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流雲逐月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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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小院中還殘留著夜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氣息。

  秦陸獨坐石桌前,伸手一揮,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柄古劍。

  劍身依舊古樸無華,但若細看,與修復鎮國璽之前,已有了些許變化。

  劍身在晨光映照下,流轉著一層溫潤光澤,劍鞘上那些原本模湖的古老紋路,也變得清晰了少許。

  秦陸沉吟著,分出一縷精純靈力,緩緩注入劍身。

  嗡——

  一聲輕微顫鳴自劍身內部傳來。

  秦陸臉色一喜。

  注入的靈力不再如泥牛入海,而是能被劍身吸納,儘管速度不快,但確實有了交互!

  「果然……」

  秦陸面露瞭然。

  修復鎮國璽的三個月,此劍懸於璽上,以至陽靈性為引,不斷消磨幽冥蝕氣。

  似乎是這至陽之力與璽中國運的沖刷,洗鍊了劍身,並且喚醒了最本源的靈性!

  「只是這靈性還是太淺了……」

  秦陸喃喃自語,此刻的古劍,給他的感覺,就是一柄堪堪踏入法器門檻的低階靈寶,遠談不上什麼威力。

  但,這終究是一個好的開始。

  證明此劍本源仍在,只是受損太重,需要漫長歲月來溫養恢復。

  秦陸手指輕輕撫過劍身,感受著那靈性律動,心中思緒起伏。

  當年在瘴雲谷初見,在蕭家古墓配上劍鞘時的異象,都說明此劍絕非凡物。

  如今這一絲變化,卻是代表著此物絕非凡品!

  他小心地將古劍收回儲物袋,置於溫養靈物的區域。

  飯需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還有更緊要的事情。

  幾乎就在他收起古劍的同時,院門被推開了。

  陶月肩上挎著一個半舊的皮質包裹,邁步而入。

  「想好了?」秦陸抬眼看向她,笑道。

  「想好了。」陶月點頭,聲音乾脆,「我隨你去慈雲山。那流雲逐月梭,你我合力煉製,但願真能成功。」

  她頓了頓,自懷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玉簡,遞了過來:

  「這是煉製所需材料的詳細清單。主材七樣,輔材三十六種,另有一些處理材料所需的特殊藥液與符文靈墨的配方,都記在裡面了。其中幾種核心主材極為稀罕,恐怕不易尋得。」

  秦陸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快速掃過。

  流雲逐月梭,上品玄器。

  主材需【空冥晶核】一枚、【風羽金】三斤、【月華石】二兩、【星隕鐵】五斤、【遁影木心】一段、【千年溫玉】一方、【雲母精魄】一縷。

  輔材則林林總總,多是二階中上品靈材,雖也珍貴,但用心搜羅應當不難。

  並且有不少,在楚青蕖昨日所贈的儲物袋中也有了。

  唯獨那幾樣主材……

  空冥晶核,需取自天然形成的空冥石礦脈核心,萬中無一。

  風羽金,傳聞是九天罡風與精金融合所生,只在高空絕域偶有發現。

  月華石更需在至陰之地吸收月華精華百年方能成形。

  確實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秦陸正暗自思量,陶月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工部的酬勞,今晨趙主事已經派人結清了。三千下品靈石,外加一批不錯的靈材,算是厚道。你的那份,應當也已送到你院中了罷?」

  秦陸點點頭:「不錯,此次修復法器,楚國王室報酬確實豐厚。」

  陶月眼中掠過一絲好奇,問道:「對了,你獻劍乃是大功,除了工部這份酬勞,殿下私下裡,可另有賞賜?」

  秦陸聞言,輕描淡寫道:「殿下確實另有些許饋贈,多是些有助於修行與煉器的資源。於我眼下而言,頗為實用。」


  見秦陸語焉不詳,顯是不欲深談,陶月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既已兩清,此處便再無牽掛。那我們這便動身?」

  「正該如此。」

  秦陸頷首,率先起身,衣袖輕拂,石桌上便不留半點痕跡。

  二人不再耽擱,並肩走出小院。

  工部此時尚未完全甦醒,只有零星僕役穿行。

  陶月在此數年,路徑熟悉,帶著秦陸避開幾處值守,很快來到側門。

  守門修士認得陶月,見她要走,略感意外:

  「陶大師這便要離開了?」

  「修復功成,此間事了,也該回去繼續我的研究了。」陶月遞過出勤玉牌,「這些年,有勞諸位照應。」

  守門修士查驗玉牌無誤,又看向秦陸,秦陸出示了趙康發放的赤銅令牌。

  修士未再多問,開啟禁制,放二人離去。

  出了工部範圍,步入京城街巷,喧囂的人聲與煙火氣撲面而來。

  「走吧。」

  二人徑直出了城門。

  隨後化作兩道烏光,沖天而起,破開雲層,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楚國京城,皇城最高處,觀星台。

  楚青蕖一身玄色宮裝,立於漢白玉欄杆前,遠眺天際。

  晨風拂動她鬢角髮絲,衣袂飄飄。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邊的烏光,久久未動。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明黃蟒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面容與楚青蕖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威嚴沉穩。

  正是楚國當今楚王,楚青蕖的王兄,楚天闊。

  楚天闊走到妹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空茫雲海。

  「走了?」

  「嗯。」楚青蕖輕輕應了一聲,並未回頭。

  「這便是那個秦陸?聽聞他兩年前率族眾硬撼金丹中期的血煞老祖,最終將之反殺。其子秦萬川更是壯烈,以自爆重傷老魔,堪稱豪傑。這等人物,確有不凡之處。」

  楚青蕖沉默片刻,道:「王兄都知道了。」

  「工部之事,雖隱秘,但還瞞不過為兄。你似乎……對他頗為關注,昨日還贈以厚禮,那幾樣材料,便是為兄尋來也需費些周折。」

  「他獻劍有功,解了王室一大難題。贈禮酬功,理所應當。至於關注……如此人物,關注一二,有何不可?」

  「只是酬功?青蕖,你自幼性子清冷,對旁人從不多看一眼。這些年,多少世家才俊有意結交,你何曾假以辭色?今日卻獨獨對此人……」

  「王兄。」

  楚青蕖打斷他,轉過頭來,眼神清澈平靜:「秦陸此人,於我有救命之恩。當年若非他,我早已命喪荒山,此恩一直未還。」

  楚天闊聞言,臉上調侃之色稍斂,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般淵源。救命之恩,確實當報。不過……」

  他話鋒微轉,目光重新投向秦陸離去的方向:「此人能力壓金丹,其家族更是潛力不俗。齊國近年來局勢微妙,皇位之爭暗流洶湧。秦家身處其中,若能與之交好,未來或許能成為我楚國在齊國的一處隱秘支點。青蕖,你與他既有舊誼,不妨保持聯絡。」

  楚青蕖聽出王兄話中深意,睫毛微垂,輕緩道:「我明白了。」

  楚天闊滿意頷首,不再多言,負手而立,與妹妹一同靜靜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

  雲海翻騰,朝陽將出。

  ……

  慈雲山。

  厚土峰深處一間密室。

  室內靈氣氤氳,地面刻畫的聚靈陣正散發柔和光暈,將方圓十丈內的天地靈氣緩緩吸納而來,在密室中央形成一團淡白色靈霧。

  秦圖陣盤膝坐於靈霧中心,雙目緊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身前擺放著三枚中品靈石,此刻已光澤暗淡,內蘊靈氣被汲取近半。

  一枚乳白色丹藥懸浮在他眉心前三寸處,正不斷散發出一縷縷精純藥力,被他緩緩吸入體內。


  築基丹。

  這是他耗費數年積攢的家族貢獻點,才最終換得的。

  此刻,他體內氣海之中,原本平靜的液態靈力正掀起滔天巨浪。

  鍊氣圓滿的靈力已濃稠如汞,在經脈中奔流呼嘯,不斷衝擊著那道無形無質的境界壁壘。

  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脹痛,與神魂上的劇烈震盪。

  秦圖陣牙關緊咬,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不能亂!

  築基之境,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嶺。

  此過程兇險異常,靈力暴走、經脈受損、乃至心神失守道基崩毀者,比比皆是。

  他腦海中閃過祖父秦陸離家前殷切叮囑的目光。

  閃過姑姑秦玉璇獨撐家族、面對強敵時鎮定操控陣法的側臉。

  更閃過父親秦萬川那日化作金色流星,慨然赴死的最後畫面……

  秦家需要更多的築基修士。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更快地成長起來,接過父親肩上的擔子。

  「給我……開!」

  秦圖陣心中低吼,功法運轉到極致,同時以神識引導那枚築基丹剩餘的全部藥力,混合著三枚中品靈石最後湧出的靈氣,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悍然撞向那道堅不可摧的關隘!

  「轟——!」

  體內仿佛響起一聲巨響。

  劇痛瞬間達到頂點,眼前甚至出現剎那的昏黑。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氣海猛地擴張,原本已近飽和的液態靈力迅速變得稀薄,更多的天地靈氣被瘋狂吸納而來,經過功法煉化,融入其中,填補空缺。

  更為重要的是,一種全新的感知自眉心祖竅誕生,並迅速蔓延開來。

  神識!

  雖然還很微弱,但這種無需目視、便能看到周身一定範圍內景物輪廓的感覺,是如此奇妙。

  秦圖陣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內斂。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表面附著著一層灰黑油膩的雜質,那是突破時洗經伐髓排出的體內污穢。

  心念微動,體內靈力隨心流轉。

  他嘗試著將一縷靈力運至足底。

  下一刻,他整個人便輕飄飄地浮起,離地三尺,懸停空中。

  凌空飛行!

  這是築基修士最顯著的標誌之一,意味著對自身靈力的掌控達到新的層次,足以抗衡部分大地引力。

  感受著周身流動的微風,秦圖陣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

  成了!

  他終於踏入了築基期!

  從此壽元增至兩百載,真正踏上了追尋長生的階梯。

  他在空中靜靜懸浮片刻,待初入築基的澎湃心緒稍稍平復,這才緩緩落下。

  撤去密室禁制,推開石門。

  門外天光正好,已近正午。

  他這次閉關衝擊,竟過去了整整十日。

  值守在外的弟子見他出來,先是一愣,隨即頓時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敬畏之色,連忙躬身行禮:

  「恭賀圖陣師叔築基功成!」

  秦圖陣微微點頭,隨後駕起略顯生疏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朝主峰方向飛去。

  一路上,遇到幾名族中弟子,皆被他身上散發的築基靈壓所驚,紛紛駐足行禮,眼中滿是羨慕。

  秦圖陣沒有停留,徑直飛往後山。

  在主峰後山一處僻靜向陽的山坡上,七座墳塋靜靜排列。

  秦圖陣按下遁光,落在最中央那座墓碑最高大的墳前。

  墓碑上刻著:「秦氏萬川之墓」。

  墳前打掃得乾淨,擺放著幾樣簡單的祭品,香爐中尚有未燃盡的香梗。

  秦圖陣在墓前緩緩跪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柱清香,以靈力點燃,鄭重插入香爐。

  青煙裊裊升起。


  他注視著墓碑上那六個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父親那沉默寡言的背影。

  「父親。」

  秦圖陣開口,語氣哽咽。

  「兒子今日築基了。」

  山風吹過,拂動墳前青草,也帶起香爐中的煙柱微微偏斜,似在回應。

  「您用命守下的家山,兒子會接過來,繼續守下去。」

  他挺直脊樑,一字一句,道:

  「兒子在此立誓,必窮盡此生,精研陣法,築牢家山。凡犯我秦家者,必以陣法拒之、困之、誅之!絕不讓您用性命換來的安寧,再受半分侵擾!絕不讓任何一位家人,再流無謂的鮮血!」

  「此誓,天地共鑒!」

  言罷,他俯身,額頭觸地,對著父親的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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