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周曦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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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黑雲已壓城。

  片石城上空,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滾,偶爾撕裂黑暗,照亮下方寂靜街巷。

  雨未至,風先起,帶著濕冷土腥氣,卷過城主府西院。

  院門無聲推開。

  秦陸當先走出,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秦萬川黑衣緊束,斷岳刀負於背後。

  袁銘依舊是那身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根三尺長的青木探靈杖。

  周曦與陸淵則是分立兩側。

  五人徒步出城。

  城南門值守修士見是城主貴客,不敢多問,默默打開側門。

  踏出城門剎那,豆大雨點砸落。

  雷聲轟鳴,電光撕開天地,暴雨傾盆。

  秦陸周身騰起淡淡靈光,雨水觸之即滑開。

  他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已掠出十丈。秦萬川四人緊隨其後,五道身影在雨幕中疾馳,快如鬼魅。

  黑沼澤位於片石城南五百里。

  尋常修士御器飛行,半個時辰可達。但五人選擇潛行,是為隱匿氣息,避免打草驚蛇。

  雨越下越大。

  沼澤邊緣,腐臭氣息混合雨腥撲鼻而來。

  前方可見大片黑水窪地,水面上漂浮著枯木、苔蘚,以及不知名動物的森白骸骨。

  瘴氣自沼澤深處升騰,即便暴雨也無法完全驅散,反而讓視線更加模湖。

  秦陸停下腳步,自懷中取出柳乘風所給地形圖。

  「按圖所示,血修巢穴位於沼澤中心一片隆起石林。沿途有三處暗哨,需先拔除。」

  他看向袁銘:「袁客卿,探路。」

  袁銘點頭,手中青木探靈杖輕點地面。杖尖亮起微光,一道道無形波紋擴散開去,穿過雨幕、瘴氣,感知著前方靈機變化。

  片刻,他睜眼:「左前方百丈,水窪下有微弱血煞波動,應是暗哨之一。」

  秦陸揮手:「萬川,陸淵,拔了它。要快,莫驚動其他。」

  「是!」

  秦萬川與陸淵同時竄出。

  秦萬川身形如虎撲,踏水無痕,幾個起落已至那處水窪前。他右掌暗金光芒一閃,猛地拍向水面!

  「轟!」

  水花炸開!

  一道黑影自水底驚起,是個渾身塗滿黑泥的枯瘦修士,修為在鍊氣七層。

  他口中剛發出半聲厲嘯,秦萬川掌風已至,重重印在其胸膛。

  「咔嚓」骨裂聲被雷雨掩蓋。

  那血修眼中驚恐凝固,身軀如破袋般倒飛,砸進後方泥沼,再無聲息。

  陸淵同時出手,三枚透骨釘射出,精準命中從另一側水窪躍起的另一個暗哨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倒地,鮮血混入泥水。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繼續。」秦陸道。

  五人深入沼澤。

  袁銘不時以探靈杖偵測,避開幾處天然毒瘴。

  周曦手中銀槍槍尖隱有雷光流轉,她走在隊伍側翼,警惕任何異動。

  第二處暗哨在一株枯死巨樹樹洞中。

  這次由周曦出手。

  她身形如電,槍出如龍,雷光乍現即滅。

  樹洞內傳來短促悶哼,隨即死寂。

  第三處暗哨最隱蔽,藏身於一片浮島下的淤泥中。

  秦陸親自出手。

  他手指隔空一點,一道凝練劍氣穿透浮島,精準刺入淤泥下那血修眉心。

  那人連敵人都未看見,便已斃命。

  三處暗哨拔除,前方再無阻礙。

  雨勢稍緩,但雷聲更密。

  電光不時照亮沼澤深處那片隱隱綽綽的石林輪廓。

  石林占地約百畝,由數十根高低錯落的灰白石柱組成,天然形成迷宮般的地勢。

  此刻石林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血色光暈,即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見。


  血煞大陣已開。

  秦陸五人藏身於一叢茂密蘆葦後,遙望石林。

  「陣法全開,對方已有戒備。」袁銘低聲道,「但東北角那處節點,靈力流轉確有滯澀,應是生門。」

  秦陸目光掃過石林:「陣內氣息駁雜,鍊氣期氣息不下三十,築基期……四人。除那築基後期的老者,還有三個築基初期。」

  他頓了頓,「周曦、陸淵,你二人任務不變,清剿低階血修,干擾陣法運轉。袁銘破陣。萬川隨我直取主陣之人。」

  「是!」

  「行動。」

  五道身影同時動了。

  秦陸與秦萬川化作兩道流光,直撲石林東北角生門。

  袁銘則取出四面陣旗,迅速插入地面特定方位,雙手結印,開始破解陣法節點。

  周曦與陸淵一左一右,迂迴包抄,殺向石林外圍那些巡邏的低階血修。

  「敵襲——!」

  石林中終於響起悽厲警報。

  但晚了。

  秦陸已至生門節點前。

  守在此處的是兩名築基初期血修,一高一矮,皆身著血色袍服,面容陰鷙。

  見秦陸撲來,二人同時厲喝,周身血光暴漲,化作兩道血影交錯撲上!

  「血影分身!」

  兩道血影一實一虛,速度奇快,帶起腥風撲面。

  秦陸面色不變,幽影劍出鞘。

  劍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玄奧弧線,後發先至,點中左側血修真身咽喉。

  那血修眼中驚恐還未擴散,劍尖已透頸而出。

  與此同時,秦陸左手並指,一道赤色劍罡射出,將右側血修幻象絞碎。

  兩招,斃一傷一。

  剩下那名高個血修駭然暴退,張口噴出一團濃鬱血霧,霧中無數細如牛毛的血針疾射而出!

  秦陸周身暗金光芒一閃,金身訣自發護體。

  「叮叮叮叮……」

  血針射在護體罡氣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根本無法寸進。

  秦陸一步踏出,已至那血修身前三尺。

  幽影劍再動,劍光如網,將那血修所有退路封死。

  血修狂吼,雙掌化作赤紅,硬撼劍網。

  「噗噗噗!」

  劍光掠過,血修雙臂齊肘而斷,慘叫聲剛出口,咽喉已被劍尖點穿。

  秦陸收劍,看也不看倒地屍身,徑直踏入生門節點。

  身後,秦萬川已解決另外兩名趕來支援的鍊氣血修,斷岳刀染血,緊隨而入。

  生門一破,整個血煞大陣劇烈震盪。

  石林中央,那座最高的石柱頂端,盤坐著一名黑袍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瞳孔是詭異的暗紅色。

  此刻他猛地睜眼,眼中血光大盛。

  「何人敢闖我地盤!」

  聲音穿透雨幕,震得石林簌簌發抖。

  老者雙手一合,石林各處同時亮起血色符文。

  原本淡淡的血色光暈驟然濃郁,化作實質般的血霧,翻滾瀰漫。

  血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死,連雨水都被染成淡紅。

  「起!」

  老者厲喝。

  血霧中,無數扭曲怨魂浮現,張牙舞爪撲向闖入者。

  與此同時,石林各處衝出二十餘名血修,修為從鍊氣五層到九層不等,結成一個古怪陣勢,將秦陸五人分割包圍。

  「雕蟲小技。」

  秦陸冷哼一聲,赤水劍同時出鞘。

  雙劍交錯,一赤一烏兩道劍罡沖天而起,所過之處怨魂觸之即潰,血霧被劍氣攪得支離破碎。

  秦萬川更是直接,他斷岳刀一橫,整個人如一頭蠻荒凶獸,悍然撞入血修陣中。

  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這些鍊氣期血修,根本擋不住凶虎一刀。


  短短數息,已有五六人斃命刀下。

  周曦與陸淵在外圍遊走。

  周曦銀槍舞動,槍尖雷光跳躍,每一槍刺出都帶起刺耳雷鳴。

  雷法至陽至剛,正是血煞邪功克星。

  被她雷光掃中的血修,無不如遭電擊,動作遲滯,隨即被緊隨其後的陸淵以飛劍補刀。

  兩人配合默契,專挑落單或受傷的血修下手,效率極高。

  袁銘則全神貫注破解陣法核心。

  他手中不斷打出陣旗、符籙,不斷落在節點周圍,每落下一物,節點處的血光便暗淡一分,整個大陣的運轉也愈發滯澀。

  石柱頂端,黑袍老者見手下死傷慘重,陣法又被不斷削弱,眼中凶光暴閃。

  「找死!」

  他猛地站起,雙手高舉。

  石林地面,那些死去的血修屍體中,鮮血如泉湧出,匯成一道粗大血河,倒卷而上,沒入老者體內。

  老者乾癟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氣息節節攀升,轉眼已至築基圓滿,甚至隱隱觸及金丹門檻!

  「以血飼身,煞魂歸一!」

  老者嘶吼,周身血光沖天而起,在頭頂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血煞魔像。

  魔像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六隻手臂各持血刃、骨錘、魂幡等邪器,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小心,他用了燃血秘法,短時間內戰力飆升!」袁銘急聲提醒。

  秦陸面色平靜道:

  「你們繼續清剿雜魚,此人交給我。」

  他踏前一步,雙劍在手,目光鎖定那尊血煞魔像。

  這時,秦陸腦海中忽然閃過《飄渺登雲步》中那些關於靈力震盪的精妙闡述。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嘗試將飄渺登雲步的靈動變幻,融入自身驚鴻掠影步的極速之中。

  此刻面對這威勢驚人的血煞魔像,一個念頭陡然清晰。

  強攻硬撼,並非上策。

  血煞魔像力量狂暴,但轉折之間必有遲滯。

  若能以極致速度配合精妙轉折,在它力量爆發間隙切入……

  秦陸眼中精光一閃。

  他動了。

  這一動,與往日截然不同。

  身形以一種難以捉摸的弧線掠出!

  腳步踏地時靈力輕微震盪,產生微妙推力,讓他在疾沖中毫無徵兆地直角變向!

  血煞魔像六臂齊揮,血刃、骨錘、魂幡同時砸下,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但秦陸的身影卻在攻擊臨身前瞬間滑開。

  驚鴻掠影步的極速仍在,但多了飄渺登雲步的靈動轉折。

  兩種身法韻味在這一刻完美融合,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軌跡。

  「無蹤歸元……」

  秦陸心中默念,對第五重境界的感悟如清泉湧出。

  動則無跡可循,靜則與周遭渾然一體,追求最合理、最高效的移動方式。

  血煞魔像攻擊落空,六臂迴轉,再度撲殺。

  秦陸身形再變。

  他如穿花蝴蝶,在魔像攻擊間隙遊走。

  幽影劍與赤水劍交替刺出,劍光在魔像護體血光流轉的關鍵節點切入,留下道道傷痕。

  黑袍老者越打越驚。

  他操控魔像,力量足以碾壓尋常築基圓滿,但對方身法太過詭異。

  明明就在眼前,攻擊卻總是差之毫厘。

  明明速度不算極致,卻總能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位置。

  「血海無邊!」

  黑袍老者咬牙,再度催動秘法。

  魔像周身湧出粘稠血浪,化作一片小型血海,試圖以範圍攻擊限制秦陸移動。

  秦陸身處血海,只覺周身壓力陡增,行動受阻。

  但他身法新成,正需壓力磨礪。

  他深吸一口氣,將金身訣護體罡氣催至極限,硬抗血海腐蝕。

  同時,身形在血海中以更小幅度的頻率轉折騰挪。


  血浪翻湧,始終慢他半步。

  這般纏鬥持續數十回合。

  魔像氣勢漸衰,燃血秘法時限將至。

  黑袍老者面色慘白,氣息不穩。

  秦陸眼中厲色一閃。

  機會!

  他身形陡然加速,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繞至魔像側後。

  與此同時,幽影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烏光直射魔像後心,吸引注意。

  魔像本能回防,六臂齊擋幽影劍。

  就在這一瞬間——

  秦陸真身已出現在魔像正面。

  他雙掌合攏,體內靈力通過雙臂經脈傳導,最終凝聚於右拳。

  「鎮山,歸元!」

  拳出無聲。

  但拳鋒所過,空氣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血煞魔像似察覺到致命危機,六臂瘋狂回防,血光凝成厚重護盾。

  「砰——!」

  拳鋒觸及血盾的剎那,血盾瞬間炸碎!

  拳勢未衰,結結實實轟在魔像胸膛正中,那處由無數怨魂核心凝聚的陣法節點之上。

  時間仿佛靜止一瞬。

  隨即,魔像身軀胸口炸開一個巨大空洞!

  無數怨魂哀嚎著從空洞中湧出,四散逃逸。

  魔像周身血光迅速暗淡崩解,三頭六臂如沙塔般潰散。

  「噗!」

  石柱頂端,黑袍老者狂噴鮮血,整個人從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面,氣息奄奄。

  血煞魔像潰散,血海隨之消失。

  秦陸落地,微微喘息。

  方才那一拳,將他新領悟的身法精髓與鎮山拳意完美結合,威力超乎想像,消耗也極大。

  但效果顯著——築基圓滿戰力的魔像,被一擊崩解!

  他看向倒地老者,幽影劍飛回手中。

  黑袍老者掙扎抬頭,眼中滿是駭然。

  秦陸轉身望向戰場。

  秦萬川已解決那三名築基初期血修,雖身上添了數道傷口,但戰意高昂。

  周曦與陸淵配合,將剩餘低階血修清理殆盡。

  袁銘也已徹底破去血煞大陣核心節點,此刻正以陣法困住最後幾個負隅頑抗者。

  大局已定。

  秦陸走到黑袍老者身前,幽影劍劍尖指向其咽喉。

  「那些村民魂魄,如何釋放?」

  老者慘笑:「入了血池,便是血煞養分,早已魂飛魄散……要殺便殺!」

  秦陸眼中寒意更盛,不再廢話,劍尖一送。

  老者咽喉綻開血花,眼中神采迅速渙散,氣絕身亡。

  隨著主陣者斃命,殘餘血修徹底崩潰,四散逃竄,被秦萬川等人一一追殺,不留活口。

  雷雨不知何時停了。

  烏雲散去,一彎殘月露出,清冷月光灑在遍地狼藉的石林。

  血腥氣混合沼澤腐臭,瀰漫不散。

  秦陸收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向周曦等人:「可有人重傷?」

  「都是皮肉傷,無礙。」秦萬川抹去臉上血污。

  周曦與陸淵也搖頭。

  袁銘正在收拾布陣器具,眼中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秦陸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心中一動,轉頭看向周曦。

  只見周曦持槍而立,仰頭望著天際殘月,周身氣息正在發生微妙變化。

  她此前連番激戰,雷法催動到極致,此刻戰鬥結束,心神放鬆,體內積蓄已久的靈力竟自行奔湧起來,朝著某個關隘發起衝擊。

  鍊氣圓滿與築基之間那道無形屏障,在這生死搏殺後的明悟中,開始鬆動。

  「她要築基了。」秦陸低聲道。

  秦萬川、陸淵、袁銘也察覺異樣,紛紛看來。

  周曦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覺。


  她閉目凝神,體內《五行周天搬運法》全力運轉,靈力在經脈中奔騰衝刷。

  秦陸揮手:「退開,為她護法。」

  四人迅速散開,占據四方,警惕任何可能出現的干擾。

  周曦立於原地,銀槍倒插身旁地面,槍身雷紋光芒流轉。

  一炷香後。

  周曦周身氣息突然蛻變,變得更加圓融、凝實、厚重,一晃眼,赫然已是築基初期!

  築基,成!

  只見周曦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雷光的氣息,睜開眼,看向秦陸,躬身行禮:

  「謝老祖護法。」

  秦陸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欣慰:「根基紮實,水到渠成,很好。」

  秦萬川、陸淵、袁銘也上前道賀。

  周曦一一還禮,臉上雖然還帶著清冷之色,但眼眸中那興奮的神色明顯多了幾分。

  「收拾戰場,清點戰利品,然後回片石城。」秦陸吩咐道。

  眾人應諾。

  此戰,血修據點徹底覆滅,主陣築基後期血修伏誅,三名築基初期、三十餘名鍊氣血修無一漏網。

  秦家五人雖皆有傷在身,但無一人重傷,更兼周曦臨陣築基,可謂大獲全勝。

  很快,五道遁光離開黑沼澤,朝著片石城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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