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污點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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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人民醫院,三樓的骨科病房。

  王建國躺在病床上,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張臉。

  清醒後的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慢悠悠轉著的吊扇,整個人還處在驚恐和茫然之中。

  「王叔,感覺好點沒?」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王建國機械地轉過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正端著一杯熱水,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他認得這張臉,是陳國強的兒子,叫陳源。

  「是你……救了我?」王建國長時間未曾進水,嗓音沙啞乾澀。

  「是我和我叔路過,正好看到有車掉進河裡了。」陳源把水杯遞過去,扶著他喝了一小口。

  「王叔,你現在安全了。醫生說你就是點皮外傷,還有些腦震盪,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王建國捧著那杯溫熱的水,手因為害怕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安全了?

  他苦笑一聲,從朱煥軍決定讓他當替死鬼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安全可言。

  「朱煥軍呢?」似乎想到了什麼,緊張的問道。

  「他啊,」陳源嘆了口氣。

  「我們把你救上來的時候,他早就沒影了。

  後來聽人說,他回了廠里,跟領導匯報,說是你監守自盜,卷著廠里十幾萬的設備款潛逃了,結果路上不小心,自己開車掉進了河裡,畏罪自殺了。」

  「什麼?!」王建國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頭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怎麼能這麼說!這錢……這錢明明是他讓我去提的!他說分我一層……」

  「一層?」陳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王叔,你怕不是被他給騙了吧?

  我叔剛才去派出所打聽了,說廠里已經報案了,縣裡都成立了專案組,現在滿世界都在通緝你這個捲款潛逃的罪犯!

  這十幾萬的虧空,現在可都算在你一個人頭上了。」

  這番話,讓王建國的心裡苦啊。

  什麼分他一層,什麼親如兄弟,從頭到尾,自己就是他找好的那隻替罪羊!

  先是利用自己把錢弄出來,再製造一場車禍意外,把自己淹死在河裡,死無對證。

  到時候,他朱煥軍搖身一變,就成了被心腹背叛、痛失公款的可憐領導。

  而自己呢?就得背著這天大的黑鍋,就算死了,都得被人在背後戳著脊梁骨罵!

  說不出的懊悔,瞬間衝垮了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朱煥軍!你這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他通紅著眼睛,一拳捶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床邊的陳國強,看著他這副樣子並沒有同情。

  他雖然老實,但也分得清好壞。

  接過陳源手中的水杯遞了過去。

  「兄弟,想開點。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再把真相給說出來,戴罪立功做個污點證人,爭取寬大處理吧。」

  王建國喝的有些猛,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陳源叔侄倆,這兩個他之前根本就瞧不上眼的窮親戚,此刻卻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我對不起你們陳家。」他看著陳國強,聲音哽咽。

  「之前在廠里,我沒少幫著朱煥軍那個王八蛋排擠你,我不是人!」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陳國強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陳源看時機差不多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錄音機,按下了錄音鍵。

  「王叔,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不然,這黑鍋,你可就背定了,你不想自己也要為你家裡人著想不是?」陳源的話讓王建國一怔。

  他沒有立即同意,心中也在權衡利弊,想到還在上學的兒女們最終點了點頭。

  「朱煥軍讓你提的這筆錢,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讓你怎麼操作的?

  還有,他之前是不是還讓你幹過別的見不得光的事?」

  王建國長長的嘆息,開始他的訴說。


  「我說!我就是死,也要拉著朱煥軍那個王八蛋一起下地獄!」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王建國把自己這些年,如何幫著朱煥軍做假帳,如何幫他虛報採購成本,如何幫他在新生產線的項目里撈油水,甚至是如何幫他處理掉一些知道太多秘密的競爭對手……

  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全給說了出來。

  陳源和陳國盛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朱煥軍不但貪還狠,背地裡竟然幹了這麼多喪盡天良的勾當。

  「……這次,他讓我去市里,把那筆十萬塊的設備款,用現金提出來。

  還特意囑咐我,要開那輛廠里的車去那樣快。

  現在想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來!」王建國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

  陳源關掉了錄音機,將那盤磁帶放回口袋。

  ……

  與此同時,鎮派出所的審訊室里。

  林海伍正親自審著那個叫趙德光的光頭。

  光頭仗著自己以前進過幾次局子,經驗豐富,一開始還想耍滑頭,把所有的罪名都往手下那幾個小弟身上推,把自己說成是一個被蒙蔽的、講義氣的大哥。

  可他那點小伎倆,在林海伍這個老刑偵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林海伍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把那起縣際班車搶劫案的卷宗,往他面前一扔。

  「趙德光,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

  聚眾鬥毆,尋釁滋事,最多關你個一年半載。

  可這持械搶劫,還是在公共運輸工具上,性質就不一樣了。

  這可是重罪,十年起步,上不封頂。

  你要是還想嘴硬,那你就自己掂量掂量,你那幾個兄弟,能不能扛得住。」

  光頭看著卷宗上那搶劫二字,額頭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還有,」林海伍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口氣。

  「你那天,為什麼要去堵那兩個學生?

  別跟我說是私人恩怨。

  我查過了,你跟他們無冤無仇。

  是誰讓你去的?給了你多少錢?

  你要是不說,那你這罪名,就得再加一條:蓄意傷害。

  數罪併罰,我估計,你這輩子,是沒什麼機會再看到外面的太陽了。

  為了那點錢不值得,況且我聽說你的尾款似乎還沒到帳,真的要繼續嘴硬?」

  前面的話都被當作了耳邊風,只有最後一句徹底擊潰了光頭的心理防線。

  是啊,朱煥軍的錢都還沒到手裡,我憑什麼幫他繼續遮掩。

  他不想把自己的下半輩子,都扔在不見天日的牢房裡。

  「我說,希望能代罪立功。」見林海伍點頭後,要了根煙這才緩緩說道。

  「是水泥廠的朱副廠長,朱煥軍,他讓我乾的。

  他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廢了那個叫陳源的小子。」

  「朱煥軍?」林海伍的眼睛眯了起來,讓記錄官繼續記錄。

  「他為什麼讓你這麼做?」

  「我聽說是那小子得罪了他,讓他很不爽,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們只是拿錢辦事。」

  光頭並沒有任何隱瞞,把自己如何收錢,如何兩次對陳源下手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林海伍越聽,心越沉。

  他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涉黑案件了,這背後的水很深。

  從審訊室出來後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縣公安局局長的號碼。

  「局長,我是林海伍。我這裡有個案子,情況很嚴重,我建議,立即成立專案組,對水泥廠副廠長朱煥軍,進行秘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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