣流生生將朱仝的鬚髮吹的飄散起來。

  「你這廝,不怕死嗎?」鄂全忠有些驚訝的看著擋在自己與柳元中間的朱仝,這都頭不怕死嗎?

  柳元也是嘴角抽動不知該說什麼,若不是他武藝不錯,收發隨心,這會兒朱仝的腦袋就該被砍了下來。

  「朱仝蒙縣裡百姓信賴,身受本縣知縣大人的器重,若是坐視眼前有命案發生,那還不如去死!」朱仝瞪著一雙丹鳳眼,咬牙切齒的道。

  呂布聞言有些古怪的看了朱仝一眼,這人長相有些像那人,可惜這脾氣卻不太像,若是那人的話,恐怕是選擇將兩人一起拿下,而不是橫在中間擋刀了。

  看了看在刀口下全無懼色的朱仝,又看了眼拿著刀的柳元,呂布心中暗道一聲:罷了,難得在這陌生的地方遇到個長得像老相識的,就算那廝運氣好吧……

  嘖,某卻不是年紀大了,竟然也多愁善感起來了。

  鄂全忠看了朱仝半晌有些躊躇,呂布讓砍柳元一隻胳膊,如今這朱仝擋著,看他眼神甚是堅定,恐不會讓開,這……難道要逼他大庭廣眾下殺官不成?

  「鄂兄弟,且先回來。」似是看出了鄂全忠的窘態,呂布開口招呼了一聲,接著轉頭對著柳元道:「今日某高興。」

  眼神掃了朱仝一眼:「給這都頭一個面子,且錯開今日,你我再算這傷人的帳。」

  柳元冷哼一聲,看著鄂全忠收刀欲走,也把刀收了,衝著他喊道:「兀那漢子。」

  鄂全忠回頭看向柳元,就見柳元一抬手將刀扔了過來:「刀還你。」

  咯——

  鄂全忠接住了刀,刀柄與刀鞘間發出輕微地碰撞聲,仔細的打量了柳元兩眼,他也沒多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呂布身邊站定。

  「走。」

  呂布說了一聲,轉身抬腳,幾個嘍囉此時也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著過來準備跟著一同出去。

  「等等!」朱仝走出來:「伱等於酒店鬥毆,當與我回縣衙,聽候……」

  「這位都頭。」呂布打斷朱仝的話,看著他,嘴角慢慢咧出一絲莫名的笑意,語氣有些古怪:「某今日很開心,莫要壞了某的興致。」

  虎目里似是亮起一抹幽深的火焰,被呂布掃視的眾人只覺得這人眼神亮的嚇人,齊齊心中一跳,紛紛移開目光,暗道此人好迫人的氣勢。

  朱仝還要再說,一旁宋江走過來,拉了下他的手,不高的身形走到他前面站定,拱手:「這位……官人。」

  宋江停頓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貴部屬在此被人打了,應當前往衙門報案才是,不然衙門也無法替恁主持公道不是?」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我等無意報官,告辭了。」呂布不耐的回了一句,適才看到熟悉面孔的好心情有些被擾亂了,這夥人恁地纏人。

  施俊在一旁已是休息過來,看到人要走,連忙一個箭步朝前躥過去,想要攔住呂布等人。

  嗆——

  清脆的刀鳴聲中,一道光華從呂布刀鞘中跳出,自上而下在施俊身前劈出一道直線,似是要將人一分為二一般,復又電閃一般歸於鞘中,好似從未出鞘。

  「莫擋路。」呂布像是沒事人一樣從施俊身邊走過,身後鄂全忠扶著鄧飛跟著十名帶著傷痕地嘍囉,從僵直著一動不敢動的施俊身旁走過。

  「別退,踩腳了!」


  「哎!你這廝……」

  呂布等人踏進五間樓,本來嘈雜議論的圍觀者瞬間沒了聲息,有那靠的近的人神色驚恐的忙不迭朝後退,一不小心踩中後面人的腳趾,頓時驚起一片哀嚎。

  「哎……客……客官……」

  快走到樓梯處,一旁擠著圍觀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猶猶豫豫的叫聲,呂布等人轉頭看去,就見那中年掌柜的站在一群店小二中,正伸著出一隻胳膊卻似是害怕一般又想縮回去,站他身旁的店小二全都驚恐的看著掌柜的,有人甚至偷偷轉過身子想要溜走。

  「卻是忘了。」

  呂布倒是沒去計較他那模樣,見他開口就知道是何意思,伸手從鄧飛那拿了錠銀子扔給掌柜的:「夠嗎?」

  掌柜的本能伸手接過,拿牙咬了一口,喜笑顏開的道:「夠,還有富裕,小的給恁拿找頭。」

  「不用了,多的算賞你。」呂布揮了下手帶人走了出去。

  「掌柜的……恁真是……」

  一群店小二鼓瞪著眼珠不知該說什麼,皆是以看英雄似的樣子注視著那個喜笑顏開的掌柜。

  ……

  後院中,自呂布那一刀後眾人就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直望著他等走進五間樓消失不見。

  「咕嘟。」

  施俊等人走後,半天才咽下一口口水,他的衣服從中間分兩半朝旁散開,胸口結實的肌膚暴露在春日的寒意中,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豆大的冷汗漸漸從額頭流下,順著脖子一路淌下來,在胸口添了一道蜿蜒的水痕。

  宋江與朱仝也是半晌才轉動脖子面面相覷,那叫人站住的想法瞬間打消的無影無蹤。

  他二人在一旁看的分明,呂布一刀劈下只破衣物而未傷人分毫,這份對力道的掌控實在讓人嘆為觀止,起碼朱仝自忖自己沒這份本事。

  要知道,這力道只要大上一分,就是開膛破肚的結局。少一分,則連衣服也切不開。

  「躺下吧你!」

  身後傳來雷橫的暴喝聲,宋江、朱仝二人急忙回頭,就見雷橫反剪著段五地手跪壓在他身上。

  卻是方才眾人心神都在呂布這邊,雷橫趁機和段五二人再次交手卻無人發覺,不同之前雷橫被摔,此時卻是東風壓倒西風。

  段五一張胖臉憋得通紅,雙腿不斷地蹬地卻總也脫不開雷橫地束縛,眼見是被制住了。

  柳元看的眼神一動,剛一動步想過去幫忙,一旁朱仝的聲音幽幽傳來:「兀那漢子,你等此時尚要負隅頑抗不成?真視我鄆城縣如無物?」

  柳元頓時止住腳步,轉頭看著朱仝半晌嘆了口氣,收回邁出的腳,鄧飛已經走了,適才呂布那驚艷的一刀他也見到了,那一刀不光斬開了施俊的衣袍,也斬斷了他趁今日拿下鄧飛的念想。

  算了,那人刀法如此奢遮,誠不可與之敵也。

  好似失去了欲望一般,柳元此刻出奇的平靜,眼睜睜的看著朱仝過去把施俊拉過來,又將被打岔氣,半天沒緩過來的段三娘也拖了過來。

  此時一眾倒地的官差紛紛起身,彼此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張羅著把人綁好,準備一會兒帶到衙門去,今日這一通胖揍挨得,一會兒非要報回仇不可。

  「這位官人,請吧。」宋江走到適才的對手面前比劃了一下,他臀部跌的不輕,此刻走路還有些不利索。

  方翰愁眉苦臉的看了眼宋江,如今著場面弄得他也不知該怎生處,這一番折騰弄得,羊肉沒吃到,滿身是腥臊。

  「過去!」

  雷橫推了一把段五,段五一個踉蹌,轉頭怒目而視,恨不得和雷橫等人拼個你死我活。

  只是沒奈何,此時眾人都沒了鬥志,地上還躺著睡死的二哥以及被雷橫打暈的潘忠二人,怎麼看都沒法平安脫逃出去,只得先隨著這班官差乖乖去了衙門。

  ……

  「那班人什麼來頭?」

  五間樓的騷動不過局限在酒樓之內,外面尚沒有他等於樓內鬥毆的傳聞,是以街上的行人雖然看呂布一夥不少人形象狼狽,也只是好奇的看一眼,接著轉過身做自己的事。

  「哥哥還記不記得,俺當初在遼地碰上哥哥時說過俺在家鄉殺過一個惡吏。」鄧飛揉了揉胸口,被段三娘擊打的部位隱隱有些作痛。

  呂布聞言雙眼有些出神的看了看天空:「啊……記得。」


  如何不記得,那日是他甦醒之時,還記得有人想要趁他虛弱時找他麻煩,還是這個兄弟站了出來。

  嗯……那是多久之前來著?

  半年?

  總感覺過了好久。

  呂布在這裡想著有的沒的,鄧飛嘆口氣道:「那人家裡有些產業,方才那伙人里有個叫柳元的,這人功夫也是奢遮的,只是生性喜那金銀之物被聘請為那家的槍棒教師。」

  鄧飛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帶著一抹苦澀:「俺殺了那惡吏後,這柳元就被那家人驅使來追殺俺,一路北上追殺了俺十七個縣,直到俺坐船跑進運河才將將甩開,這次估摸不知又是從哪裡得了俺的消息來殺俺的吧。」

  「那他可真夠執著的。」鄂全忠在旁聽了有些感慨的嘆口氣。

  鄧飛到底還是了解自家這老鄉的,聞言搖搖頭:「不能,他不是那種執著的人,沒錢這人什麼都不會做。」

  「也就是說,又有人出你的花紅了?」鄂全忠也是久混江湖的人物,聞言頓知其意。

  「遮莫是的。」鄧飛冷笑:「那家據說還有個太公建在。」

  呂布看了眼鄧飛道:「兄弟想怎麼做?在這裡了結了那柳元?」

  鄧飛搖搖頭:「柳元不過是為銀錢來的,他那些同夥遮莫也是。」

  「哦?」呂布聽了歪了下頭:「那看來兄弟是該回家一趟了。」

  鄧飛抹了抹鼻子,嘿嘿一笑道:「哥哥說的是,解決事情,總要從根子上解決的好。」

  鄂全忠也在後面開口道:「哥哥,我也去。」

  「那卻要看有沒有兄弟和你爭了。」呂布打趣了一句,鄂全忠聽了撓了撓頭。

  這次他下山乃是因為輪到卞祥、喬冽等人都要監督工程,而他則是和呂布一樣乃是準備木材,多他一人不多,因此眾人都讓他護衛好呂布才同意他下山,不然此時當在山上伐木才是。

  「哥哥,接下來我們要出城?」鄧飛看著旁邊的食譜來了一句。

  「先買肉,雇輛車來,多買些帶著一起走。」

  呂布搖了搖頭,隨口說了一句,又看向鄧飛道:「兄弟露了行藏,趁官府還沒回過神來且先出城去,某帶人隨後就到。」

  鄧飛看了他一眼:「哥哥,似此豈不是太危險了?」

  呂布瞥了眼街上的行人,淡淡的道:「無妨,事有不諧某自會離開,況且官府可能還一時想不起來某之身份。」

  鄧飛無奈,只得點頭同意,當下呂布點了兩個傷重的隨著鄧飛一起出城,其餘人則是有人跑去找車,而呂布這幫膽大包天的齊齊去了肉鋪買了大量肉食,等車一到,趕著出城去了。

  ……

  另一邊。

  宋江與朱仝等人正壓著段家眾人往巡檢司走去,卻是準備先將這伙狂徒羈押再說他話。

  方翰轉動了下眼珠,之前這伙官差對這黑矮子甚是恭敬,不由往一旁靠近宋江道:「小人房州方翰,不知這位好漢可否告知姓名?」

  宋江見老對手過來露出一個笑容,適才兩人打的難解難分,倒是讓他有幾分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之感,因此倒也不記恨這人:「小可鄆城縣押司宋江。」

  方翰臉色有些變了:「可是江湖上人稱及時雨,孝義黑三郎的宋江宋公明?」

  宋江謙遜一笑:「不敢,都是江湖朋友抬愛而已,未想房州那邊也知小可醜名,實在是慚愧。」

  方翰不顧自己被綁,連忙跪倒:「向日聽聞宋江哥哥大名,未想在此遇到,這真是……」

  一眾人感覺不對,扭頭看向方翰,只他等方才並未分神這邊,一時間沒聽到二人談話,皆是奇怪的看著他。

  宋江則是忙不迭彎腰將他扶起:「莫要行此大禮,且起來說話。」

  「看什麼看,快走!」

  其餘官差見沒事,吆喝著段家人快走,只宋江和方翰兩人走在最後。

  方翰嘆口氣:「之前不知哥哥是宋公明,卻是小人得罪了。」

  宋江大度一笑:「不知者不罪,只不知方翰兄弟如何從房州來這鄆城縣?」

  方翰抬頭四顧一下,低頭道:「哥哥,還請救我等一救啊!」

  街道嘈雜,熙熙攘攘之中,隱沒了二人的談話聲,只有一高一矮兩個竊竊私語的身影在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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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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