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一尊沉默的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血色小鼎迎風見長,轉眼化作三丈巨鼎懸於半空。

  秦陸神色微變,他能感應到此物的威力巨大。

  即便有金身訣護體,也無法正面抵擋。

  「岳父!」韓霄緊張喊道。

  秦陸皺眉回應:「做好破陣的準備……」

  話音剛落,只見那鼎身九顆鬼首猩紅雙目同時亮起,張口噴出九道粗大血柱,悍然轟在金色光幕同一位置!

  「咔嚓——!」

  刺耳碎裂聲響起。

  金色光幕劇烈震盪,被血柱轟擊處炸開蛛網般裂痕,靈光迅速黯淡。

  主持中樞的秦玉璇與袁銘同時臉色煞白,狂噴鮮血。

  整座大陣與二人心神相連,陣基受損,反噬立至。

  秦玉璇強忍劇痛,十指連點,試圖調動其餘節點靈力填補缺口。

  但九鬼噬魂鼎威力太過恐怖,血柱持續衝擊,裂痕飛速蔓延。

  「頂住!」

  袁銘嘶吼著,瘋狂催動法訣。

  下方,近百名鍊氣弟子如遭重擊,齊齊悶哼,近半人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倒地,氣息萎靡。

  秦萬林、嚴鋒等人亦是身形搖晃,嘴角溢血。

  大陣,已至崩潰邊緣。

  半空,血煞老祖狂笑:「破!」

  他枯手猛地一按。

  九道血柱威勢再增三分!

  「轟隆——!!!」

  整座金色光幕劇烈一震,隨即轟然崩碎!

  漫天金色靈光如雨灑落。

  陣法反噬如潮席捲。

  秦玉璇、袁銘再次吐血,萎頓於地。

  所有維持陣法的弟子,皆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摔落各處,鮮血染紅衣袍。

  慈雲山護山大陣,破!

  「噗——!」

  秦陸首當其衝,護體罡氣破碎,胸口氣血翻湧,一口逆血噴出。

  金猊怒嘯,擋在他身前,獨角金光急閃,將大部分反噬餘波攔下,但暗金色皮毛亦被震得裂開數道血口。

  韓霄同樣吐血倒飛,砸在山石上。

  秦陸掙紮起身,臉色慘白。

  血煞老祖懸浮半空,血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面色同樣蒼白——激活九鬼噬魂鼎消耗了他近半精血,氣息比之前弱了近半。

  但金丹中期終究是金丹中期。

  即便虛弱至此,要碾死一群築基鍊氣,依舊易如反掌。

  他目光掃過下方慘景,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陣法已破,你們……還有何倚仗?」

  秦陸以劍拄地,緩緩站直。

  他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全場。

  秦萬林、嚴鋒等築基修士個個帶傷,而鍊氣弟子則是受傷近半。

  金猊擋在身前,暗金色皮毛血跡斑斑,獨眼凶光不減,但喘息粗重,顯然也到了極限。

  秦萬川與周曦從遠處飛來,似乎已將那王老鬼斬殺。

  秦陸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氣血。

  他忽然傳音,聲音冷靜得可怕:

  「袁銘,嚴鋒。」

  「在……」二人勉強回應。

  「你們兩人帶著所有弟子,立刻撤離,出山後分散潛行,遠走他鄉。」

  袁銘與嚴鋒同時一震。

  他們知道秦陸的意思。

  山門生死關頭,客卿沒有必要留下來拼命,如今想讓他們兩人帶著秦家子弟逃出這個絕地。

  留下秦家的火種!

  「秦老祖……」

  「這是命令!」秦陸聲音斬釘截鐵,「走!」

  聞言,二人咬牙點頭。


  嚴鋒掙紮起身,扶起附近幾名弟子,低喝道:「還能動的,跟我走!」

  袁銘強撐精神,開始拉起一個個弟子,退向後山。

  血煞老祖察覺到靈力波動,眉頭微皺,正要出手阻攔——

  「老魔!」

  秦陸忽然朗聲開口,他一步踏前,青衫染血,身形筆直如劍。

  「你的對手,是我們。」

  說罷,六道身影同時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秦萬川、秦萬林、秦玉瑤、秦玉璇、韓霄、周曦。

  包含秦陸在內,共七位築基修士!

  即便人人帶傷,但眼神皆堅定如鐵。

  金猊也低吼一聲,挪動龐大身軀,與七人隱隱成合圍之勢,獨眼死死鎖定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目光掃過眾人,忽然怪笑起來:

  「就憑你們這群小東西,想攔老夫?」

  秦陸一臉平靜道:「攔不住,也要攔,秦家子弟,可以戰死,絕不跪生。」

  「好,好一個可以戰死!那老夫便成全你們!」

  他不再理會撤離的鍊氣弟子,一群小螻蟻,逃了便逃了,日後隨手可滅。

  眼下,先碾碎這七個礙眼的蟲子!

  血煞老祖枯手一抓,漫天血霧翻湧,凝成七條血色鎖鏈,如毒蛇般射向七人!

  更有三條粗大血蟒,直撲金猊!

  「戰!」

  秦陸厲喝,幽影劍、赤水劍齊出,劍罡交錯斬向鎖鏈!

  六人一獸同時出手!

  金猊怒嘯,獨角金光迸發,悍然撞向血蟒。

  秦萬川斷岳刀罡暴漲,悍然劈碎一條鎖鏈。

  韓霄劍氣如虹,周曦槍出如龍,秦萬林紫雷符炸開,秦玉瑤土牆升起,秦玉璇勉力催動殘餘陣法之力干擾。

  七人一獸,與血煞老祖的攻擊糾纏在一起!

  而眼見秦陸等人將攻勢盡數擋下,血煞老祖眼中不耐更甚。

  「好好好!」

  話落,他張口噴出一道凝練血光,化作三丈血刃,纏繞冤魂哀嚎,直斬最為敏捷的秦陸!

  這一擊,威勢遠超之前!

  秦陸暴喝,金身訣四重罡氣催至極限,雙劍交叉悍然迎上!

  「鎮山!」

  「鐺——!!!」

  震天巨響!

  秦陸雙劍劇震,腳下青石炸裂,身形晃了晃,竟未退半步!

  他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血煞老祖眼中閃過訝異。

  此子不過築基後期,接他四成法力一擊竟能站穩?

  「找死!」

  血煞老祖怒極,血刃揮舞,道道血光縱橫,攻勢再度提升。

  秦陸將無蹤步催到極致,身形化作道道難以捕捉的青色流影,雙劍神出鬼沒,專攻血煞老祖法力運轉的滯澀之處。

  秦萬川金身訣護體,暗金光澤流轉,斷岳刀大開大合,刀罡沉重如山。

  韓霄劍法迅疾精準,周曦槍出如雷霆,兩人遊走策應,專攻側翼。

  秦萬林雷火冰風諸般靈符信手拈來,總在關鍵時刻干擾血煞老祖施法節奏。

  秦玉瑤、秦玉璇姐妹,一人操控土石藤蔓構築防禦,一人強聚殘餘陣法之力形成遲滯光環,為眾人爭取喘息之機。

  金猊則完全展現出二階頂級靈獸的恐怖。

  它肉身強橫,利爪可撕金裂石,暗金色皮毛對血光侵蝕有極強抗性。

  更兼其獨角金光對邪祟之物傷害巨大,每一次撲擊衝撞,都逼得血煞老祖不得不分神應對,大大減輕了七人壓力。

  劍氣縱橫,刀罡裂空,槍影如林,符光炸裂,獸吼震天,血光翻湧……

  七人一獸,與受傷的血煞老祖戰得難分難解!

  「這……這群螻蟻!」

  血煞老祖越打越心驚。

  他本以為陣法一破,便可隨手碾殺,沒想到這群人的韌性如此可怕,尤其是那秦陸,身法劍術遠超尋常築基後期,更有那煉體功法護身,竟能與他短暫周旋!


  狂暴的靈力對撞將慈雲山門打得一片狼藉。

  亭台樓閣在餘波中轟然倒塌,假山園林被夷為平地,青石鋪就的山路寸寸碎裂。

  火光、雷光、血光、金光交織爆閃,轟鳴巨響不絕於耳。

  慘烈激戰,讓原本井然有序的仙家福地,變得滿目瘡痍,恍如廢墟。

  而在嚴鋒與袁銘的帶領下,秦家子弟正陸陸續續逃離山門。

  即便有些人不願離去,也被嚴鋒與袁銘打暈帶走。

  時間緩慢流逝。

  很快,兩個時辰過去。

  慈雲山上的戰鬥仍在繼續。

  轟鳴聲不絕於耳。

  不過,在如此高強度的打鬥之下,即便是修仙者,靈力也無法支撐太久。

  再加上兩日兩夜的攻伐以及心神消耗,秦陸一方的反應還是不免下降了許多。

  最先支撐不住的是秦玉璇,她本就神識受損,強行催動陣法殘餘之力,受到血煞老祖餘波一擊後,此刻再也堅持不住,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三姐!」

  秦玉瑤驚呼,急忙伸手去扶。

  這一分神,她凝聚的土牆防禦出現了一絲遲滯。

  血煞老祖何等老辣,瞬間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一道血光刁鑽射出,繞過秦萬川的刀罡,穿透韓霄劍網的縫隙,直取秦玉瑤後心!

  「五妹小心!」

  秦萬林目眥欲裂,獨臂甩出最後幾張防禦符籙,卻終究慢了半拍。

  「噗嗤!」

  血光狠狠擊中秦玉瑤後背,護體靈光應聲而碎。

  她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與身旁的秦玉璇一同撲倒在地,氣息驟降,再難起身。

  七人陣勢,瞬間缺了重要兩環!

  防禦與進攻能力大減。

  血煞老祖壓力一輕,狂喜大笑:「哈哈哈!看你們還能撐到幾時!」

  他法力狂催,攻勢陡然再猛三分,血刃分化,漫天血影罩向剩餘五人一獸。

  秦陸等人壓力陡增,頓時險象環生。

  秦萬林獨臂難支,被一道血影掃中右腿,骨裂聲清晰可聞,慘叫著跌退。

  韓霄為護周曦,左肩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半身。

  金猊身上也多了數道血痕,怒吼連連。

  防線,搖搖欲墜。

  血煞老祖看準時機,眼中凶光大盛,枯手結印,漫天血霧驟然向他掌心收縮,一股恐怖波動開始凝聚!

  秦陸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這一招的可怕。

  他雙劍橫於胸前,金身訣罡氣流轉至極限。

  招式再可怕,他也無法後退!

  因為背後是他的親人!

  他不可能退!

  即便是死!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老魔!你的對手在這兒!」

  一聲怒吼炸響!

  只見秦萬川猛地一步踏出,將斷岳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急速結出一個印訣。

  他回頭,深深看了秦陸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決絕,有歉然,有不舍,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父親,大哥,諸位……保重。」

  話音未落,秦萬川體表那層光澤驟然變得熾烈無比!

  周身氣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暴漲,瞬間衝破築基中期桎梏,直達後期,並且還在向著更高層次攀升!

  皮膚表面浮現道道血色裂紋,那是肉身無法承受狂暴力量的徵兆。

  但他渾然不顧,所有罡氣,所有精血,所有生機,在這一刻盡數點燃!

  「二弟!不可!」

  秦萬林發出悽厲到變調的嘶吼,獨臂徒勞地向前伸出。

  見到這一幕,秦陸渾身劇震,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覺喉嚨已被無形的巨力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兒子化作一道璀璨金色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徑直撞向正在醞釀恐怖殺招的血煞老祖!


  那光芒,熾熱、悲壯、決絕,照亮了廢墟,也照亮了每一個人的眼。

  「瘋子!」

  血煞老祖臉色終於大變,他感受到了那股毀滅性的氣息!

  急忙中斷尚未完成的殺招,將凝聚的血煞之力瘋狂催動,在身前布下一重重濃郁得化不開的血盾,同時身形暴退。

  但,逆轉功法的秦萬川,此刻爆發出的速度與力量,已無限接近金丹門檻!

  「為我秦家——!!」

  秦萬川最後的吼聲與金光一同到達!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劇烈百倍的爆炸發生了!

  衝擊波呈球形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殘垣斷壁還是堅硬山石,盡數化為齏粉!

  離得稍近的韓霄、周曦被氣浪狠狠掀飛,金猊也低吼著被推後數十丈。

  血煞老祖布下的重重血盾,瞬間被一層層撕裂洞穿!

  他驚駭欲絕,只來得及將九鬼噬魂鼎倉促擋在身前。

  「咚——!!!」

  血光暴散!

  血煞老祖倒射出去,狠狠撞穿數座半塌的山峰,最終砸入一片亂石堆中。

  他胸前一個焦黑血洞,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氣息瘋狂暴跌,口中鮮血狂噴不止,顯然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金光緩緩散去,露出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恐怖深坑,中心焦黑一片,裊裊青煙升起。

  秦萬川,屍骨無存。

  唯有點點尚未燃盡的暗金色光塵,在爆炸掀起的狂風中,無力地飄散,最終緩緩沉落。

  「萬川——!!」

  秦萬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號,獨臂死死摳進地面,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秦玉瑤艱難地抬起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焦土,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混著血污。

  韓霄以劍拄地,單膝跪倒,死死咬住牙關,鮮血從齒縫滲出。

  周曦緊緊攥著長槍,指節發白,身軀微微發顫。

  秦陸依舊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握劍的手穩得可怕,但那雙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化為一片虛無。

  「咳……咳咳……」

  遠處亂石堆傳來劇烈咳嗽和掙扎聲。

  血煞老祖推開壓身的石塊,搖搖晃晃站起,模樣悽慘無比。

  他看向秦陸等人的目光,充滿了驚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被一個築基中期的小輩,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重創至此!

  秦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目光與血煞老祖接觸。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

  冰冷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滔天殺意。

  血煞老祖心頭猛地一寒。

  就在這時,秦陸動了。

  朝著血煞老祖衝去。

  幽影劍與赤水劍在他手中低鳴,劍鋒之上,殘留的血跡未乾。

  血煞老祖臉色再變。

  他此刻傷勢極重,戰力十不存一,而對方雖然也油盡燈枯,但那種同歸於盡的眼神……

  他毫不懷疑,若再戰下去,這個叫秦陸的男人,絕對會像他兒子一樣,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用生命換他重傷,甚至……同歸於盡!

  他賭不起!

  也絕不值得在這裡把命拼掉!

  「秦家!」

  血煞老祖聲音嘶啞破碎:「今日之恥,他日必百倍奉還!老今後定要將你秦家上下,抽魂煉魄,寸草不留!」

  撂下狠話,他猛拍胸口,噴出本命精血融入小鼎,血光一閃裹住身軀,化作血色遁光沖天而起!

  此法速度極快,瞬間已在百丈之外!

  此法速度極快,瞬間已在百丈之外!

  可就在這一瞬,一道比閃電更迅疾的青色身影,竟後發先至!


  秦陸!

  他雙目赤紅,周身骨骼因極限催動《無蹤步》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毛孔中甚至滲出細密血珠。

  但他全然不顧,眼中只剩下那道血色遁光!

  「償我兒命來——!」

  嘶吼震天,飽含著撕心裂肺的悲慟!

  幽影劍與赤水劍交叉斬出,並非什麼精妙招式,只是凝聚了他全部靈力的亡命一擊!

  劍罡化作一青一紅兩道交纏的怒龍,以玉石俱焚之勢,悍然斬向血遁血光!

  血煞老祖驚怒交加,他萬萬沒想到秦陸竟敢如此瘋狂追擊,更沒想到他此刻爆發出的速度如此駭人!

  「滾開!」

  他厲喝,倉促間揮動殘存的九鬼噬魂鼎抵擋,同時勉力分出一道血色掌印拍向秦陸。

  「砰!轟!」

  劍罡與血掌、小鼎碰撞,發出一聲爆鳴!

  秦陸如遭重錘,鮮血狂噴,胸前肋骨傳來清晰的斷裂聲,但他半步不退!

  借著反震之力,竟再次撲上,雙劍不要命地瘋狂劈砍,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瘋子!你這個瘋子!」

  血煞老祖驚怒咆哮,他傷勢實在太重,血遁已被打斷,遁光黯淡,身形踉蹌。

  下方,秦萬林、韓霄、周曦、金猊見秦陸竟真以命相搏拖住了血煞老祖,一股悲壯血氣直衝頂門!

  「攔住他!為萬川報仇!」

  秦萬林單臂揮灑出最後幾張壓箱底的雷火符,符光在空中交織成網。

  韓霄不顧左肩重傷,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劍虹直刺血煞老祖後心!

  周曦銀牙緊咬,長槍脫手飛出,槍尖雷光暴閃!

  金猊更是怒吼著再次躍起,暗金色身軀帶著磅礴巨力,狠狠撞向血煞老祖下盤!

  眾人的攻擊雖威力大減,但在此刻血煞老祖氣息暴跌之際,依然構成了致命的干擾!

  血煞老祖手忙腳亂,九鬼噬魂鼎左支右絀,身上又添數道傷口,氣息再次滑落。

  他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真正的恐懼!

  這股凝聚不散的決死之氣,這群螻蟻拼盡一切的瘋狂,竟讓他這個積年老魔感到了寒意!

  「滾!都給我滾!」

  他尖嘯一聲,拼命催動血光,想要再次突圍。

  但秦陸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他!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必死的決心,逼得血煞老祖不得不回防!

  秦萬林符籙耗盡,便以獨臂擎起地上散落的法器碎片擲出!

  韓霄劍氣衰弱,便合身撲上,以血肉之軀為秦陸擋下一次血光侵蝕!

  周曦長槍折返,槍桿斷裂,便抽出腰間短刃,嬌叱著近身搏殺!

  金猊遍體鱗傷,暗金色血液染紅大片地面,卻依舊低吼著一次次撲擊!

  時間,在這慘烈到極致的纏鬥中一點點流逝。

  小半個時辰,仿佛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血煞老祖身上的血袍早已破爛不堪,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發現自己真的無法擺脫!

  這群人就像一群不怕死的瘋狗,死死咬住了他!

  而秦陸,更是瘋狗中的頭狼!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除了殺意,再無他物!

  「啊——!!!」

  血煞老祖終於徹底暴怒癲狂!

  「走不掉?!好!好!老子今日就算拼盡最後一滴精血,也要拉你們這群雜碎墊背!尤其是你,秦陸!我要你魂飛魄散!」

  他不再試圖逃走,枯瘦面容扭曲如惡鬼,雙手猛地一拍胸膛,一大口本命精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噴在九鬼噬魂鼎上!

  小鼎發出悽厲的鬼哭之聲,九顆鬼首猩紅欲滴,鼎身血光瘋狂暴漲,甚至浮現出道道裂紋!

  一股帶著毀滅的恐怖波動轟然擴散!

  他要自爆這祭煉多年的本命法寶!

  連同自己剩餘的所有生機,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秦陸瞳孔驟縮,但臉上毫無懼色,反而掠過一絲快意的瘋狂!

  「來啊!老魔!一起死!」

  他逆著那毀滅波動,悍然前沖,將殘存的所有力量灌注雙劍,直刺血煞老祖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最後時刻——

  「老鬼安敢逞凶!」

  一聲威嚴怒喝,自遠空滾滾而來!

  話音未落,三道遁光已瞬息而至!

  為首那人,氣勢浩瀚磅礴,正是接到秦家緊急求援、日夜兼程趕來的丁明!

  身後,正是花寒香與沈追!

  丁明一眼看清場中慘狀,頓時怒火中燒!

  「放肆!」

  丁明立馬出手,金丹期的威能毫無保留!

  血煞老祖見狀,眼中瘋狂化為絕望!

  「怎麼可能……!」

  他知道,自己最後拼命的機會,被這名狀態完好的金丹修士徹底扼殺了!

  前有秦陸以命相搏阻其遁逃,耗盡他最後氣力。

  後有金丹修士攜築基援軍趕到,封死他所有生路!

  自己傷勢沉重至此,如何能敵?

  「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極致的怨恨讓他不顧一切,竟在丁明攻擊來臨前的電光石火間,強行逆轉部分自爆之力,化作一道血色細針,射向近在咫尺的秦陸眉心!

  這是他以本源發出的最後一擊,歹毒異常,專蝕神魂!

  「小心!」

  丁明厲喝,但他的攻擊主要針對法寶自爆,對這突如其來的陰毒神魂攻擊,攔截已慢了半分!

  秦陸此刻靈力枯竭,面對這直指神魂的一擊,意識甚至都有些模糊,已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這剎那——

  「吼——!!」

  一直守護在側的金猊,發出一聲咆哮!

  它那龐大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橫移,那顆布滿裂紋的獨角,擋在秦陸眉心之前!

  「噗!」

  一聲輕響,血色細針深深刺入金猊獨角根部,力量瞬間爆發開來!

  金猊發出一聲悶吼,身軀劇烈顫抖,神采急速黯淡下去。

  只是一瞬間,它便轟然倒地。

  「金猊!」

  秦陸心神劇震。

  「孽障!死到臨頭還敢行兇!」丁明見狀,怒不可遏,「給我鎮!」

  丁明低喝,金色劍罡分化數道,切入鼎身裂紋!

  「咔嚓……轟!」

  在一陣碎裂聲中,九鬼噬魂鼎徹底崩解成無數碎片,大部分威能被消弭於無形!

  爆炸的餘波中,血煞老祖被狠狠掀飛,周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如同一灘爛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花寒香立馬靠近,數道禁制光華落下,將其周身竅穴經脈徹底封死,確保其再無任何反抗可能。

  血煞老祖,徹底伏誅。

  戰鬥,終於結束。

  慈雲山門前,一片死寂。

  秦陸推開沈追攙扶的手,踉蹌著走到金猊身邊。

  伸手探查它的傷勢。

  感受到它雖然微弱但依然頑強的心跳,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片秦萬川自爆留下的焦黑深坑上。

  然後,他轉向癱倒在地的血煞老祖。

  秦陸撿起地上斷裂的赤水劍劍尖,一步一步,拖著殘軀,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

  丁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秦陸那仿佛失去一切生氣的眼神,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側開了身。

  花寒香也默默讓開。

  秦陸來到血煞老祖面前,低頭看著他。


  血煞老祖勉強抬起眼皮,咧開滿是血沫的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狠話。

  秦陸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他舉起手中的斷劍劍尖,直接對著血煞老祖的眉心,狠狠刺下!

  「噗嗤。」

  並不響亮的聲音。

  血煞老祖身體猛地一顫,瞳孔徹底擴散,最後一絲生機斷絕。

  這個縱橫多年,凶名赫赫的金丹老魔,最終死在了慈雲山前,死在了一個剛剛喪子的父親手中。

  秦陸鬆開手,斷劍留在血煞老祖額頭。

  他緩緩直起身,望向天空。

  山風呼嘯,捲起焦土與血腥,也捲起那尚未散盡的點點暗金色光塵,飄向遠方。

  秦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山崖邊一尊沉默的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