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會有水猴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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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倆再次來到河邊那個破舊的油毛氈棚子前。

  與昨天不同,今天棚子門口那條瘦黃狗,看到他們,竟然搖了搖尾巴,沒有叫。

  船頭九正坐在船頭,慢悠悠地抽著旱菸,看到他們走近,既沒有像昨天那樣不理不睬,也沒有起身進船艙,只是用他那隻獨眼,平靜地看著他們。

  陳國強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是好是壞,陪著笑臉上前,又想遞煙。

  陳源卻拉住了他,徑直走到船頭九面前,開門見山地問:「九叔,我給您的膏藥,用了嗎?」

  船頭九吐出一口煙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在船頭走了兩步。

  那兩條腿,雖然依舊有些僵硬,但明顯比昨天要靈活了許多,至少,沒有再一瘸一拐。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然後抬起頭,沙啞地只說了兩個字:「好用。」

  陳源笑了。

  「九叔,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

  還是昨天那事,想請您出船,幫我們運一批貨到市里碼頭。

  價錢,您開。」

  這一次,船頭九沒有立刻拒絕。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那隻獨眼在陳源和陳國強身上來回打量。

  陳國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覺得這半分鐘無比漫長。

  終於,船頭九把煙鍋在船舷上磕了磕,將菸灰抖進河裡。

  「五十。」他吐出一個數字。

  「五十?」陳國強愣了一下,這價格,比他預想的要高出不少。

  鎮上運輸站的拖拉機跑一趟市里,來回也就三十塊錢。

  他剛想開口還價,陳源卻一口答應了下來,乾脆利落。

  「成交!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船頭九的獨眼裡閃過詫異,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答應得爽快,還敢跟他提條件。

  「說。」

  「這趟活,我們父子倆要跟船。」陳源看著船頭九,語氣平靜。

  船頭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船,除了他自己,從不讓外人過夜,這是他多年來的規矩。

  「我的船,不載客。」他冷冷地拒絕。

  「九叔,我們不是客。」陳源上前一步,聲音誠懇。

  「我們是貨主。幾百斤的貨在船上,我們不跟著,心裡不踏實。

  您放心,我們不進船艙,就在甲板上待著,絕不給您添麻煩。」

  陳國強也連忙附和:「是啊,您就通融一下。」

  船頭九盯著陳源,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愈發明顯。

  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陳源沒有再多說,只是靜靜地等著。

  許久,船頭九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今晚子時,在這裡上船。過時不候。」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進了船艙,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就這麼成了?」陳國強激動地一拍大腿。

  陳源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最關鍵的一環,終於搞定了。

  回去的路上,陳國強還在興奮地念叨:「阿源,你可真神了!你是怎麼知道那老怪物吃你這一套的?」

  陳源笑了笑,沒有解釋。

  只是在想,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的心是鐵打的。

  再孤僻的人,內心深處,也渴望著溫暖和尊重。

  夜,深了。

  圍龍屋裡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遠處田埂里傳來的蛙鳴。

  子時將至,陳家的燈還亮著。

  李蘭芳把早就準備好的兩件厚衣服,還有一壺熱水、幾個煮熟的紅薯,一一塞進一個布包里,嘴裡不停地叮囑著。

  「水路上夜裡風大,衣服要穿厚點,別著涼了。

  餓了就吃個紅薯墊墊肚子,到了市里,可別捨不得花錢,別在外面瞎對付。」

  她的聲音很輕,陳國強一邊應著,一邊把一捆嶄新的麻繩扛在肩上。


  陳源則在檢查著手電筒的電池,昏黃的燈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

  「媽,放心吧,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陳源笑著安慰道。

  李蘭芳看著眼前的丈夫和兒子,沒再多說,只是上前,仔細地幫丈夫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領,又拍了拍兒子肩上的灰塵。

  「去吧,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們。」

  父子倆點了點頭,背上行囊,推開門,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濃重的夜色里。

  廢棄的牛棚里,陳源用手電筒照著和父親一起,將十幾袋桂皮悄無聲息地搬了出來。

  每一袋都沉甸甸的,壓在肩上,是壓力,更是希望。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河邊,船頭九的船,靜靜地泊在岸邊。

  船頭掛著一盞馬燈,在夜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在漆黑的河面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船頭九正靠在船舷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沙啞地說了一句:「搬上來。」

  父子倆對視一眼,開始幹活。

  一袋,兩袋,三袋……

  幾百斤的貨,來來回回搬了十幾趟。

  等全部裝上船,兩人都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陳源直起腰,擦了把汗,對船頭九說:「九叔,貨都上齊了。」

  船頭九這才睜開眼,站起身,解開系在岸邊木樁上的纜繩,然後走到船尾,用力地搖動了船舵旁的啟動杆。

  「突突突……」

  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轟鳴,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船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地離開岸邊,向著漆黑的河道中央駛去。

  陳源回頭望去,圍龍屋的輪廓在夜色中已經變得模糊,只有自家那扇窗戶,還透著一小點溫暖的燈光。

  那是李蘭芳在為他們守夜。

  船行在寬闊的河面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

  陳國強第一次在夜晚乘船,有些新奇,也有些緊張。

  緊緊挨著兒子,看著漆黑的河水,小聲問:「阿源,你說這河裡,會不會有水鬼?」

  「爸,你都多大年紀了,還信這個。」陳源被他逗樂了。

  「你懂什麼,我們小時候,村里就有人掉進河裡,屍首都找不到……」

  父子倆正小聲聊著,船尾的船頭九突然冷冷地開口:「不想死的,就閉嘴。」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陰沉。

  陳國強嚇了一跳,連忙閉上了嘴。

  陳源卻不以為意,知道船頭九隻是在嚇唬他們。

  跑船的人,忌諱多。

  他走到船尾,在離船頭九不遠的地方坐下,從布包里拿出水壺,遞了過去。

  「九叔,喝口熱水吧。」

  船頭九瞥了他一眼,沒接,也沒拒絕。

  陳源便把水壺放在他手邊,自己也擰開一瓶,喝了一口。

  船繼續在黑暗中前行,不知道過了多久,船速突然慢了下來。

  陳國強緊張地問:「怎麼了?是不是船壞了?」

  「前面是亂石灘。」船頭九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

  陳源用手電筒往前照去,只見前方的河道明顯變窄,水面上隱約可見一些黑乎乎的礁石,河水流經此處,發出嘩嘩的聲響,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

  船頭九站直了身體,雙手緊緊握住船舵。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水面,憑藉著幾十年的經驗,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船,在錯綜複雜的礁石之間左右穿梭。

  船身開始劇烈地搖晃,有好幾次,船舷幾乎是擦著礁石駛過,看得陳國強兩人心驚肉跳。

  這種時候,任何一點小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船毀人亡。

  終於,在經過了十幾分鐘的艱難航行後,船身猛地一平,重新駛入了平緩開闊的河道。

  船頭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

  鬆開緊握的船舵,從口袋裡摸出菸葉,想卷根煙,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陳源默默地走上前,從他手裡接過菸葉和煙紙,熟練地幫他卷好,點上火,遞到他嘴邊。

  船頭九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濃濃的煙霧。

  「小子,膽子不小。」他沙啞地說道。

  「跟九叔您比,差遠了。」陳源笑了笑。

  船頭九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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