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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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工坊門前,爭吵聲愈演愈烈。

  圍觀眾人竊竊私語,卻無人上前勸解。

  就在僵持之際,一道蒼老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何事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赤紅錦袍的白髮老者踱步而來,氣息沉凝如山。

  場中頓時安靜。

  白髮老者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陶月與那胖修士:「工部重地,豈容喧鬧?」

  胖修士連忙躬身,搶先道:「趙供奉明鑑!陶大師非要重煉這塊雲紋鐵,可工期緊迫,重煉至少延誤三日,屬下也是為大局著想……」

  陶月雙手將雲紋鐵呈上:「趙老請看,此鐵雜質逾限半成,側面隱有火毒殘留。若用於陣盤核心,長久運轉必生裂紋,恐毀陣基。」

  趙老接過雲紋鐵,指間靈光微閃,不過兩息,眼中寒光驟現,抬眼盯向胖修士:「劉工頭,這火毒非地火失控不能沾染——雲紋鐵熔煉需築基修士親掌爐火,你告訴老夫,哪個鍊氣學徒能做到?」

  劉工頭額間瞬間沁汗:「這、這……許是前日地脈不穩,屬下監管不力……」

  「監管不力?」趙老聲音陡然轉冷,「此鐵火毒隱於肌理,分明是熔煉時有人故意引入陰火淬雜,以次充好。你真當老夫不識煉材?」

  劉工頭雙腿一軟,撲通跪地:「屬下……屬下失察,願領責罰!」

  趙老不再看他,將雲紋鐵拋回陶月手中:「重煉。延誤之責,由劉工頭承擔,罰俸半年,降為副工頭以觀後效。」

  說罷拂袖而去。

  劉工頭面如死灰,癱坐在地。

  圍觀人群迅速散去,無人敢多言。

  陶月見狀,也不多加停留,正要轉身回工坊,卻被一名黝黑方臉的中年修士攔住了去路。

  「陶師傅請留步。」

  陶月停下腳步,打量對方。

  築基初期氣息,衣著樸素,似是普通散修。

  「何事?」

  「在下秦石,精煉組修士。方才見陶師傅為材料品質據理力爭,心生敬佩。正巧在下對雲紋鐵有些淺見,不知可否與陶師傅探討一二?」

  陶月略一沉吟:「隨我來。」

  說著,她當先朝工坊深處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核心工坊區域,來到一處僻靜小院。

  此院獨門獨戶,院中栽著幾叢翠竹,設有簡易隔音禁制,顯然是陶月在工部內的私人居所。

  陶月推開院門,步入屋內,反手關上門,激髮禁制。

  她轉身,語氣生硬道:「秦道友有什麼見解,現在可以說了。」

  秦陸微微一笑:「陶月道友,故人來訪,別來無恙?」

  陶月豁然抬眸,神識如針刺出,在秦陸周身一掃,她深吸一氣,回道:「你是何人?」

  「齊國慈雲山一別,不過數年,陶道友便不記得在下了?」

  言罷,秦陸伸手在面上一抹,骨骼輕響,肌理蠕動,數息間容貌恢復如初。

  陶月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秦陸?真是你?你膽子也太大了!」

  「陶道友此話何意?」

  陶月頓了頓,語氣古怪:「我記得當年齊楚兩國大戰時,你對楚國修士大打出手,半點不留情面。如今竟敢易容潛入楚國京城,還跑到這工部來!就不怕身份泄露,被楚國王室拿下?」

  秦陸苦笑搖頭:「實乃不得已,我煉器一道卡在中品玄器已久,苦無進階之法。聽聞陶道友在此,特來尋你請教。至於身份……若非必要,我也不願冒險。」

  陶月聞言,神色稍緩。

  她坐下,盯著秦陸:「說吧,找我到底何事?總不會真是專程來學煉器的吧?」

  秦陸正色道:「確為此事,我如今已能穩定煉製中品玄器,但上品始終不得其法。思來想去,認識的高明煉器師中,唯有陶道友與我有些交情,故而前來求助。」

  「穩定煉製中品玄器?」陶月一怔,眼中閃過訝異,「你才接觸煉器多少年?我記得當年在天工坊,你連靈寶都煉得磕磕絆絆。這才區區幾年,竟能煉中品玄器了?」

  她確實震驚。

  煉器之道,步步艱難。

  從靈寶到玄器是一道大坎,而玄器之中,下品、中品、上品每一階的提升,所需技藝、經驗、神識掌控力都是天壤之別。

  尋常煉器師,若無特殊機緣,耗費二三十年能摸到中品玄器門檻已屬不易。

  秦陸這才幾年?

  秦陸平靜道:「僥倖有所領悟罷了,只是上品玄器所需的符文嵌套、靈力微操、材料配比,我始終難以把握。聽聞陶道友在此參與一項重要修復工程,想必能接觸更高深的煉器手法,故而前來,望能觀摩學習。」

  陶月盯著他,忽然笑了:「你倒坦誠。不過……」

  她笑容收斂,手指輕敲桌面:「你可知楚國王室此次要修復的,是何等法器?」

  秦陸搖頭:「只知是件古物,具體不詳。」

  陶月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是一件中品天罡法器,名為【鎮國璽】!」

  秦陸瞳孔微縮。

  法器四階:靈寶、玄器、天罡、道藏。

  每階之內,又細劃下、中、上三品。

  天罡法器,已是金丹修士常用的法寶。

  甚至許多金丹修士,因財力、機緣所限,終其一生也只能用上品玄器。

  楚國竟有一件中品天罡法器需要修復?

  陶月繼續道:「此璽擁有聚地脈、定國運的能力,據說已傳承數百年,是楚國立國根基之一。多年前因一場意外受損,靈力流失嚴重,近乎淪為凡物。楚國王室耗費巨大代價,四處搜羅煉器師,便是想嘗試將其修復,重振國運。」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正因如此,參與此事的煉器師,皆受嚴密監控。你身份特殊,若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秦陸沉默片刻,緩緩道:「正因是天罡法器,我才更想見識。修復此等寶物,過程中對陣法、符文、靈力流轉的把握,對我突破上品玄器瓶頸,必有極大助益。」

  他看向陶月,目光誠懇:「陶道友,我願以客卿身份協助修復,只求能在旁觀摩學習。至於身份風險……我自有辦法遮掩,絕不連累於你。」

  陶月皺眉:「你說得輕巧。此地禁制重重,金丹修士不時巡查,你如何保證不露馬腳?」

  秦陸翻手取出一枚玉符:「此乃【斂息藏神符】,是我近些年機緣所得,可完美收斂氣息、改變神識波動,只要不動手,金丹修士也難以識破。此外,我精研易容之術,方才你也見過,應當信得過。」

  陶月接過玉符,仔細感應,眼中訝色更濃。

  這符籙品階極高,煉製手法精妙,確非凡品。

  她沉吟良久,終於嘆道:「罷了,你既執意如此,我便幫你一次。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修復工程核心區域看管極嚴,我只能儘量安排你在外圍處理材料,偶爾藉故帶你進內場觀摩。能否有所得,看你自己的悟性。另外——」

  她盯著秦陸,語氣嚴肅:「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你必須立刻離開,絕不可逞強。」

  秦陸肅然拱手:「秦某明白,多謝陶道友成全。」

  陶月擺手:「且慢言謝。你既已至中品玄器境,且說說平日煉器時,靈紋勾連至第七重時,靈力流轉可有滯澀?」

  二人就煉器技藝交流起來。

  秦陸將自己煉製天心鈴的過程、遇到的問題、符文嵌套的難點一一說出。

  陶月聽得認真,不時提出見解,指出幾處關鍵疏漏。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

  陶月對秦陸的煉器水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不得不承認,秦陸在煉器一道上的進步速度,遠超她預料。

  許多中品玄器的關竅,他已掌握得七七八八,所缺的,確實是更高層次的視野與經驗。

  「你底子打得極好,欠缺的,是對更複雜靈力體系的理解。你若能親眼看看【鎮國璽】的修復過程,哪怕只是皮毛,對你領悟上品玄器的靈紋共鳴也大有裨益。」

  秦陸鄭重點頭:「如此,便有勞陶道友安排了。」

  陶月起身:「你且在此稍候,我去打點一番。明日我會找個理由,將你調至我麾下。記住,從此刻起,你就是秦石,精於材料辨識的散修煉器師,其他一概不知。」

  「明白。」


  陶月轉身離去。

  秦陸獨坐屋內,靜靜調息。

  次日,調令果然下達。

  秦陸從精煉組調入核心工坊,成為陶月的直屬助手。

  此後,秦陸工作變得更為重要。

  他每日需協助陶月處理十餘種珍稀核心材料,包括空冥石、戍土精金、萬年溫玉等。

  這些材料品階極高,處理稍有不慎便會損毀,價值動輒數千靈石。

  秦陸做得一絲不苟。

  他刻意控制著節奏,既展現出精準眼力與細膩操控,又不至於太過驚人。

  陶月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秦陸對火候、靈力輸出的把控,以及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絕非朝夕可成。

  七日後的傍晚。

  陶月處理完當日最後一批材料,對秦陸道:「隨我來,今日帶你去內場看看。」

  秦陸精神一振。

  二人穿過三道嚴密把守的禁制門廊,來到工部最深處。

  此處是一座高達十丈的寬闊大殿,地面以整塊青玉鋪就,刻滿繁複陣紋。

  大殿中央,一座三丈方圓的赤銅平台懸浮半空,平台四周延伸出八條粗大鎖鏈,與殿頂、四壁相連,鎖鍊表面符文流轉。

  平台之上,一方古樸玉璽靜靜放置。

  玉璽通體青白,高約尺許,凋琢成龍鈕虎座之形,只是此刻光澤黯淡,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尤其龍鈕處,一道裂痕幾乎貫穿整個印身,觸目驚心。

  平台周圍,八名氣息深沉的煉器師盤坐八方,皆閉目凝神,以自身靈力溫養玉璽。

  更外圍,數十名輔助修士各司其職,記錄數據、調整陣法、準備材料。

  秦陸一眼掃過,心中凜然。

  那八名煉器師,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更有三人氣息晦澀如淵,赫然是金丹修士!

  楚國為修復此寶,當真下了血本。

  陶月帶秦陸走到大殿東側一處工作檯前,低聲道:「此處可觀察全場,莫要多言,仔細看。」

  秦陸點頭,凝神望向中央平台。

  此刻,一名白髮金丹老者緩緩睜眼,枯手結印,打出一道青色靈光,沒入玉璽龍鈕裂紋處。

  玉璽微微一震,表面青白光芒流轉,裂紋處竟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穢氣滲出。

  老者眉頭緊皺,連續變換七種法訣,靈力如潮湧入,試圖將那些黑色穢氣逼出。

  但穢氣極其頑固,與玉璽本源糾纏極深,稍一用力,玉璽便震顫不止,裂紋甚至有擴散跡象。

  一炷香後,老者額頭見汗,無奈收手。

  「不行,這幽冥蝕氣已侵染本源,蠻力祛除,恐傷及根本。」

  「或許可以【乙木長春陣】溫養,徐徐圖之。」

  「太慢!王上給我們的時間不足三月,必須另尋他法。」

  眾人沉默。

  秦陸靜靜看著,心中飛速分析。

  那黑色穢氣,應是一種極陰損的污穢能量,專門侵蝕法寶靈性。

  要祛除,需以至陽至純之力緩緩煉化,或尋相剋之物中和。

  強行剝離,確會損傷法寶根本。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著錦袍的內侍快步走入,對眾人躬身道:「諸位大師,長公主殿下到了。」

  話音未落,一道窈窕身影已步入大殿。

  來人一襲玄色宮裝,雲鬢高綰,容顏清冷,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見到此人,秦陸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十年了。

  當年那個在山洞中重傷瀕死的女子,如今神情冷漠,目光沉靜,金丹修士的靈識覆蓋全場。

  正是楚青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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