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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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被周建軍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他也是沒辦法。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又給周建軍遞了一根,周建軍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了。

  老張只好自己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才說道:

  「老周,你也別跟我拍桌子瞪眼。

  我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要就拉走,不要我也沒辦法。

  我自己縣裡的醫院和鋼廠還沒分到呢,這也是為了完成市裡的任務,才硬給你們留的。」

  「你……」周建軍氣得語塞。

  「你這讓我怎麼拉?拉回去也是挨罵!」

  「那你就別拉。」

  老張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就跟市里匯報,說我清河縣遭了災,實在拿不出來。

  你也看見了,我這倉庫里除了這堆瓜,連只耗子都沒有。」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倉庫里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周建軍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看著那堆歪瓜裂棗,心裡頭那個火啊,蹭蹭往上冒,但又無處發泄。

  他知道老張說的是實話,這旱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可是空車回去,這不僅是面子問題,更是任務沒完成,回去沒法交差。

  林衛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知道這時候光發火沒用,得解決問題。

  「科長,您消消氣。」

  林衛家走到周建軍身邊,遞過軍用水壺。

  「喝口水。既然來了,咱們也不能空著手回去,不然更沒法交代。」

  周建軍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涼水下肚,火氣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他看著林衛家:「衛家,你說咋辦?這破爛玩意兒拉回去,不是砸咱們供銷社的牌子嗎?」

  「科長,這瓜雖然賣相不好,但好歹也是瓜。」

  林衛家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些。

  「咱們可以挑一挑。把那些軟的、爛的扔了,剩下的雖然小點,生點,但總比沒有強。

  拿回去,咱們可以降價處理,或者這就當給職工發福利了,不要票,稍微便宜點,總有人要。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沒油水,有個瓜解解渴也是好的。」

  老張一聽林衛家這話,立馬就借坡下驢:

  「對對對!這位小同志說得在理!

  老周啊,你也體諒體諒我的難處。

  這些瓜雖然看著不咋地,但也是社員們從地里一個個摳出來的。

  你要是拉走了,我也算完成了任務,你好我也好。」

  周建軍瞪了老張一眼,又看了看林衛家,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算我倒霉!」

  他指著那堆瓜,對老張說: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分量不夠,質量也不行,這價格你可不能按調撥價給我算。

  必須得降價!不然我回去真沒法做帳。」

  「降!肯定降!」老張一看周建軍鬆了口,立馬答應得痛快。

  「按次品算!只要你們拉走,價錢好商量!」

  既然談妥了,那就動手吧。

  林衛家去叫了司機老趙,幾個人開始在那堆瓜里挑挑揀揀。

  老張也叫了兩個倉庫保管員過來幫忙。

  這一挑不要緊,真正能裝車的,也就五六百斤。

  剩下的那些,要麼是爛了,要麼是太生,根本沒法要。

  幾個大老爺們頂著悶熱,在倉庫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把這幾百斤瓜裝上了車。

  那輛本來準備拉三千斤的大解放,此刻車斗里顯得空蕩蕩的,那幾百斤小西瓜孤零零地堆在角落裡,看著格外寒磣。

  裝完車,已經是中午了。

  老張雖然拿不出好東西,但畢竟是兄弟單位來了,飯還是要管的。

  「走走走,去食堂,簡單吃口。」

  老張熱情地招呼著。


  周建軍本來不想吃,氣都氣飽了,但看著林衛家和老趙滿頭大汗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沉著臉跟著去了。

  清河縣供銷社的食堂比柔縣的還不如。

  桌子上擺著一盆發黑的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大盆漂著幾片菜葉子的鹹湯。

  連點鹹菜絲都看不見。

  「老周,實在對不住。」

  老張有些尷尬地搓著手。

  「我們這兒食堂也就這點存貨,你們湊合一口。」

  周建軍看著那硬邦邦的窩頭,心裡的火氣倒是消了不少,轉而變成了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

  看來這清河縣的日子,比柔縣還難過。

  「行了,老張,都一樣。」

  周建軍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費勁地咽了下去。

  「咱們都是為公家辦事,誰也不容易。」

  林衛家默默地吃著窩頭,喝著鹹湯。

  他心裡卻在盤算著別的事。

  這一趟出來,要是真就拉這麼點爛瓜回去,周科長的面子往哪兒擱?

  供銷社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而且,他空間裡那種植的第一批老得勝西瓜,現在可是熟透了,個個滾圓飽滿,正愁沒個正當理由拿出來呢。

  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

  吃完了這頓如同嚼蠟的午飯,大傢伙兒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食堂里悶熱得不透氣,只有幾隻蒼蠅不知疲倦地嗡嗡亂飛。

  周建軍放下手裡只咬了一半的玉米面窩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張平時總是精神抖擻的臉,此刻全是愁雲。

  回程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沉悶。

  周建軍坐在副駕駛上,手裡的草帽被他捏得變了形,他也顧不上扇風,只是愁眉苦臉地盯著前方被太陽烤得扭曲的土路。

  「這叫什麼事兒啊……」

  周建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長嘆了一口氣,那一向挺得筆直的腰杆此時也塌了下來。

  「咱們興師動眾地跑了一趟,油錢都燒了不少,就拉回去這幾百斤餵豬都嫌寒磣的爛瓜?

  這要是開進縣供銷社大院,還不讓人笑掉大牙?咱們採購科以後在社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林衛家坐在後排,手裡緊緊抓著扶手,身子隨著車身晃動。

  他聽著科長的抱怨,看著窗外連綿的荒山,心裡知道火候到了。

  他也覺得這麼回去不是個事兒。

  這幾百斤爛瓜確實是個掩護,有了這層皮,他空間裡的瓜才能有個說得過去的出身。

  「科長。」

  林衛家往前湊了湊,把身體探到前排座椅中間,遞給周建軍一根煙,順手給老趙也遞了一根。

  「我也覺得這麼回去不行。這車輕飄飄的,回去咱們的腰杆子也硬不起來。」

  周建軍接過煙,讓林衛家給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瞬間被窗外的熱風吹散。

  「那能咋辦?老張那是真沒貨了,倉庫底子都讓咱們翻遍了,總不能去地里搶生瓜蛋子吧?」

  「科長,我剛才在清河縣供銷社的時候,去上了個廁所,順道跟他們看大門的大爺聊了兩句。」

  林衛家壓低了聲音,指了指窗外那片連綿起伏、看起來荒無人煙的山溝溝。

  「那大爺嘴碎,跟我提了一嘴。

  他說離這不遠,往南走有個叫野豬溝的地方。

  那地方偏,是個山坳子,地勢低,據說還有口老井沒幹透。

  有些膽子大的老鄉,或者是二道販子,為了躲避檢查,把從各個村收上來的好瓜,或者是自家偷偷種的,都藏在那山溝溝里的土窖或者林子裡。

  他們不敢明著賣,就攢在那兒,指望著半夜偷偷運出去,或者等著黑市的人來拉。」

  「還有這事?」

  周建軍夾煙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林衛家,眼神里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猶豫起來。

  「這荒山野嶺的,那大爺的話能信嗎?別是瞎扯淡,讓咱們空跑一趟,還得搭上油錢。」


  「準不準的,咱們去看看又不虧。」

  林衛家趁熱打鐵,指著前面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口。

  「反正車是空的,咱們也不差這一腳油。

  要是真有,那就是無主的黑市貨,或者是老鄉急著出手的。

  咱們身上雖然沒帶物資,但這回出來,社裡給帶的採購款不是還在兜里揣著嗎?

  只要有瓜,咱們拿錢買!我就不信看著大團結他們不動心。

  要是沒有,咱們也就耽誤個把鐘頭,大不了回去挨頓罵,總比現在這樣灰溜溜地回去強。」

  周建軍聽著身後車斗里那稀稀拉拉的滾動聲,心裡那股不甘心又冒了上來。

  是啊,反正已經這樣了,還能更差嗎?

  錢在兜里燒得慌,就是沒處花。

  搏一搏,萬一弄到幾千斤好瓜,那就是立功;弄不到,也就是費點油,回去頂多被罵兩句「亂跑」。

  「老趙!」

  周建軍猛地把菸頭扔出窗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股決然。

  「聽衛家的!前面岔路口拐進去!咱們去那個野豬溝碰碰運氣!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我就不信咱們揣著錢還買不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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