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用好你的筆
下午放學，陳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車，又去了趟鎮上。
他沒去迎賓樓，而是拐進了鎮政府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打字複印店。
這個年代，複印機還是個稀罕玩意兒，整個鎮子就這麼一台。
店主是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埋頭修理著機器。
「老闆，複印東西。」陳源走了進去。
「複印什麼？」店主頭也不抬地問。
陳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和一串數字。
這是他昨晚在迎賓樓打掃衛生時，從垃圾桶里一張揉成團的餐巾紙上發現的。
那張餐巾紙上，除了油漬，還有朱煥軍龍飛鳳舞的簽名，以及一串電話號碼。
很顯然，是他在酒桌上隨手記下，又隨手扔掉的。
陳源要複印的，就是這個簽名。
「複印這個幹嘛？」店主扶了扶眼鏡，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張紙。
「我練字用。」陳源面不改色地胡扯。
店主沒再多問，收了五毛錢，將那張紙放進複印機里。
伴隨著一陣刺眼的光和嗡嗡聲，一張帶著墨香的複印件就出來了。
陳源拿起複印件，仔細看了看，確認簽名清晰無比，這才滿意地折好，揣進兜里。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店裡，看著那台嗡嗡作響的復一印機，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扳倒朱煥軍。
但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顯然不夠。
他需要一個能讓朱煥軍百口莫辯的證據。
匿名信，無疑是這個時代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他看著店主，裝作好奇地問道：「老闆，你這複印機，是從哪兒買的？得不少錢吧？」
店主顯然對自己的寶貝機器很自豪，推了推眼鏡說：「這可是從羊城淘來的二手貨，花了我小一萬呢！一般人可弄不到。」
陳源心裡盤算著。
他現在手裡有父親釣魚掙的錢，還有自己攢下的，加起來也有一百多塊了。
離上萬元還差得遠。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陳源否定，雖然這在未來幾十年都是一門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太過遙遠。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朱煥軍。
他收回思緒，跟店主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複印店。
手裡那張小小的複印件，被他攥在手中。
他需要一封能把朱煥軍釘死在恥辱柱上的信。
但這封信，不能由他來寫。
他的字跡，朱煥軍的兒子猴子肯定認識。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又不會暴露自己的人來代筆。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眼神清冷的身影。
林秀雲。
這個念頭一出來，陳源自己都嚇了一跳。
讓她幫忙寫舉報信？
這比讓她教自己英語的難度，高了不止一百倍。
以她那嫉惡如仇的性格，一旦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肯定會幫忙。
但問題是，怎麼讓她相信他？
怎麼讓她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筆？
陳源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不僅扳不倒朱煥軍，還可能把他和林秀雲都拖下水。
他騎著車，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路過那片小樹林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夕陽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把書還給我！」一個熟悉的，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
陳源心裡一緊，這不是林秀雲的聲音嗎？
他連忙蹬了幾下車，繞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
又是那兩個二流子，阿雞和猴子！
他們正堵在路中間，猴子手裡拿著幾本練習冊，一臉得意地在林秀雲面前晃悠。
阿雞則在一旁嬉皮笑臉地幫腔。
「還給你？可以啊。你親我一下，我就還給你。」猴子笑得極其猥瑣。
他鼻子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貼著一塊紗布，顯得愈發醜陋。
「你們無恥！」林秀雲氣得臉都白了，衝上去想搶回自己的本子。
猴子卻靈巧地一閃，把本子舉得高高的。
「喲，還挺凶。林秀雲，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爸可是水泥廠的副廠長！我讓你陪我聊聊天，是看得起你！」
「我呸！」林秀雲啐了一口。
「你敢罵我？」猴子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抓林秀雲的胳膊。
「你們想幹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阿雞和猴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陳源正推著自行車，冷冷地看著他們。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的輪廓，那眼神讓他們心裡發毛。
「陳，陳源？」猴子看到他，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上次被打的陰影還在。
「又是你們兩個。」
陳源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
「看來上次的教訓，你們是沒記住啊。」
「陳源，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
猴子色厲內荏地喊道：「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你爸就是被我爸一句話給開了的！你再敢動我一下，信不信我讓我爸把你也送進去啃窩窩頭！」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陳源眼中的寒意更盛了。
他笑了。
「哦？原來真是你爸乾的啊。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人物呢。」
陳源一步步向他們走去，對於昨天的事隻字不提，現在他還沒有跟朱煥軍硬剛的實力。
陳源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現在兩個選擇，一、把書還給她，然後，滾。二、被我打一頓，還書，然後滾！」
「哼，算你狠!」
猴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本子，又看了看陳源，最終還是慫了。
他把本子往地上一扔，拉著阿雞，灰溜溜地跑了。
林秀雲連忙跑過去，蹲下身，心疼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本子，用衣角擦拭著上面的灰塵。
陳源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沒事吧？」
林秀雲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
陳源這才發現，她又哭了。
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本子的封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有些手足無措，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哭什麼，為那兩個人渣，不值得。」
林秀雲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委屈。
「我不是為他們哭！」
她哽咽著說，「我是氣我自己！為什麼我這麼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我，什麼都做不了！」
平日裡那個高傲的林秀雲，此刻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陳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看著她的眼睛說：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缺少一把武器。」
「武器？」林秀雲愣住了。
「對。」
陳源的眼神變得深邃，「一把可以保護自己，可以懲罰壞人的武器。而這把武器，就是知識，是智慧，是把我們看到聽到的不公，變成一支支利箭，射向那些自以為是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秀雲，你想不想，親手把朱煥軍和他那個混蛋兒子，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
他沒去迎賓樓，而是拐進了鎮政府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打字複印店。
這個年代，複印機還是個稀罕玩意兒，整個鎮子就這麼一台。
店主是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埋頭修理著機器。
「老闆，複印東西。」陳源走了進去。
「複印什麼？」店主頭也不抬地問。
陳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和一串數字。
這是他昨晚在迎賓樓打掃衛生時，從垃圾桶里一張揉成團的餐巾紙上發現的。
那張餐巾紙上，除了油漬，還有朱煥軍龍飛鳳舞的簽名，以及一串電話號碼。
很顯然，是他在酒桌上隨手記下，又隨手扔掉的。
陳源要複印的，就是這個簽名。
「複印這個幹嘛？」店主扶了扶眼鏡，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張紙。
「我練字用。」陳源面不改色地胡扯。
店主沒再多問，收了五毛錢，將那張紙放進複印機里。
伴隨著一陣刺眼的光和嗡嗡聲，一張帶著墨香的複印件就出來了。
陳源拿起複印件，仔細看了看，確認簽名清晰無比，這才滿意地折好，揣進兜里。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店裡，看著那台嗡嗡作響的復一印機，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扳倒朱煥軍。
但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顯然不夠。
他需要一個能讓朱煥軍百口莫辯的證據。
匿名信，無疑是這個時代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他看著店主，裝作好奇地問道：「老闆，你這複印機，是從哪兒買的？得不少錢吧？」
店主顯然對自己的寶貝機器很自豪，推了推眼鏡說：「這可是從羊城淘來的二手貨，花了我小一萬呢！一般人可弄不到。」
陳源心裡盤算著。
他現在手裡有父親釣魚掙的錢，還有自己攢下的，加起來也有一百多塊了。
離上萬元還差得遠。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陳源否定，雖然這在未來幾十年都是一門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太過遙遠。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朱煥軍。
他收回思緒，跟店主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複印店。
手裡那張小小的複印件，被他攥在手中。
他需要一封能把朱煥軍釘死在恥辱柱上的信。
但這封信，不能由他來寫。
他的字跡，朱煥軍的兒子猴子肯定認識。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又不會暴露自己的人來代筆。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眼神清冷的身影。
林秀雲。
這個念頭一出來，陳源自己都嚇了一跳。
讓她幫忙寫舉報信？
這比讓她教自己英語的難度，高了不止一百倍。
以她那嫉惡如仇的性格，一旦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肯定會幫忙。
但問題是，怎麼讓她相信他？
怎麼讓她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筆？
陳源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不僅扳不倒朱煥軍，還可能把他和林秀雲都拖下水。
他騎著車，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路過那片小樹林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夕陽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把書還給我！」一個熟悉的，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
陳源心裡一緊，這不是林秀雲的聲音嗎？
他連忙蹬了幾下車，繞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
又是那兩個二流子，阿雞和猴子！
他們正堵在路中間，猴子手裡拿著幾本練習冊，一臉得意地在林秀雲面前晃悠。
阿雞則在一旁嬉皮笑臉地幫腔。
「還給你？可以啊。你親我一下，我就還給你。」猴子笑得極其猥瑣。
他鼻子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貼著一塊紗布，顯得愈發醜陋。
「你們無恥！」林秀雲氣得臉都白了，衝上去想搶回自己的本子。
猴子卻靈巧地一閃，把本子舉得高高的。
「喲，還挺凶。林秀雲，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爸可是水泥廠的副廠長！我讓你陪我聊聊天，是看得起你！」
「我呸！」林秀雲啐了一口。
「你敢罵我？」猴子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抓林秀雲的胳膊。
「你們想幹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阿雞和猴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陳源正推著自行車，冷冷地看著他們。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的輪廓，那眼神讓他們心裡發毛。
「陳，陳源？」猴子看到他，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上次被打的陰影還在。
「又是你們兩個。」
陳源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
「看來上次的教訓，你們是沒記住啊。」
「陳源，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
猴子色厲內荏地喊道：「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你爸就是被我爸一句話給開了的！你再敢動我一下，信不信我讓我爸把你也送進去啃窩窩頭！」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陳源眼中的寒意更盛了。
他笑了。
「哦？原來真是你爸乾的啊。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人物呢。」
陳源一步步向他們走去，對於昨天的事隻字不提，現在他還沒有跟朱煥軍硬剛的實力。
陳源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現在兩個選擇，一、把書還給她，然後，滾。二、被我打一頓，還書，然後滾！」
「哼，算你狠!」
猴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本子，又看了看陳源，最終還是慫了。
他把本子往地上一扔，拉著阿雞，灰溜溜地跑了。
林秀雲連忙跑過去，蹲下身，心疼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本子，用衣角擦拭著上面的灰塵。
陳源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沒事吧？」
林秀雲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
陳源這才發現，她又哭了。
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本子的封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有些手足無措，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哭什麼，為那兩個人渣，不值得。」
林秀雲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委屈。
「我不是為他們哭！」
她哽咽著說，「我是氣我自己！為什麼我這麼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我，什麼都做不了！」
平日裡那個高傲的林秀雲，此刻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陳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看著她的眼睛說：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缺少一把武器。」
「武器？」林秀雲愣住了。
「對。」
陳源的眼神變得深邃，「一把可以保護自己，可以懲罰壞人的武器。而這把武器，就是知識，是智慧，是把我們看到聽到的不公，變成一支支利箭，射向那些自以為是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秀雲，你想不想，親手把朱煥軍和他那個混蛋兒子，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