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秀雲你真是個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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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鎮上的班車搖搖晃晃,每顛簸一下,車廂里的人就跟著起伏,伴隨著濃重的柴油味和汗味。

  陳源靠在嘎吱作響的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巒,心裡卻始終想著那封信。

  回到圍龍屋時,他剛把自行車推進門,就看到父親陳國強正精神抖擻地從屋裡出來,肩上扛著漁具,背上是那個熟悉的竹簍,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粵劇小曲,儼然一副準備出征的模樣。

  「爸,又要去啊?」

  「那可不!」

  陳國強回頭,黝黑的臉上泛著光,眼睛亮得嚇人,哪還有半點被辭退時的頹喪。

  「你那法子太好用了!

  我聽你的,專挑那沒人去的河灣子,天黑了去,天沒亮就回,這幾天,嘿!」

  他伸出三根手指,壓低了聲音,「頂我過去一個月的工錢了!」

  說完,他拍了拍陳源的肩膀,力道十足:「好兒子!你放心讀書,家裡的事,有我!」

  看著父親意氣風發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陳源心裡踏實了不少。

  但釣黃骨魚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是秋季,正是黃骨魚最肥美活躍的時候,等天一冷,魚就少了。

  而且這種竭澤而漁的搞法,遲早會把那一片的魚給釣光,更別說萬一被人發現了這個秘密,這條財路也就斷了。

  必須儘快找到下一條路。

  晚飯後,他提前了五分鐘,站在了林秀雲家門口。

  開門的依舊是林母,看到他,笑得比前幾天更親切了,直接把他拉了進去。

  「阿源來了,快坐。

  秀雲在屋裡等你呢,這孩子,前幾天還特意讓我去供銷社買了瓶墨水,說是要給你寫東西用。」

  陳源走進那間熟悉的小房間,林秀雲正坐在燈下,面前攤開著一個嶄新的筆記本,聞聲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

  「坐。」

  氣氛一如既往地從尷尬開始。

  「昨天教的,背一遍。」林秀雲直接進入主題。

  陳源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背了起來。

  得益於成年人的靈魂,他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都還不錯,雖然不流利,但總算是都記住了。

  林秀雲聽完,眉頭微皺,似乎不太滿意,還好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開訓。

  她沉默了片刻,將面前那個嶄新的筆記本推了過來。

  「這個給你。」

  陳源接過來,翻開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筆記本上,用兩種顏色的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英語語法的知識點。

  黑色的字是基礎講解,紅色的字是重點和易錯點,旁邊還配著簡單易懂的例句。

  字跡娟秀,條理清晰,從冠詞的用法到時態的變化,幾乎涵蓋了整個高中的語法體系。

  這哪裡是隨便寫寫,這分明是一本嘔心瀝血整理出來的英語秘籍。

  「這是你寫的?」陳源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

  林秀雲扭過頭,隨手挽了一下鬢角垂落的髮絲。

  「我看你基礎太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教,沒什麼效率。

  你先把這個看完,不懂的再問我。」

  陳源心裡一熱,這本筆記,怕是花了好幾個通宵才整理出來的。

  他合上本子,看著林秀雲的側臉,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林秀雲,你太有才了。」

  「嗯?」林秀雲疑惑地回頭。

  「你應該去當老師,不,是特級教師!」

  陳源一臉認真,「就憑這本筆記,我感覺我離考上清華又近了一步!」

  林秀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愣,隨即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能恢復那副傲嬌的模樣,從桌上拿起一本英語單詞書拍在桌上。

  「少貧嘴!別以為有點進步就了不起了!

  高興得太早,不規則動詞變化表,現在就給我背,背不完不准走!」


  陳源看著她那副外厲內荏的可愛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這本筆記,簡直就是為所有英語學渣量身定做的福音啊!

  如果能把它複印出來,在學校里賣……

  然而,現實瞬間將他拉了回來。

  複印機。

  他想起了白天在縣城複印店看到的那台寶貝疙瘩,老闆說要兩千塊。

  兩千塊!

  他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父親被辭退的補償金,加上叔叔結婚的五百塊,還有這幾天賣魚掙的錢,就算把家裡所有的家當都湊上,滿打滿算,連一半都不到。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只剩下幾縷青煙。

  他重生歸來,最大的優勢是超前的記憶和眼光,可最大的限制,卻是這個年代物質的匱乏和現實的骨感。

  陳源握著那本筆記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沒關係,飯要一口一口吃,錢要一塊一塊掙。

  路子,總會有的。

  從林秀雲家出來,陳源的腦子裡一半是英語不規則動詞,一半想著搞錢的法子。

  夜風清涼,吹散了些許燥熱。

  他剛走到自家門口,就看到母親李蘭芳和林母正站在天井的大榕樹下,借著從屋裡透出的燈光,一邊納著鞋底,一邊閒聊。

  這是圍龍屋裡女人們夜晚最常見的消遣方式。

  「……要我說啊,東廂房的家棟叔也真是可憐。」

  林母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慢了下來,「好不容易盼了個孫子,身子骨又弱,三天兩頭地往衛生院跑,花錢跟流水似的。」

  「誰說不是呢。」

  李蘭芳也接上話頭,語氣里滿是同情,「他那幾個兒女都在外面,寄回來的錢也就夠餬口的。

  前兩天他還跟我家國強念叨,說後屋那幾百斤桂皮,堆了好幾年了,想賣了給孫子買點肉補補,可這玩意兒,咱們村里誰家不種點?幾分錢一斤都沒人要。」

  「是啊,前些天還急得跟我這借了十幾塊錢,說是孫子又發燒了,藥不能斷。

  你看看,這錢我也不好意思去要,可我家也不寬裕……」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桂皮」兩個字瞬間鑽進了陳源的腦海里。

  他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定住了。

  桂皮!這玩意兒在村里不值錢,家家戶戶都當柴火燒,或者磨點粉當個調料。

  可是在城裡,尤其是在那些大飯店和藥材鋪,這可是緊俏貨!

  特別是年份足的干桂皮,價格能翻上好幾倍,甚至十幾倍!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鋪滿鈔票的金光大道,就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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