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金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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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金丹宴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金丹宴在玄岳峰主殿舉行。

  合一派張燈結彩,紅綢靈燈從山門一路掛到峰頂。

  七峰之間靈霧繚繞,飛瀑流泉映著晨光,恍如仙境。

  玄岳峰主殿前早已擺下數百張長案,案上靈酒靈果堆得滿滿當當。

  各方賓客陸續入席,服飾各異,標識分明。

  有漢國本地的世家宗門,有越國、吳國的修士,還有一些遠道而來的散修。

  秦陸步入殿中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他神識微不可察地鋪展而出。

  他的神識堪比金丹頂尖修士,此刻殿中修士雖多,但各人氣息強弱在他感知中如燭火分明。

  主位之上,顧合歡端坐中央,金丹後期的靈力波動隱而不發,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

  他身旁的顧愷白衣勝雪,金丹初期,周身靈力鋒銳如劍。

  左首二長老程易,鬚髮灰白,面容清瘦,金丹中期。

  右首三長老陸明河,身形魁梧,一柄開山斧擱在案邊,金丹中期。

  四長老蘇靜秋坐在陸明河下首,中年女修,面容平淡,金丹初期。

  五長老薛不平坐在稍遠處,披頭散髮,道袍破舊,正埋首飲酒,金丹初期。

  秦陸將這幾道金丹氣息一一記在心中,又掃過賓客席。

  賓客中大多是築基修士,偶有幾個金丹初期的賓客,但氣息平平,不足為慮。

  忽然,他感應到一道熟悉的氣息。

  賓客席後排,一個身穿青灰勁裝的青年正獨自飲酒。

  他面容清瘦,周身氣息靈動飄忽,讓人捉摸不定。

  勾無忌。

  越國皇室嫡系,築基圓滿。

  修真大會上擊敗周曦的人。

  秦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勾無忌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抬眼看來,嘴角笑意加深,舉杯遙遙示意。

  秦陸微微點頭,收回目光。

  還有一個。

  賓客席前排,一個黑衣修士獨坐一隅。

  他身側無人靠近,方圓三尺內空無一人。

  此人氣息陰冷,如同藏在鞘中的短刃金丹中期。

  應該就是江懷玉從懸天城請來的那位好友,余別寒。

  韓武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秦兄,在幹嘛?」

  「數人頭。」秦陸傳音道。

  「數清楚了?」

  「差不多。」秦陸在席位上坐下,「明面上,顧合歡那邊三個金丹—他本人、顧愷、薛不平。我們這邊,程易、陸明河、蘇靜秋三位長老,加上余別寒和江懷玉本人,共五個金丹戰力。再加上你我、勾無忌。」

  韓武咧嘴笑道:「那還用打?人數碾壓。」

  「帳不是這麼算的,顧合歡是金丹後期,他一個人至少能拖住三個中期。還有薛不平與顧愷,此戰並不能說必勝。」

  韓武看了一眼那個披頭散髮的邋遢長老:「那老頭我倒是不懼,不過秦兄,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對付顧愷?」

  「放心,我自有分寸。」

  鐘鼓齊鳴。

  顧合歡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朗朗:「諸位道友,今日是懷玉突破金丹之宴。懷玉乃我合一派掌門江天瀾之獨女,自幼天資卓絕,在外遊歷二十年,突破金丹歸來,是我合一派之幸事。顧某以代掌門身份,敬諸位一杯。」

  他舉杯,滿飲。

  眾人紛紛舉杯相應。

  秦陸也舉杯,酒液入喉。

  就在這時,江懷玉站起身,端起酒杯。

  「多謝顧師伯。」

  她舉杯飲盡,放下酒杯,目光直視顧合歡:「諸位道友,今日金丹宴,懷玉有一事要當眾說清。此事關乎合一派掌門江天瀾的真正下落,也關乎二十年前一樁舊事。」

  顧合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緩緩放下酒杯。


  「懷玉,今日是你金丹慶宴,有什麼事明日再說不遲——

  」

  「不。」江懷玉打斷他,聲音朗朗,「此事今日便要說,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當著合一派上下,說個清楚明白。」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泛黃玉簡,注入靈力。

  玉簡中封存的光影文字投射在大殿半空,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得每一個字都能看見。

  「這是我父親江天瀾二十年前留下的密信。信中寫明,大長老顧合歡勾結煉血堂堂主方晉,以邪功噬魂引侵蝕我父親神魂,致其走火入魔。隨後又以掌門修煉禁術為由,將其囚禁於後山禁地。二十年來,顧合歡以代掌門自居,把持合一派上下一」」

  「放肆!」

  顧合歡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

  紫檀長案轟然碎裂,靈酒靈果灑了一地。

  「江懷玉!你今日設金丹宴,本座好意替你操辦,你竟敢在此污衊本座!你父親當年修煉禁術走火入魔,是本座下令將他安置在後山禁地以陣法維護其神志,你卻說本座囚禁他?!」

  「污衊?」

  江懷玉冷笑,指向空中那篇密密麻麻的密信:「我父親親筆所書,是你的字跡嗎?還是你要說我父親自己污衊自己?!」

  顧合歡面色鐵青,厲聲道:「一派胡言!你父親神志已失,留下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便想在這裡顛倒黑白!本座代掌合一派二十年,對江家仁至義盡。你流落在外二十年,是本座派人四處尋你。你回來設宴,本座也給你辦了。你便是這樣報答本座的?!」

  秦陸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他看得很清楚,顧合歡說話時始終緊握杯盞,指節微微泛白。

  那枚玉簡投射出的密信文字清晰可見,信末落款處蓋著江天瀾的掌門印記,靈力波動做不了假。

  殿中各國賓客已騷動起來。

  漢國一個世家家主壓低聲音對身側同伴道:「那枚玉簡上的掌門印記是真的,二十年前老夫見過江掌門用印。」

  「那顧合歡說的一「7

  「顧合歡說的話,你仔細聽,從頭到尾都是空口反駁,沒有拿出任何證據。江懷玉手裡有密信,有掌門印,你說誰更可信?」

  類似的議論在殿中各處蔓延。

  「江掌門閉關二十年,從來沒露過面,本就蹊蹺。若真如江懷玉所說,是被囚禁」

  「噤聲!你不想活了?」

  「怕什麼?這裡這麼多人,顧合歡還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此事蹊蹺。」

  合一派的弟子們更是神色複雜。

  一個站在殿柱旁的年輕弟子低聲問身旁師兄:「師兄,江師叔說的是真的嗎?」

  那師兄面色變幻,沒有答話。

  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弟子咬牙道:「掌門二十年不見人,大長老代管宗門,如今掌門令和密信都出來了,你說呢?」

  就在這時,二長老程易站起身,緩緩開口:「顧師兄,既然懷玉有此疑慮,不如開放後山禁地讓她見一見掌門。若掌門無礙,一切自然澄清。」

  三長老陸明河也站起身,身形如鐵塔般矗立,聲音沉渾:「程師兄說得對,掌門閉關二十年,宗門上下也想去見見他老人家。」

  顧合歡看著二人,嘴角微微抽搐。

  他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他目光從程易掃到陸明河,又從陸明河掃到江懷玉,「你們早就串通好了。」

  顧合歡話音落下,殿中氣氛驟變。

  「江懷玉,你勾結外人,串通宗門長老,在金丹宴上污衊代掌門。按合一派門規,該當何罪?」

  他不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猛然抬手。

  「來人!將江懷玉拿下!」

  殿側小門轟然洞開,十餘名築基弟子魚貫而入,個個手持法器,將江懷玉圍在中央。

  江懷玉神色不變,看向程易。

  程易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江懷玉身前。

  「顧師兄,懷玉只是想見掌門一面,你如此急著拿人,莫非真有隱情?」

  三長老陸明河也站了出來,魁梧身形立在程易身側。


  「程師兄說得對。掌門二十年不見外人,宗門上下早有議論。今日當著諸位賓客的面,不如將事情說清楚。」

  顧合歡面色鐵青,冷冷道:「程易,陸明河,你們這是要造反?」

  程易從袖中取出一面令牌。

  那令牌通體青碧,正面刻著「合一」二字,背面是七峰環繞的圖案。

  掌門令。

  顧合歡瞳孔微縮。

  程易舉起令牌,聲音朗朗,響徹全場:「掌門閉關前,曾將這面令牌交予我保管,此令可代行掌門之權。今日我以掌門令之名,要求顧合歡交出後山禁地秘鑰,開放禁地,讓江懷玉見掌門!」

  殿中譁然。

  合一派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握緊了手中兵器。

  那些原本圍著江懷玉的築基弟子中,已有幾人悄悄後退,自光在掌門令和顧合歡之間來回遊移。

  顧合歡死死盯著那面令牌,面色變幻不定。

  他代掌合一派二十年,從來不知道江天瀾還留了這麼一手。

  「師妹,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臉色極其陰沉的顧愷站起,眼神死死盯著江懷玉。他白衣勝雪,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江懷玉平靜對視:「師兄,我所說之話,便是真相。你的父親勾結外人,陷害掌門!」

  顧愷瞳孔一顫。

  他轉頭看向顧合歡,卻見父親面色鐵青,沉默不語。

  「爹————」顧愷聲音發澀,「她說的是真的嗎?」

  顧合歡沒有看他,只是冷冷開口:「愷兒,別跟他們廢話。動手。」

  顧愷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著父親,又看著江懷玉,眼中閃過痛苦掙扎。

  但最終,他咬緊牙關,長劍一振,直取程易。

  劍光凌厲,金丹初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劍罡凝成一道白色匹練。

  程易抬手,一面青色光盾在身前展開。

  劍罡斬在光盾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光盾震顫,程易倒退一步。

  顧愷得勢不饒人,第二劍緊隨而至。

  「不平!」顧合歡沉聲喝道。

  薛不平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披頭散髮,面色枯槁,周身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驟然凝實。

  「知道了。

  「」

  他聲音粗糲沙啞,一步踏出,直取程易。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從賓客席中掠出。

  勾無忌。

  他身法靈動飄忽,長劍出鞘無聲,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薛不平肋下。

  薛不平眉頭一皺,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出。

  掌罡沉渾,裹挾金丹之威。

  勾無忌不與硬碰,身形一轉,如鬼魅般滑到薛不平身側,第二劍又至。

  「築基圓滿?」薛不平冷哼一聲,掌罡暴漲,「也敢攔老夫?」

  他雙掌齊出,掌影重重。

  勾無忌身法雖快,但在金丹初期全力施為下,很快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我來也!」

  韓武咧嘴大笑,從側面衝出,雙拳齊出,拳罡如暴風驟雨般砸向薛不平。

  薛不平掌勢一轉,一掌震退韓武,一掌逼退勾無忌。

  但韓武皮糙肉厚,被震退後只是甩了甩髮麻的拳頭,又撲了上來。

  勾無忌則藉機繞到薛不平身後,長劍直刺後心。

  二人一前一後,一剛一柔,配合默契,竟將薛不平死死纏住。

  「好!」賓客席中有人低呼,「兩個築基圓滿拖住一個金丹初期,這配合真不錯!」

  「那個灰衣的是越國的勾無忌,身法太詭異了。那個大鬍子是誰?拳法剛猛,挨了金丹一掌跟沒事人似的!」

  「沒見過啊!」

  「此人不是東洲人士!」


  另一邊,秦陸已橫劍擋在顧愷面前。

  碎岳劍出鞘,金色劍光如匹練般斬出。

  —!

  」

  雙劍相交,火星四濺。

  顧愷劍勢一滯,轉頭看向秦陸,眼中閃過冷意:「秦陸?你一個築基,也敢攔我?」

  秦陸將碎岳劍橫於胸前:「你且試試!」

  「找死!」

  顧愷冷笑,長劍一抖,劍光斬向秦陸。

  金丹初期的靈力劍罡凝成實質,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爆鳴。

  圍觀賓客中有人倒吸涼氣。

  「金丹對築基!秦陸能擋住嗎?」

  秦陸不退,碎岳劍迎上。

  金色劍罡與白色劍罡正面碰撞。

  「轟—!!!」

  巨響震天。

  氣浪以兩人為圓心炸開,殿中長案被掀翻,靈酒靈果灑了一地。

  十幾個修為較低的築基弟子被氣浪震得踉蹌後退,有人撞在殿柱上悶哼出聲。

  顧愷倒退兩步。

  秦陸紋絲不動。

  滿殿死寂。

  「正面硬撼金丹初期,紋絲不動?!」

  「這算什麼築基?!」

  「絕峰頂那場決賽你看了嗎?贏無缺的霸皇訣都打不動他,顧愷雖然是金丹,但金丹初期和贏無缺全力爆發,誰強還真不好說。」

  顧愷面色鐵青,長劍一振,劍勢更加凌厲。

  秦陸不退反進,碎岳劍連出三劍。

  三式重劍招接連斬出,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沉更猛。

  顧愷連擋三劍,每擋一劍便倒退一步。

  三劍之後,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淌下。

  「你——」他眼中閃過驚駭。

  秦陸第四劍已至。

  就在此時,主位之上,顧合歡終於動了。

  他一掌拍出,掌罡呈深紫色,裹挾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

  程易橫劍格擋,劍身彎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整個人被震退數步,腳下青石碎裂。

  陸明河從側面攻上,一柄開山斧斧影重重。

  他的斧法剛猛凌厲,在金丹中期修士中也算出類拔萃。

  但顧合歡只是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斧身側面。

  陸明河開山斧差點脫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賓客席中掠出。

  那人身法快如鬼魅,眨眼間已至顧合歡身後,一柄漆黑短劍無聲無息刺向顧合歡後心。

  余別寒。

  金丹中期,懸天城散修。

  顧合歡頭也不回,左手反撩,掌罡與短劍碰撞,發出金鐵交鳴聲。

  余別寒借力翻身,落在程易身側,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好掌力。」他咧嘴一笑。

  顧合歡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程易、陸明河和余別寒。

  「三個金丹,對付本座一人?」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夠。」

  他抬掌,紫光流轉。

  程易、陸明河、余別寒三人同時出手。

  青色劍罡、開山斧罡、漆黑劍光,三道金丹之力從三個方向齊齊轟向顧合歡。

  顧合歡不閃不避,雙掌齊出。

  「轟—!!!」

  四股金丹之力正面碰撞,巨響震天。

  主殿穹頂被震開一道巨大裂縫,碎石簌簌落下。

  殿中修士紛紛祭出防禦法器,各色靈光此起彼伏。

  餘波散去,程易與陸明河倒退數步,面色蒼白。

  余別寒借力翻出數丈,落地時腳步虛浮。

  顧合歡紋絲不動。

  「這就是你們的全部本事?」他冷笑。

  殿中賓客終於坐不住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起身往外跑,緊接著,數百名賓客如潮水般湧向殿門。

  桌椅翻倒,靈酒靈果灑了一地,尖叫聲、驚呼聲、法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快走!快走!」

  「金丹混戰,留在這裡是找死!」

  「這哪是金丹宴,這是鴻門宴!」

  幾個漢國世家的家主面色鐵青,在護衛簇擁下匆匆離席。

  那些遠道而來的散修更是跑得比誰都快,眨眼間便已衝出殿門。

  原本賓客滿座的玄岳峰主殿,轉眼間便空了大半。

  剩下一些膽大的或與合一派交情深厚的,退到殿角遠遠觀望,但也不敢再靠近戰圈。

  秦陸目光落在顧合歡身上。

  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程易、陸明河、余別寒三人聯手,竟被顧合歡穩穩壓制。

  他的掌法精妙,每一掌都恰到好處地化解三人的攻勢,偶爾反擊一掌,便逼得三人手忙腳亂。

  金丹後期,果然不是能輕易撼動的。

  但秦陸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顧合歡出掌時,偶爾會按一下腰間。那裡懸著一枚暗紅玉佩,玉佩中隱隱有血光流轉,但極其微弱,若不是刻意觀察幾乎發現不了。

  那枚玉佩,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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