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婉拒遠親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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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的日子,過了沒幾天。

  這個周末,林衛家剛從縣城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院門口就傳來一陣怯生生的詢問聲。

  「林建國大哥,在家嗎?」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林衛東聞聲,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家四口。

  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兩個面黃肌瘦、比林衛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四個人都穿著打滿補丁的破爛衣裳,又黑又瘦,看著就像是從哪個逃荒隊伍里掉下來的。

  「你們找誰?」林衛東警惕地問道。

  「我們找林建國大哥!我是王家莊的狗剩啊!」為首的男人激動地說道。

  林建國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半天,才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一點模糊的印象。

  「你是……三爺家表妹的兒子?」

  「哎!對對對!建國哥!你還認得我!」

  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動得快要哭出來。

  王秀英也聞聲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看到這一家四口那副悽慘的模樣,尤其是那兩個孩子,餓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善良的王秀英心裡,立馬就軟了。

  「哎喲,這是咋了?快進屋,快進屋!」

  她熱情地把那女人和兩個孩子拉進了屋裡。

  一進屋,那叫狗剩的男人「噗通」一聲,就給林建國跪下了。

  「建國哥!你得救救我們一家啊!」

  他這一跪,把林家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啥!有話好好說!快起來!」林建國連忙去扶他。

  那男人卻死活不肯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了起來。

  「哥,我們那兒……遭了災,顆粒無收。家裡已經斷糧三天了!

  鍋里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了!兩個孩子,餓得直哭。實在……實在是沒有活路了啊!」

  他旁邊的女人,也跟著默默地掉眼淚。

  那兩個孩子,則眼巴巴地,看著林家堂屋桌上那個裝著半塊窩頭的盤子,一個勁兒地咽口水。

  看著眼前這悽慘的一幕,王秀英的心,都快碎了。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進了廚房,把鍋里剩下的半鍋紅薯粥,全都端了出來。

  「快,快吃!先墊吧墊吧肚子!」

  那一家四口,像是餓了半輩子的狼,看到吃的,眼睛都紅了。

  也顧不上燙,捧起碗,就「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一鍋粥,轉眼間就見了底。

  吃完東西,那男人才緩過勁來。

  他看著林建國,說出了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建國哥,我……我這次來,是聽人說,你們家衛家,在縣裡供銷社當大幹部,有本事。

  我想……我想求求你們,收留我們一家,我給你們家當牛做馬!

  我這倆小子,也能幫著幹活!只要……只要能給我們一口吃的,讓我們活下去就行!」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王秀英一臉的不忍和同情,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丈夫林建國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林建國緊鎖著眉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收留一家四口,在這災年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天要多消耗四張嘴的口糧!

  林家雖然有地窖里的秘密存糧,但那些,是全族幾十口人的救命糧,得省著吃。

  可要是不收留,眼睜睜地看著這門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餓死在外面,這心裡頭,也過不去。

  就在林建國左右為難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林衛家,站了出來。

  「四表叔,是吧?您先起來說話。」

  林衛家的臉上,沒有同情,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娘,」林衛家先是對王秀英說道。

  「您再去做點飯。既然是親戚上門了,就不能讓人餓著肚子走。」


  「哎,好,好!」王秀英連忙應著,轉身就去了。

  然後,林衛家才轉向那個男人,把他請到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下。

  「四表叔,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衛家的聲音很溫和,但內容,卻很直接。

  「您想讓我們家收留你們,這事兒,辦不到。」

  「為……為啥啊?」男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不為啥。」林衛家看著他,坦誠地說道。

  「就因為我們家,也難。您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們家人口多,消耗大。

  每天,我娘也得帶著我嫂子、我妹妹上山挖野菜,才能勉強餬口。

  多一張嘴,就是多一份壓力。多你們四張嘴,我們這個家,也得被拖垮。」

  他這番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虛假。

  那男人聽了,臉上的希望,漸漸變成了絕望。

  「可是……可是我們回去了,也是個死啊……」男人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四表叔,死不了。」林衛家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問您,王家莊是不是靠著後山?」

  「是……是啊。」

  「那你們村里,現在是不是也有人上山挖野菜、捋樹葉?」

  「有,有倒是有……可那玩意兒,不頂餓啊。」

  「不頂餓,但能吊著命!」林衛家的聲音不大。

  「您今天來我們家,看到了,我們家日子是比你們好過一點。

  但您知道為什麼嗎?不是因為我當了幹部,是我爹,我娘,我兩個哥哥,我嫂子,我弟弟,一家老小,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把後山能吃的草根樹皮都快給薅禿了,才換來的!」

  「我們家能過,你們家為什麼就不能過?你們有手有腳,兩個孩子也能幫忙。

  與其跑到幾十里外來求人收留,為什麼就不能學著我們,靠自己動手,去山上找活路?」

  這番話,說得不客氣,卻句句在理。

  男人被說得滿臉通紅,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衛家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下來。

  「四表叔,我不是在教訓您。我是在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拿出那個裝著二十斤紅薯乾的布口袋。

  「這個,您拿著。」他把口袋塞到男人手裡。

  「這不是借,也不是施捨。這是我這個當侄子的,孝敬您和表嬸的。

  拿回家,給孩子們,摻著野菜吃,能讓你們挺過最難的這段日子。」

  他頓了頓,又說:「但是,醜話說在前頭。這二十斤糧食,是我們家能盡的最後一份情分。

  以後,日子怎麼過,還得靠你們自己。我們家,不會再給一粒米了。

  要是再上門來,別怪我們不認這門親。」

  軟硬兼施,恩威並用。

  既給了救命的糧食,又徹底斷了對方長期依賴的念想。

  那男人抱著那袋紅薯干,看著林衛家那雙堅定的眼睛,心裡頭,百感交集。

  他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侄子,說的是實話,也是唯一的活路。

  「衛家……我……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林衛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表叔得謝謝你!我這就帶著他們回去!我們……我們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送走了那一家人,王秀英看著空了的半鍋粥,忍不住嘆了口氣,眼圈紅紅的。「作孽啊,這世道……」

  林衛家走過去,對母親說:「娘,您心善,我知道。但咱們幫得了一家,幫不了全天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他們自己動起來,才是真的幫他們。」

  王秀英看著兒子沉穩的側臉,點了點頭,心裡雖然難受,但也認可了兒子的做法。

  ……

  當天晚上,林家老宅。

  林建國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老爺子和兄弟們說了一遍。

  「……衛家的法子,我看行。既給了糧食,還沒讓咱們家背上甩不掉的包袱。」林建國最後總結道。


  三叔林建軍也點頭稱是:「沒錯!這法子敞亮!咱們幫了人,還沒落埋怨,以後再有這種事,就按這個辦!」

  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林大山。

  老爺子一直沒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半晌,他才把煙鍋在桌腿上磕了磕,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衛家今天這事,辦得不錯。」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嚴肅,「但是,光靠他一個人腦子活,還不夠。

  咱們林家,這麼大一個家族,要想安安穩穩地挺過這個災年,就得有個章法,有個鐵的規矩!」

  他用煙杆,在桌上重重地點了點。

  「今天來的,是出了五服的表親。明天,就可能是沾親帶故的同族。

  後天,就可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鄉親。人心不足蛇吞象。斗米恩,擔米仇的道理,我比你們誰都懂!」

  「所以,」老爺子的聲音,鏗鏘有力,「從今天起,咱們林家,就得立下規矩!」

  「第一,是咱們桌上這幾房,還有嫁出去的建蘭和建慧。

  這是咱們的骨血至親。只要咱們家地窖里還有一粒糧,就絕不能讓他們餓著!」

  「第二,是咱們柳樹屯的林姓本家,出了五服的。這些人,是咱們的根。

  他們要是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上門求助,咱們可以幫,但不能白給!

  可以以工換糧,或者拿東西來換,總之,不能讓他們養成伸手要飯的習慣!」

  「至於第三就是那些外姓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

  對這些人,咱們的原則就是,救急不救窮!給一頓飽飯,給幾斤救命糧,仁至義盡!

  想長期賴上咱們家,門兒都沒有!誰要是敢耍無賴,咱們也不能任人欺負!」

  「咱們林家,不做為富不仁的惡人,但也絕不做任人宰割的肥羊!」

  「只有咱們自己先立住了,站穩了,才能在這亂世里,護住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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