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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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工坊位於楚國北境。

  想要從齊國過去,必須要經過齊楚邊境,而齊楚邊境的白石城,便是路標之一。

  秦陸望著遠處的白石城,心中感慨萬分。

  二子萬川生前便一直坐鎮白石城演武場,將那裡經營得有聲有色。

  萬川身死後,秦陸便讓心思活絡的陸淵與戰力強悍的周曦一同接管,陸淵主管事務,周曦負責演武場比斗與接待各方挑戰。

  他已許久未去白石城,既然路過,便去看看這兩位弟子吧。

  ……

  秦陸按下雲頭,落在城門外官道上。

  白石城商貿往來頻繁,城牆上巡邏衛隊氣息精悍,戒備森嚴。

  秦陸收斂氣息,隨著人流步入城門。

  他如今在齊國名聲不小,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特意換了身尋常青衫,又以秘法稍稍調整了面部輪廓,看起來只是個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

  即便如此,剛進城沒走幾步,便聽見路旁茶棚里傳來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前些日子慈雲山秦家出了個四品靈根!」

  「四品?!我的乖乖,這是真的假的?」

  「此事還能有假?」

  「嘖嘖,秦家如今真是了得,金丹中期都栽在他們手裡,如今又出了一個天才……這實力,怕是要趕上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了。」

  「可惜啊,秦家那位凶虎……當年在咱們白石城,那可是同階無敵的存在!誰能想到,他居然能拉著金丹修士同歸於盡……」

  「是啊,這等人物,還是死得太早了,否則秦家怕是更上一層樓啊。」

  議論聲飄入耳中,秦陸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萬川……

  即便過去兩年,聽到旁人提起這個名字,他心頭仍像被細針扎了一下,泛起綿密痛楚。

  那個沉默寡言、總是默默做事的孩子。

  就連最後赴死,話也不多。

  秦陸搖了搖頭,甩開這個念頭,加快腳步,朝秦家在白石城的據點行去。

  據點位於城東一條清淨街巷,是座三進院落,門楣上懸掛秦字木牌。

  守門的是兩名鍊氣中期外門弟子,見秦陸走近,其中一人上前詢問:「前輩有何貴幹?」

  「我姓秦,來自慈雲山。」秦陸道。

  兩名弟子一愣,隨即仔細打量秦陸面容,雖然與記憶中的老祖畫像有細微差異,但那眼神氣度卻做不得假。

  二人連忙躬身:「拜見老祖!」

  「陸淵與周曦可在?」

  「回老祖,兩位師叔此刻都在演武場,今日有個越國來的天才修士,點名挑戰周曦師叔,此刻怕是還在比斗。」

  秦陸點頭:「我去看看。」

  他轉身朝演武場方向行去。

  演武場此刻場外人頭攢動,喧譁聲震天,顯然比斗尚未結束。

  秦陸沒有驚動旁人,交了費用後悄然從側門進入,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望向中央擂台。

  擂台上,兩道身影正激烈交鋒。

  周曦一襲銀甲,手持長槍,槍尖雷光繚繞,招式大開大合,氣勢凌厲。

  她的對手是個青衣劍修,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劍法頗為精妙,身法飄忽,竟能在周曦狂暴的槍勢中遊走閃避,偶爾反擊,劍光刁鑽狠辣。

  二人皆是築基初期修為,但明顯周曦根基更為紮實,靈力渾厚,槍法沉穩。

  而那青衣劍修勝在劍招奇詭,竟與周曦斗得旗鼓相當。

  台下觀眾看得如痴如醉,叫好聲、喝彩聲不絕於耳。

  秦陸觀察片刻,微微頷首。

  周曦這兩年進步不小,槍法已脫去稚嫩,多了幾分沙場悍勇。

  那青衣劍修雖劍術不凡,但靈力略顯虛浮,應是近期才突破築基,境界未穩。

  果然,又鬥了十餘回合,周曦窺得對方一個破綻,長槍悍然突進,槍尖雷光炸開,化作一張電網罩下!


  青衣劍修臉色一變,急忙揮劍格擋,卻慢了半拍。

  「鐺!」

  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

  槍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承讓了。」

  周曦收槍,拱手道。

  青衣劍修臉色一陣青白,撿回長劍,咬牙道:「周道友槍法高絕,在下佩服。」

  說罷,轉身躍下擂台,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離去。

  台下爆發出熱烈歡呼。

  周曦朝四方拱手,正要下台,目光忽然瞥見角落那道青衫身影。

  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驚喜,快步走下擂台,朝秦陸走來。

  「師父!」

  秦陸微微點頭:「打得不錯。」

  這時,一道瘦削身影也從另外一個方向快步趕來,正是陸淵。

  他如今已築基,但身材依舊清瘦,一雙眼睛轉得飛快,透著精明。見到秦陸,連忙躬身行禮:「弟子拜見師父!」

  「不必多禮。」秦陸擺手,「找個安靜地方說話。」

  三人離開演武場,來到後方一間專供秦家修士休息的靜室。

  陸淵親自斟上靈茶,周曦則肅立一旁。

  秦陸在主位坐下,看向二人:「這兩年,辛苦你們了。」

  陸淵笑道:「師父言重了,坐鎮白石城是弟子本分。演武場生意一直穩定,上月淨利三千五百靈石,已按例送回山中。」

  周曦補充道:「方才那人名叫邱澤,是越國【青雲劍宗】這一代重點培養的弟子。他遊歷至白石城,聽聞弟子名聲,便來挑戰。」

  秦陸頷首:「那邱澤劍法確有獨到之處,你與他交手,亦是磨礪。」

  他頓了頓,問道:「城中近來可還太平?」

  陸淵收斂笑容,正色道:「大體太平,但齊楚兩國邊境摩擦時有發生,雖未爆發大戰,但氣氛緊張。來往商隊都加強了護衛,。」

  秦陸沉吟:「你二人坐鎮於此,需多加小心,莫要捲入兩國紛爭。」

  「弟子明白。」

  秦陸又詢問了些白石城及周邊勢力近況,見一切安穩,便放下心來。

  心中惦記著天工坊之事,他稍作停留後,便起身道:

  「此間事了,我尚有要事,不便久留。你們繼續鎮守此地,行事謹慎,若有難處,隨時傳訊山中。」

  陸淵與周曦連忙起身應下:「弟子謹遵師命,恭送師父。」

  秦陸不再多言,轉身走出靜室。

  他離開白石城後,當即運轉秘法。

  面部骨骼傳來細微響動,皮肉緩緩蠕動,不過數息,便換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容貌。

  方臉闊口,膚色黝黑,眼角添了幾道細紋,看起來像個常年奔波在外的中年散修。

  連帶著周身氣息也收斂至築基初期水準。

  確認無誤後,秦陸駕起遁光,朝西南方向飛去。

  ……

  天工坊位於楚國北境。

  秦陸一路飛遁,途中偶爾落下調息,更換了幾次方向,避免被人追蹤。

  數日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赤紅山脈。

  山脈連綿起伏,山體<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呈暗紅色,在日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更奇特的是,整片山脈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金紅霧氣,那是地火與金石礦脈散發的靈氣交織而成,也是天工坊得名之因。

  秦陸按下雲頭,落在坊市主入口的巨大平台上。

  平台以整塊玄黑石凋鑿而成,寬闊如廣場,此刻已有數十道遁光起落,修士往來不絕。

  入口處設有關卡,數名身著赤紅甲冑的修士值守。

  秦陸上前,繳納幾枚靈石,《年過半百,從培養子嗣開始修仙》正在火爆連載,不容錯過!領取一枚赤銅令牌。

  「憑此令牌可在坊市內停留十日,到期需續費。坊內禁止私鬥,違者重罰。」值守修士例行公事般說道,揮手放行。


  秦陸收起令牌,步入坊市。

  街道寬闊,地面以抗火的玄黑石鋪就,兩側建築風格各異,窗戶開得又高又窄,屋檐下大多懸掛著金屬風鈴,隨風輕響。

  秦陸緩步走在街上,目光掃過兩旁店鋪。

  上一次來天工坊,已是五年前。

  那時他煉器水準卡在靈寶級,難以突破,想尋找一位能指點他煉器的高人,將能力提升至玄器級別。

  而陶月,便是他當年找到的人。

  這位性格爽利的女煉器師,毫不藏私,傾囊相授,直接讓他的煉器能力從靈寶級提升到了中品玄器級。

  想起陶月,秦陸腳步加快幾分。

  循著記憶,他穿過幾條街巷,來到坊市東南角一片相對清淨的區域。

  此處工坊規模都不大,但門前收拾得整齊乾淨。

  秦陸停在一座石屋前。

  他抬手叩門。

  等了片刻,無人應答。

  又叩了三次,依舊寂靜。

  秦陸眉頭微皺,神識悄然探入。

  屋內空無一人,陳設倒是整潔,工作檯上工具擺放有序,煉器爐早已冷卻,積了層薄灰。

  顯然已許久無人使用。

  「這位道友,可是找陶師傅?」

  旁邊工坊門打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探出身,手裡還拿著柄小錘。

  秦陸轉身,拱手道:「正是,老先生可知陶月道友去了何處?」

  老者打量他幾眼,搖頭道:「陶丫頭啊,有好幾年沒回來了。我只記得那時她接了個大委託,匆匆收拾東西便離開了,說是要出去一段時日。這一走,就再沒見著人影。」

  秦陸心中一沉:「可知是何種委託?去了何處?」

  「這就不清楚了,陶丫頭性子獨,做事很少與人細說。只隱約聽她提過一嘴,似乎是去修復一件古法器,報酬頗豐。至於具體去了哪兒,她沒說,咱也不好問。」

  陶月給他寫過信,提過接了一個委託,但具體是何委託,時間多久,一切都未細說。

  原本想著來天工坊找她請教上品玄器的煉製,如今卻撲了個空。

  不知所蹤,這就麻煩了。

  正思索間,秦陸忽然想起一人。

  狄威!

  此人乃是白石城地頭蛇,經營著一個叫【千金窟】的高利貸勢力,消息靈通,三教九流皆有往來。

  當初秦陸在白石城演武場第一場戰鬥,對手便是狄威。

  此人雖領著群兇惡之徒,放貸收債手段狠辣,但為人倒還算講道理,說話做事有幾分書生氣,整天拿把摺扇搖來晃去。

  或許他能知道些消息。

  秦陸不再耽擱,當即離開陶月工坊,朝天工坊另一側行去。

  狄威的千金窟位於坊市西街,是座三層閣樓,門面裝潢得金碧輝煌,與周圍樸實工坊格格不入。

  秦陸走到樓前,兩名鍊氣後期的彪形大漢守在門口,眼神兇悍。

  「止步!何事?」一人粗聲問道。

  秦陸平靜道:「找狄老闆,談筆生意。」

  大漢打量他,感應到築基初期氣息,神色稍緩:「老闆在樓上,報上名號。」

  「姓秦,從齊國來。」

  大漢點頭,一人轉身入內通報。

  片刻後,那人返回:「老闆有請,三樓雅間。」

  秦陸邁步進入。

  樓內陳設奢華,地面鋪著柔軟獸皮,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檀香。

  三樓雅間,狄威正坐在紫檀木茶案後,一襲繡金邊的墨綠長袍,手中摺扇輕搖,見到秦陸進來,他抬起眼皮,目光審視。

  「這位秦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找狄某,所為何事?」狄威聲音溫和道。

  秦陸在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狄老闆,我想打聽一個人。」

  「哦?何人?」

  「陶月。」

  狄威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秦道友與陶師傅是舊識?」


  「算是。」秦陸道,「我找她有事,但她工坊已空置數年,鄰居也不知去向。聽聞狄老闆消息靈通,或許知道些線索。」

  狄威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秦陸,手中摺扇不緊不慢地搖著。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摺扇啪地合攏,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秦道友……你這易容術,倒是精妙。」

  「狄老闆何出此言?」

  「哈哈!狄某雖修為不高,但在這行當混了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幾分的。道友氣息收斂得極好,易容也無破綻,但方才提到陶月時,眼神那一瞬的變化……嘿嘿,再加上這姓氏,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秦家主,別來無恙啊。」

  秦陸沉默片刻,伸手在臉上一抹,骨骼輕響,恢復本來面容。

  「狄老闆好眼力。」

  狄威見狀,連忙起身,鄭重拱手:「果真是秦家主!失敬失敬!」

  秦陸拱手:「狄道友主莫怪,在下此次前來,也是謹慎起見,不欲張揚。」

  「明白,明白!」狄威重新坐下,親自斟茶,「秦家主找陶月,是為了煉器之事吧?說來慚愧,陶道友當初還清債務後,便與千金窟斷了往來。」

  「狄道友也不知曉她的行蹤?」

  「陶道友她一個築基修士,天大地大,要去何處,狄某哪裡能個個知曉。」

  秦陸眉頭微蹙。

  不過就在這時,狄威話鋒一轉,摺扇輕敲掌心:「不過……狄某倒是可以猜上一猜。」

  「請講。」

  「約莫四五年前,楚國王室曾暗中招募煉器師,前往京城,似乎想要修復某件重要古法器。這事當時在天工坊傳了一陣,不少知名煉器師都收到了邀請。陶月煉器水準不俗,在天工坊也有些名氣,很可能也在受邀之列。」

  狄威抿了口茶,繼續道:「而她離開天工坊的時間,恰好與那事對得上。狄某猜想,陶月此刻,多半就在楚國京城。」

  秦陸目光一閃:「楚國京城……狄老闆可知具體情形?比如招募由何人主持?修復的是何法器?」

  狄威回憶片刻,道:「主持此事的,據說是楚國王室一位老供奉,姓趙,具體名號不詳。至於修復的法器……王室對此諱莫如深,流傳出來的消息極少,只知是件古物,似乎與楚國氣運有些關聯。」

  他頓了頓,補充道:「秦家主若想確認,不妨去楚國京城走一趟。王室招募煉器師,雖隱秘,但京城那些消息靈通的店鋪或地頭蛇,或許知道更多細節。」

  秦陸緩緩點頭。

  這線索雖然不算具體,但總算有了方向。

  他起身拱手:「多謝狄老闆告知,此事我記下了。」

  狄威連忙起身還禮:「秦家主客氣了!當年演武場一戰,狄某輸得心服口服。後來聽聞秦家主在慈雲山力斬金丹邪修……狄某心中亦是佩服。如今秦家聲威日隆,家主親至,狄某能幫上些小忙,也是榮幸。」

  他將秦陸送至雅間門口,壓低聲音道:「秦家主此行若去楚國京城,還需小心。楚國近年也不太平,王室內部似有暗流。京城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尤其是涉及王室之事,更需謹慎。」

  秦陸點頭:「我明白,多謝提醒。」

  狄威一直將秦陸送至千金窟門外,才駐足拱手:「那狄某就不遠送了。祝秦家主此行順利,心想事成。」

  秦陸不再多言,轉身融入街上人流。

  走出十餘丈,他面容再度變幻,恢復那副黝黑方臉的中年散修模樣。

  他抬頭望向南方。

  楚國京城……

  看來,得去那裡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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