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酒氣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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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雲山沐浴在暮色中,護山大陣光暈流轉。

  秦陸一行五人按下遁光,落在主殿前廣場。

  值守弟子見老祖歸來,連忙上前行禮。

  秦陸直接對其餘秦萬川四人說道:「這些時日辛苦了,除了袁銘,你們幾人都去休息吧。」

  聞言,秦萬川幾人行禮之後離開。

  秦陸帶著袁銘步入大殿,隨即吩咐值守弟子:「去請玉璇長老前來。」

  不過片刻,秦玉璇入殿。

  「父親。」

  秦陸自懷中取出那方得自望南城的八角石盤,置於案几上。

  石盤在燈光下泛著暗銀光澤,表面磨損紋路透著古舊氣息。

  秦陸指了指石盤,「你們看看此物。」

  二人目光立刻被吸引。

  袁銘上前半步,眯眼端詳片刻,忽然輕「咦」一聲:「這紋路……似是古陣盤殘件?」

  秦玉璇小心捧起石盤,她抬頭看向秦陸:「父親,此物從何得來?內蘊一股極隱晦的陣法波動。」

  「望南城散修集市所得。」秦陸言簡意賅,「疑似地靈守護大陣陣盤殘件。你二人於陣法一道皆有造詣,好生研究,看看能否推演出完整陣圖,或尋到修復之法。」

  「地靈守護大陣?」

  秦玉璇與袁銘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鄭重與興奮。

  身為陣法師,能親手研究如此古陣殘盤,實屬難得機緣。

  秦玉璇當即肅然道:「父親放心,女兒定與袁客卿全力推演。」

  袁銘亦拱手:「老祖,袁某必盡心竭力。只是……若真是地靈守護大陣殘件,修復所需材料恐怕極為珍稀,且需高明煉器師配合。」

  「先弄清底細再論其他。」秦陸擺手,「此物至關重要,莫要外傳。」

  「女兒明白。」

  「袁某曉得。」

  二人不再多言,秦玉璇小心將石盤收入特製木匣,與袁銘行禮後退下。

  殿內重歸安靜,只剩秦陸。

  秦陸在案前坐下,取出數枚玉簡——這些是過去數月子嗣的修為報告。

  他神識沉入,逐一查看。

  秦圖仙,二十一歲,鍊氣九層,根基紮實,心性漸穩,近期勤修不輟,距圓滿僅一線。

  秦雲穗,十九歲,鍊氣八層,劍法純熟,處事沉穩,斷魂嶺事後愈發堅毅。

  秦圖陣,十八歲,鍊氣八層,於陣法一道顯露天賦,得袁銘指點進步顯著。

  林戰,十五歲,鍊氣七層,水系功法凌厲。

  林嵐,十五歲,鍊氣七層,金系術法靈動。

  秦雲杉,十五歲,鍊氣六層,勤勉刻苦,火系術法小成。

  秦雲秋,十五歲,鍊氣五層,符籙天賦初顯,常隨秦萬林習畫符基礎。

  秦圖駿,十一歲,鍊氣四層。

  秦圖軒,十一歲,鍊氣四層。

  秦圖泉,十一歲,鍊氣四層。

  秦陸放下玉簡,手指輕敲案面。

  秦家第三代漸成氣候。

  如今外有戰事暗流,內有皇位之爭,家族需更多築基戰力坐鎮。

  他心中已有決斷。

  秦圖仙、秦圖陣、秦雲穗、林戰、林嵐,這五人修為已經達到鍊氣後期,天賦心性皆不差,值得重點培養。

  「萬林。」

  秦萬林聞聲入殿:「父親。」

  「傳我命令,自明日始,秦圖仙、秦圖陣、秦雲穗、林戰、林嵐五人,修煉資源加倍,月例提升五成。命玉瑤每月額外煉製一爐【養氣丹】專供五人。族中藏經閣二層,對他們開放。」

  秦萬林肅然應道:「是,父親可是要著力培養這五人築基?」

  「不錯,家族未來繫於年輕一輩,他們需儘快成長。」

  秦萬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孩兒明白。」

  秦陸看著秦萬林離去安排的背景,心中不由思考起來,如何暗中以族蘊助他們提升修為,並且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

  數月時間悄然流逝。

  慈雲山的日子平淡而充實。

  秦圖仙五人得家族資源傾斜,修煉進展神速。

  秦圖仙突破至鍊氣圓滿,距築基僅一步之遙。

  秦雲穗踏入鍊氣八層,劍法愈發凌厲。

  秦圖陣在袁銘指點下,陣法造詣精進,已能獨立布置簡易二階陣法。

  林戰、林嵐兄妹雙雙進步,已然臨近鍊氣八層。

  山中弟子亦勤修不輟,新入門的嚴達進步飛快,已至鍊氣三層。

  後山靈田青芽粟長勢喜人,丹閣每月成丹率穩中有升。

  煉器室內,秦陸又成功煉製出兩件天心鈴,成功率穩定在四成。

  一切都在向好。

  這日黃昏,秦陸正在院中研讀一本陣法古籍,忽然感應到山門外一道熟悉氣息。

  他放下書卷,抬眼望去。

  一道黑衣身影按下遁光,落在院門前。

  沈追。

  這位鎮仙司的冷麵修士,此刻臉上竟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他步入院中,對秦陸拱手:「秦道友。」

  「沈道友。」秦陸起身相迎,「稀客啊,今日怎有空來我慈雲山?」

  沈追沉默片刻,忽然道:「有酒麼?」

  秦陸一愣。

  沈追平日冷言少語,從未主動討酒喝。

  「有。」

  秦陸雖覺奇怪,仍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壇陳年靈釀:「後院亭中坐。」

  二人移步後院涼亭。

  秦陸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他斟滿兩杯,推一杯至沈追面前。

  沈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秦陸陪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沈追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記得當年青石坊,陳老六那案子。」沈追又灌一杯,「你那時還只是鍊氣中期,可那股氣勢,卻是不輸築基。」

  秦陸回憶道:「當年若非沈道友秉公執法,那陳老六怕是要逍遙法外。」

  「公事公辦罷了。」沈追搖頭,「後來你在赤荒原敗焚陽郡主,望月湖奪機緣,我都聽聞。秦道友,你這一路走來,不易。」

  「誰都不易。」秦陸為他滿上,「沈道友這些年鎮守邊境,護一方安寧,秦某佩服。」

  沈追盯著杯中酒液,忽然道:「我沈追脾氣不好,得罪人不少。但承諾之事,從未食言。」

  「是。」秦陸點頭,「當年你答應護我秦家,之後又多次援手,秦某一直銘記於心。」

  二人對飲,聊起往事。

  從青石坊初識,到齊楚大戰並肩,再到這些年邊境種種。

  沈追話越來越多,酒越喝越急。

  秦陸靜靜聽著,心中感慨。

  沈追此人,面冷心熱,重諾守信。

  這些年明里暗裡對秦家多有照拂,確是可交之人。

  又一壇酒見底。

  沈追已醉眼朦朧,趴在石桌上,嘴裡含糊念叨:「你說……她怎麼就……不明白……」

  秦陸正要詢問,沈追忽然抬起頭,眼神渙散,喃喃道:

  「你怎能嫁人……」

  說完,頭一歪,沉沉睡去。

  秦陸舉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盯著沈追醉倒的側臉,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為濃濃好奇。

  沈追這冷冰冰的性子,居然還有喜歡的女子?

  聽那夢話,竟是心上人要嫁人了?

  秦陸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出涼亭,取出一枚傳訊符低語幾句,揚手放出。

  不過片刻,秦萬林匆匆趕來。

  「父親,何事急召?」

  秦陸指了指亭中醉倒的沈追:「沈道友今日有些反常,,醉酒後夢話提及嫁人二字,你可知道他近來與什么女子接觸較多?」


  秦萬林一怔,思索片刻,搖頭道:「沈道友素來獨來獨往,除公務外極少與人交往。女子……孩兒未曾聽聞。」

  秦陸皺眉:「仔細想想,鎮仙司內,或是邊境一帶,可有哪位女修與他往來密切?」

  秦萬林苦思良久,仍是搖頭:「確實不知,沈道友性子孤僻,司內同僚都少與他來往,更別說女子了。」

  秦陸沉吟。

  沈追醉成這般,定是受了極大刺激。

  那女子身份,恐怕不簡單。

  正思索間,秦萬林忽然道:「父親,雖不知沈道友私事,但孩兒近期倒是聽聞一事,或有關聯。」

  「講。」

  「丁明丁司主近來與一名金丹散修走得頗近。」

  秦陸眼神一凝:「金丹散修?何人?」

  「此人名為謝宗,乃是近年活躍於邊境一帶的散修,金丹初期修為,據說好女色,風評不佳。前些時日,花寒香花前輩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丁司長為救她,四處求藥無果。恰在此時,謝宗主動尋上門,贈出一枚珍稀解毒丹藥,救了花前輩。」

  秦陸微微點頭,花寒香中毒一事,他先前就有知曉,只是後來鎮仙司來信,說花寒香已然痊癒,讓其不用在意。

  之後秦陸就略過了此事。

  沒想到這之間還有這等人物存在。

  秦萬林頓了頓,繼續道:「有了這番恩情,謝宗便常出入鎮仙司,與丁司長往來密切。也因為有謝宗的幫襯,丁司長近期的聲勢挽回了不少。」

  秦陸若有所思:「你是說,沈追夢中那句嫁人,可能是指花寒香?」

  「孩兒只是推測。」秦萬林謹慎道,「聽聞那謝宗曾暗示,若能與鎮仙司聯姻,便可徹底綁在同一條船上。丁司主為大局計,或許真有此意。若沈大人對花前輩有意,得知此事,借酒澆愁也在情理之中。」

  秦陸緩緩點頭。

  這推測,確有幾分道理。

  沈追與花寒香共事多年,並肩作戰,生死相托。

  日久生情,並非不可能。

  只是沈追性子冷硬,從不表露,花寒香又是否知曉?

  如今花寒香為解毒欠下謝宗人情,丁明為拉攏金丹助力,若真以聯姻為籌碼……

  沈追心中苦楚,可想而知。

  「此事尚無定論,莫要外傳。」秦陸叮囑道。

  「孩兒明白。」

  秦萬林退下。

  秦陸獨自立於殿前,望向夜空明月。

  修真路上,情字一關,最是難渡。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轉身步入殿中,看了眼醉臥桌旁的沈追,輕嘆一聲,吩咐弟子取來薄毯為他蓋上。

  夜色漸深。

  山風穿殿而過,帶著涼意。

  沈追在夢中蹙緊眉頭,似陷於某種痛苦夢境。

  秦陸靜靜看了一會兒,悄然退出殿外。

  殿門輕掩,將一室酒氣與心事,關在門內。

  ,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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