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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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之中,三道身影與谷外三人對峙。

  夜風穿過谷口,捲起幾片枯葉,在雙方之間打著旋兒落下。

  謝宗站在最前,周身水汽氤氳,隱隱可見一道淡藍色光暈在他身周流轉。

  他目光越過蕭陽夏與范芷,落在秦陸身上。

  「秦陸。」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齊國慈雲山秦氏家主,築基圓滿,殺了血煞,與鄭鴻打成平手。這些事,我都聽說過。」

  秦陸沒有接話。

  謝宗繼續道:「一個築基,能有這般戰績,確實難得。可惜你今日選錯了地方,也選錯了對手。」

  他身後那名灰袍老者忽然開口,語氣輕蔑:

  「秦陸?老夫倒是聽過這個名字。這些年一直傳得沸沸揚揚。可那又如何?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這築基圓滿,能在老夫手底走過幾招。」

  秦陸依舊沒有開口。

  他只是靜靜看著對面三人,目光在灰袍老者和謝宗身上停留片刻,最後掠過楚青蕖。

  她立於灰袍老者身側,神色清冷,眼帘微垂,仿佛眼前這一切與她無關。

  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秦陸收回目光。

  「蕭前輩,范前輩。」他低聲開口,「谷口陣法能困他們多久?」

  范芷傳音道:「若是硬闖,最多三息。但這三人若一齊出手,恐怕兩息都撐不住。」

  蕭陽夏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翻手取出一柄古樸長劍。

  劍身青灰,劍鄂處嵌著一枚暗金色靈石,散發淡淡威壓。

  上品玄器,青冥劍。

  范芷也動了。

  她袖袍一揮,數道青色藤蔓自她腳下蔓延而出,迅速覆蓋周圍地面。

  藤蔓上生滿尖刺,每一根尖刺都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想好了?」蕭陽夏問。

  秦陸點頭。

  谷口,謝宗已有些不耐。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抬手一揮,「動手!」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同時掠入谷中!

  范芷雙手結印,谷口陣法瞬間激發!

  一道青色光幕憑空浮現,將沖在最前的謝宗與灰袍老者攔住。

  但正如她所料,這簡易陣法只堅持了不到三息。

  「砰——!」

  光幕碎裂。

  謝宗與灰袍老者破陣而入。

  楚青蕖緊隨其後,卻落後數丈。

  她沒有出手。

  只是靜靜立於戰場邊緣,目光掃過谷中三人,最後落在秦陸身上。

  秦陸沒有看她。

  因為灰袍老者已朝他撲來。

  「小輩,讓老夫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他枯瘦雙手虛抓,十指間金光凝聚,化作十道金色劍氣,朝秦陸當頭罩下!

  金系法術!

  秦陸瞳孔微縮,無蹤步催動,身形連晃,在十道劍氣間隙中穿梭。

  劍氣落空,斬在身後青石上,青石當場炸裂,碎石四濺。

  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好身法。」

  他冷哼一聲,雙手虛合,那十道劍氣在空中一轉,重新朝他刺來!

  秦陸不閃不避,雙劍齊出!

  幽影劍烏光暴漲,一劍斬碎三道劍氣。

  赤水劍赤虹貫日,將迎面而來的五道劍氣盡數格開。

  但仍有兩道劍氣刺入他身側。

  金身訣轟然運轉!

  體表光澤一閃,兩道劍氣斬在秦陸身上,只留下兩道淡淡白痕,隨即崩碎。

  灰袍老者瞳孔微縮。

  「煉體功法?能硬扛老夫金系劍氣?」

  他盯著秦陸,眼中輕蔑之色終於褪去,多了幾分凝重。


  「難怪謝道友那般在意你,果然有些門道。」

  秦陸沒有理他。

  他餘光掃過戰場,范芷與楚青蕖已斗在一處。

  范芷周身青光大盛,無數藤蔓自她袖中湧出,如活物般纏繞向楚青蕖。

  那些藤蔓堅韌無比,尋常刀劍難傷,且每一根都淬有劇毒。

  楚青蕖面色不變,素手輕揮,道道青芒自她指尖飛出,斬在藤蔓上。

  青芒所過之處,藤蔓應聲而斷。

  但范芷藤蔓極多,斷了一根,又有十根湧上,源源不絕。

  范芷功法,本就是以靈力充盈、持久戰見長。

  此刻她全力出手,周身青光愈發濃郁,顯然是想耗到楚青蕖靈力不濟。

  楚青蕖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攻勢漸急,青芒連斬,試圖衝破藤蔓包圍,直取范芷本體。

  但范芷穩紮穩打,絲毫不給她機會。

  二人纏鬥,一時難分勝負。

  另一邊,蕭陽夏與謝宗也交上了手。

  蕭陽夏手持青冥劍,劍罡縱橫,每一劍都凌厲無匹,逼得謝宗不得不認真應對。

  但他畢竟重傷在身,劍氣雖猛,卻後繼乏力。

  謝宗看出這一點,嘴角勾起冷笑。

  他抬手虛引,周身水汽驟然大盛!

  一道粗大水柱自他袖中奔涌而出,如長河倒掛,朝蕭陽夏當頭罩下!

  一道粗大水柱自他袖中奔涌而出,如長河倒掛,朝蕭陽夏當頭罩下!

  水系法術——長河倒懸!

  蕭陽夏劍罡橫掃,斬入水柱之中。

  但水無常形,劍罡斬入,只激起大片浪花,轉瞬便恢復如初。

  那水柱繼續壓下,力道沉渾,壓得蕭陽夏身形微滯。

  「嘿嘿!找死!」

  謝宗冷笑,雙手法訣連變,那水柱一分為二,化作兩條水龍,從左右同時撲向蕭陽夏。

  蕭陽夏勉力抵擋,額頭見汗。

  秦陸看在眼裡,心頭微沉。

  蕭陽夏撐不了太久。

  范芷那邊雖暫時穩住,但楚青蕖至今未盡全力,一旦她認真起來,范芷未必能擋。

  而他這邊……

  秦陸收回目光,盯著眼前的灰袍老者。

  這老者功法剛猛凌厲,金系法術在他手中威力驚人。

  但越是這種法術,對靈力消耗越大。

  他這般狂攻猛打,必然難以持久。

  拖。

  拖到他靈力不濟。

  秦陸打定主意,身形連晃,不與灰袍老者正面硬拼,只以無蹤步遊走閃避。

  灰袍老者連攻數十招,都被他一一躲過,臉上漸現不耐。

  「小輩!你就只會躲嗎?」

  秦陸不答,依舊遊走。

  灰袍老者冷哼一聲,攻勢更急。

  金色劍氣如暴雨傾瀉,逼得秦陸不得不全力應對。

  有好幾次,劍氣擦著他身體掠過,在金身訣護體下留下淺淺血痕。

  但他始終不退。

  他就是要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轉眼,已是半個時辰。

  山谷中靈力激盪,六道身影都已現出疲態。

  蕭陽夏渾身浴血,青冥劍劍光暗淡。謝宗雖占上風,但消耗也不小,額角見汗。

  范芷藤蔓攻勢漸緩,楚青蕖青芒也弱了幾分。

  而秦陸這邊——

  他渾身浴血,身上金身訣的光澤已明滅不定,但他依舊在堅持。

  灰袍老者氣息也弱了許多。

  這般狂攻半個時辰,他體內靈力消耗過半,攻勢已不如先前凌厲。

  他盯著秦陸,眼中閃過焦躁。

  這小輩,簡直像條泥鰍!


  明明好幾次都差點斬中,偏偏被他以詭異身法躲過。

  那煉體功法也古怪得很,尋常築基挨上一劍早就重傷,他卻能硬扛著繼續閃避。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灰袍老者咬牙,雙手結印,周身金光再次暴漲!

  三道粗大金色劍罡在他頭頂凝聚,每一道都有丈許長,威勢驚人!

  這是他的壓箱底招式——金罡三疊。

  此招一出,三劍齊發,鎖死對方所有閃避空間。

  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正面硬撼。

  但硬撼三道劍罡,築基修士必死無疑。

  秦陸瞳孔微縮。

  他知道,不能再躲了。

  雙劍橫於胸前,金身訣催至極限,體表暗金光澤流轉如實質。

  三道金色劍罡,已至眼前!

  「鐺——!!!」

  第一道劍罡斬在幽影劍上,震得劍身嗡鳴不止,秦陸虎口崩裂。

  「鐺——!!!」

  第二道劍罡斬在赤水劍上,秦陸雙臂劇震,骨骼嘎吱作響。

  第三道劍罡——

  秦陸猛地側身,以左肩硬扛!

  劍罡入體,身軀光華劇烈閃爍!

  「噗——」

  秦陸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青石上。

  青石當場炸裂。

  秦陸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身上光澤徹底消散,露出下方滿是血痕的肌膚。

  但他還活著。

  灰袍老者瞳孔驟縮。

  「這……這不可能!」

  他這金罡三疊,曾斬殺過同階金丹!

  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硬扛下來?!

  秦陸緩緩抬頭。

  嘴角鮮血還在流淌,但他眼中,卻亮得驚人。

  他右手一翻,裂神針已在指間!

  神識全力注入,針身幽光大盛!

  灰袍老者正處在靈力空虛、神識鬆懈的剎那。

  屈指一彈!

  裂神針無聲射出!

  灰袍老者只覺眼前幽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針已至眉心!

  「不好!」

  他亡魂大冒,倉促間催動神魂防禦。

  但裂神針專破神識,針尖幽光一閃,輕易刺穿他那層薄弱防禦,沒入眉心!

  「啊——!!!」

  灰袍老者發出悽厲慘叫,雙手抱頭,踉蹌後退。

  神魂劇痛如千刀萬剮,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當場昏厥。

  秦陸掙扎站起,雙劍一動,疾馳刺向灰袍老者眉心與心臟。

  「鏘!」

  一道金光擋下了眉心一劍。

  護體神光!

  「嗤!」

  而在下一刻,心臟那一劍直接穿體而過。

  「噗——!」

  灰袍老者吐出一口鮮血,這一劍,使他瞬間重傷。

  而秦陸見狀,身形立馬靠近,便要趁勢了結此人。

  但灰袍老者畢竟修行百餘年,反應極快。

  他強忍劇痛,左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道金光自袋中飛出!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符籙,符面布滿繁複紋路,散發磅礴威壓。

  符籙激發,金光瞬間包裹灰袍老者全身。

  秦陸雙劍斬至,劍罡斬入金光,卻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幾道漣漪。

  金光沖天而起,裹著灰袍老者朝谷外疾掠而去。

  「小輩!此仇老夫記下了!來日必報!」

  沙啞聲音遠遠傳來,金光已消失在夜色中。


  秦陸沒有追。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裂神針自遠處飛回,落在他掌心,針身幽光黯淡,顯然消耗極大。

  他收起裂神針,吞下一枚回氣丹。

  目光掃向戰場。

  蕭陽夏與謝宗的纏鬥已到關鍵時刻。

  謝宗雖占上風,但蕭陽夏拼死反撲,他也添了幾道傷口。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邊灰袍老者竟然逃了!

  一個金丹,被築基打成重傷逃遁?

  這怎麼可能?!

  他心神一分,蕭陽夏劍罡已至!

  謝宗倉促閃避,劍罡擦著他肋下掠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身形急退。

  但就在這時——

  秦陸動了。

  他掙扎站起,雙劍在手,朝謝宗衝去。

  這一瞬間,謝宗眼中閃過忌憚。

  這人是怪物嗎?

  殺了那眾多名築基,又硬扛金丹半個時辰狂攻,還反手重創對方逼其逃遁——此刻居然還能站起來!

  秦陸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幽影劍、赤水劍同時斬出,兩道劍罡交錯,直取謝宗!

  謝宗倉促間凝聚一道水牆抵擋。

  劍罡斬在水牆上,激起大片浪花。

  秦陸劍勢不停,一劍接一劍斬去。

  他傷勢極重,每一劍都牽動傷口,鮮血不斷滲出,但他沒有停。

  謝宗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那邊范芷與楚青蕖仍在纏鬥。

  范芷藤蔓困住楚青蕖,讓她一時無法脫身。

  楚青蕖數次試圖衝破包圍,都被范芷死死纏住。

  她目光不時掃向謝宗那邊,眉頭微蹙。

  秦陸攻勢越來越猛。

  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雙劍大開大合,謝宗幾次反擊,他都不閃不避,硬扛著繼續斬擊。

  金身訣早已耗盡,他身上又添數道傷口。

  但他沒有退。

  他今日,必要留下謝宗。

  謝宗被他這瘋狂打法駭住,心中漸生退意。

  這瘋子!

  他咬牙,雙手結印,周身水汽驟然沸騰!

  一道巨大的水幕自他身前凝聚,水幕表面波紋流轉,散發恐怖威壓。

  水幕天華!

  水幕轟然擴散,瞬間籠罩方圓十丈!

  秦陸只覺一股巨力如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四周皆是水,無盡的水。

  那些水化作無數道細流,纏繞他四肢、腰身、脖頸,越纏越緊,越纏越密。

  謝宗立於水幕中心,周身水汽氤氳,臉色蒼白如紙。

  「死吧!」

  他雙手法訣一變,水幕驟然收縮!

  那些纏繞秦陸的水流猛地收緊,勒得他骨骼嘎吱作響。

  秦陸咬牙,體內殘存靈力瘋狂運轉,與水流對抗。

  但他傷勢太重,靈力所剩無幾。

  水流越纏越緊,直接勒入血肉。

  鮮血滲出。

  而此刻,秦陸神識全力運轉,蘊神觀天訣催至極限。

  他在找。

  找這水幕的破綻。

  任何招式都有破綻,只是藏得深淺。

  終於——

  他「看見」了。

  謝宗身後三尺處,水流流轉的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那麼一絲。

  那裡,是他靈力輸出的節點。

  只要破開那裡,水幕便不攻自破。

  秦陸深吸一口氣。

  右手抬起,裂神針再次出現在指間。


  屈指一彈!

  裂神針無聲射出,直取那處節點!

  「噗。」

  極輕微一聲。

  裂神針刺入節點,針身幽光瞬間炸開!

  水幕劇烈震顫!

  謝宗臉色大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不——!」

  水幕轟然崩碎!

  無盡水流四散激射,將周圍青石擊得千瘡百孔。

  謝宗踉蹌後退,氣息驟降。

  蕭陽夏抓住這個機會。

  一劍刺出,直接刺入他左肩!

  謝宗慘叫倒地。

  見狀,秦陸猛然衝擊,就要拿下謝宗性命。

  此乃天賜良機,他絕對不能錯過,此人金丹修為,並且已經結成死仇,任由逃走,將來只能給秦家帶來滅頂之災!

  既能殺,那必殺!

  就在這時,謝宗忽然掙扎著開口。

  「饒……饒命……」

  「我……我有寶物……有秘術……都給你……只求……饒命……」

  這位金丹修士,此刻渾身浴血,狼狽不堪。他眼中滿是恐懼,哪裡還有半點金丹的威風?

  秦陸沒有搭話,依舊直衝向前。

  可就在此時——

  一道青芒自側方激射而來!

  快得不可思議!

  秦陸瞳孔微縮,下意識揮劍格擋。

  「鐺!」

  青芒斬在幽影劍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轉頭望去。

  楚青蕖!

  她不知何時已擺脫范芷的糾纏,身形如電,朝這邊掠來。

  范芷的藤蔓追在她身後,卻慢了一步。

  楚青蕖落在謝宗身側,素手一揮,一道青芒捲起謝宗。

  她看向秦陸。

  目光複雜。

  只是一瞬。

  然後她轉身,化作一道青虹,裹著謝宗掠出谷口。

  消失在夜色中。

  秦陸站在原地,雙劍拄地。

  他沒有追。

  也追不動了。

  范芷落在他身側,臉色蒼白。

  蕭陽夏也踉蹌走來,大口喘息。

  三人望著谷口方向,久久無言。

  夜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滿地的血跡與碎石間。

  秦陸緩緩收劍。

  「走吧。」

  他轉身,朝谷外走去。

  身後,蕭陽夏與范芷跟上他的腳步。

  三人掠出山谷,融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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