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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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國京城,晨曦微露。

  秦陸駕馭幽影劍懸於千丈高空,俯瞰下方這座龐大的凡人城池。

  高牆縱橫,街巷如棋,晨霧中炊煙裊裊,市井喧囂隱約可聞。

  上一次來此,還是十八年前。

  那時他初掌秦家不久,帶著秦萬川前來,為家族修士人數繳納歲貢。

  秦陸記得很清楚,當時慈雲山上下共計八名修士,繳了一百靈石。

  一轉眼,近二十年了。

  秦家早已晉升築基家族,免了這筆歲貢,更在百川郡站穩腳跟,擁有望仙關赤銅礦、白石城演武場等產業,成為齊國不容小覷的一股勢力。

  秦陸收斂思緒,略微放開築基後期的氣息。

  片刻,下方城中一道身影沖天而起。

  來人是個中年修士,著鎮仙司制式青袍,修為在築基初期。

  他飛至秦陸面前數丈停下,拱手行禮,神色恭敬:「見過秦家主,晚輩王慶,負責今日京城防務巡視,不知秦家主駕臨,有失遠迎。」

  秦陸不認識對方,但對方能認出自己並不奇怪。

  「王道友客氣。」秦陸還禮,「秦某此來,是尋丁明丁司主,不知他可在京城?」

  王慶聞言,臉上露出恍然之色:「丁大人確實在京城,此刻應在鎮安閣處理公務。秦家主可需在下引路?」

  「不必勞煩,秦某識得路。」

  「那好,在下便不打擾秦家主了。」

  王慶再次拱手,目送秦陸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城外,這才緩緩落下。

  鎮安閣位於京城以北百里之外,一處名為【隱翠谷】的莊園之中,依山而建,殿宇連綿。

  秦陸按下遁光,落在鎮安閣正門前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此處守衛森嚴,幾名修士分列兩側,見到秦陸落下,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前輩,請問有何貴幹?」

  「慈雲山秦陸,求見丁明司主。」

  守衛一聽秦陸之名,臉色頓時恭敬幾分:「秦家主稍候,晚輩這就通傳。」

  他取出一枚傳訊符,低語幾句後揚手放出。

  不多時,閣內走出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對秦陸拱手笑道:「秦家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丁大人正在內廳,請隨我來。」

  秦陸點頭,隨他步入閣中。

  鎮安閣內部與十八年前變化不大,依舊是青石鋪地,廊柱粗重,透著鎮仙司一貫的冷硬風格。

  穿過兩道迴廊,前方傳來隱約的交談聲。

  轉過拐角,秦陸目光掃過前方廳堂入口處一名修士,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是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修為在鍊氣七層。

  孫山。

  秦陸記得此人。

  十八年前,他帶著秦萬川來繳納歲貢,就是這孫山負責接待,當時秦陸請求他調查陳老六上門劫掠一事,被他打官腔含糊了過去。

  之後秦陸才知道,此人是站在陳老六與李家那邊的,故而才會如此行事

  沒想到十八年過去,此人竟還在鎮安閣當差。

  孫山此刻也看到了秦陸。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秦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靜無波,隨即收回視線,仿佛只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腳步不停,隨著引路管事徑直向廳內走去。

  孫山呆呆站在原地,直到秦陸身影消失在廳門內,才猛地鬆了口氣,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秦陸……竟沒跟他計較?

  也是,以秦陸如今的身份地位,若還記著他這種小人物當年的刁難,未免有失氣度。

  孫山苦笑搖頭,重新站直身體,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

  秦陸踏入鎮安閣內廳。

  廳內陳設簡樸,丁明正背對門口站在一幅巨大的齊國輿圖前,負手而立。


  引路管事輕咳一聲,恭敬道:「大人,秦家主到了。」

  丁明轉過身來。

  他臉上慣有的冷硬線條此刻繃得更緊,眉頭深鎖,眼中帶著幾分焦灼。

  見到秦陸,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揮手示意管事退下。

  「秦家主,坐。」

  兩人在廳中木椅落座,侍女奉上靈茶後退去。

  「秦某冒昧前來,聽聞丁司主近日似有煩憂?」秦陸開門見山道。

  他與此人打交道多年,深知對方不喜虛言客套。

  丁明沉沉嘆了口氣:「煩憂?何止是煩憂。花寒香中毒一事,你知道了吧?」

  秦陸微微頷首:「略有耳聞,但詳情不明。不知花道友如今……」

  「沈追正在照顧她,她用自身靈力強行壓製毒性,勉強吊住性命。但那毒詭異陰狠,侵蝕經脈神魂,尋常丹藥難解。我已派人四處搜羅解毒靈物,但……效果甚微。」

  「花道友修為精深,行事謹慎,怎會輕易中毒?是何人所為?」

  丁明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聲音壓低:「還能有誰?十有八九是南宮俊那廝搞的鬼!」

  秦陸聞言,心中詫異。

  丁明與南宮俊同為鎮仙司三大司主之一,彼此明爭暗鬥多年,這並非秘密。

  但以往爭鬥多限於資源爭奪,或在暗中使絆子,像這般直接對一方心腹下此重手,甚至危及性命,確實有些過了。

  「南宮俊……他何至於此?如此行事,不怕上面追究?」

  丁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秦家主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局勢……已不同往日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緩緩吐出幾個字:

  「陛下……大限將至。」

  秦陸心頭猛地一震。

  陛下?

  齊國那位老皇帝?!

  他執掌齊國數百年,修為高深莫測,乃是齊國皇室乃至整個齊國的定海神針。

  正因其坐鎮,齊國方能穩居東洲十六國之列,四方莫敢輕犯。

  這樣一位人物,竟已走到生命盡頭?

  「此話……當真?」秦陸聲音不由自主壓低。

  「宮中隱秘傳出的消息,錯不了。陛下年歲已高,近年極少露面,實則在宮中秘地閉死關,試圖衝擊更高境界,延續壽元。可惜……最終失敗,如今他氣血衰敗,最多……只剩三五年光景。」

  秦陸沉默。

  這消息太過震撼。

  齊國老皇帝一旦駕崩,整個齊國上層勢力必將面臨洗牌。

  鎮仙司作為皇室直轄的利器,首當其衝。

  他忽然想到一事,問道:「陛下若有不測,皇位繼承……可曾定下?太子呂弘殿下,不是早已晉入金丹境?」

  秦陸對這位太子呂弘印象頗深。

  四年前,正是此人統率齊國大軍,攻破楚國鎮仙關,拿下白石城,為齊國開疆拓土,威震一時。

  秦家能獲得赤銅礦脈等諸多好處,某種程度上也沾了那一戰的光。

  在秦陸看來,呂弘身為太子,修為已達金丹,戰功赫赫,繼位順理成章。

  齊國其他皇子中,似乎並無能與匹敵者。

  畢竟,修真界終究以實力為尊,沒有足夠修為,即便坐上皇位也難以服眾。

  丁明搖了搖頭:「太子殿下確實金丹修為,資歷戰功皆無可挑剔。但……有人不想讓他上位。」

  「南宮俊?」

  「不錯!南宮俊與太子殿下一向不睦。當年二人就曾因瑣事大打出手,雖然最終被勸和,但此事讓兩人梁子徹底結下了。這些年,南宮俊在鎮仙司處處與我為難,背後其實就是有太子殿下的原因。」

  「若太子殿下順利繼位,以他的性子,必會大力整頓鎮仙司,屆時南宮俊別說保住司主之位,能否全身而退都難說。所以……他必須找一條退路,或者說,找一個新的靠山。」

  秦陸若有所思:「所以他想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正是,他選中了九皇子呂徹!」

  「呂徹?」


  秦陸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九皇子天資卓絕,被譽為皇室百年來第一天才,與太子殿下耗費百餘年方結金丹不同,呂徹修行不過三十餘載,便已至築基圓滿,距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其潛力,可想而知。」

  秦陸心中明了。

  呂徹天賦確實驚人,若假以時日,成就或許還在呂弘之上。

  但眼下,他終究只是築基圓滿,與金丹境的呂弘相比,在修為上處於絕對劣勢。

  然而,皇位爭奪,從來不只是看修為。

  「南宮俊與呂徹早有勾結?」秦陸問。

  「暗中往來已有數年,呂徹母族勢力不弱,在朝中也有一批支持者。加上南宮俊在鎮仙司的勢力,兩相結合,已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陛下病重消息傳出後,他們動作愈發頻繁。花寒香中毒,便是他們給我的一個警告。」

  秦陸沉默片刻,理清了其中關竅。

  老皇帝大限將至,皇位未定。

  太子呂弘雖占大義名分,修為亦高,但並非沒有對手。

  九皇子呂徹天資超群,背後有南宮俊及部分朝臣支持,已成氣候。

  鎮仙司內部,丁明支持呂弘,南宮俊支持呂徹。

  往日暗鬥,如今因皇位之爭徹底擺上檯面,甚至開始動用見血的手段。

  「那項龍項大司主呢?」

  秦陸忽然想到鎮仙司那位最神秘、修為也最高的第三位司主:「他若發聲,此事或可一錘定音。」

  項龍修為已達金丹中期,乃是齊國皇室之下有數的強者。

  他若表態支持某位皇子,以其在鎮仙司乃至整個齊國修真界的威望,足以左右局勢。

  丁明臉上露出無奈之色:「項司主……不在國內。半年前,他便前往混亂海了,說是探尋一處古修遺蹟,歸期未定。」

  混亂海位於東洲之外的西北方向,兇險莫測,金丹修士深入其中,數年不歸也是常事。

  秦陸心中暗嘆。

  這位項大司主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偏偏在這關鍵時刻缺席,當真讓人無奈。

  廳內一時安靜下來。

  丁明看著秦陸,忽然正色道:「秦家主,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既然來此,那我便有一事相詢。」

  「丁司主請講。」

  「皇位之爭已起,鎮仙司內,我與南宮俊勢同水火,再無轉圜餘地。你秦家,是站在我這邊,還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秦陸沉默。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年與丁明、與鎮仙司的交集。

  當年陳老六勾結劫修滅門秦家,是丁明麾下的沈追秉公執法,助他擒殺仇敵。

  之後秦家在百川郡立足,雖靠自身拼搏,但也離不開鎮仙司默許乃至暗中支持。

  丁明多次行方便之門,秦陸心中清楚。

  更不必說,秦家如今在白石城的演武場、諸多店鋪,乃至望仙關礦脈,與鎮仙司有著千絲萬縷聯繫。

  若此時改換門庭,投向南宮俊,且不說信譽受損,單是眼前利益,便可能遭受重創。

  南宮俊拉攏他,許以重利,或許是真。

  但此人行事狠辣,連花寒香這等同僚都敢下毒手,其心性可見一斑。

  與之合作,無異與虎謀皮。

  思慮至此,秦陸心中已有決斷。

  他抬起頭,迎向丁明目光,沉聲道:「丁司主,秦某與沈追道友相交多年,承蒙關照。秦家能有今日,亦離不開司主照拂。今日司主既開金口,秦某豈有推脫之理?秦家,願與司主共進退。」

  丁明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奇怪。

  「好,秦家主果然重情重義,你放心,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助我,他日我必不會虧待秦家!待太子殿下登基,論功行賞,必有你秦家一份!」


  秦陸起身拱手:「秦某先行謝過。」

  丁明沉吟片刻,忽然道:「秦家主,你我雖已結盟,但南宮俊那廝陰險狡詐,難保不會暗中使壞,離間你我。為今之計,當需加深聯繫,讓他徹底絕了拉攏之心。」

  秦陸心中一動:「司主的意思是……」

  「聯姻!我有一孫女,名喚丁雨晴,年方十六,鍊氣七層修為,性情溫婉,資質尚可。我可讓她嫁入秦家,從此你我兩家,親上加親。」

  秦陸聞言,頓時有些為難。

  聯姻確是鞏固聯盟的常用手段。

  但……

  「丁司主美意,秦某心領。只是秦某膝下子女,如今皆已成家,婚配之事實在是……」

  丁明哈哈一笑,道:「秦家主,我所說的並不是你的子女,而是孫子輩,我聽聞你家秦圖仙一表人才,處事沉穩。若秦家主不棄,不若讓兩個孩子結為道侶。」

  秦陸聞言一愣。

  這時才想起秦圖仙確已到婚配年齡。

  丁明孫女出身鎮仙司司主家族,背景不俗,若真能結成姻親,對秦家、對秦圖仙本人,皆有益處。

  並且話說到這份上,秦陸若再推脫,便顯得不識抬舉了。

  「既如此,便依司主所言。」秦陸點頭應下,「可找尋一個時機,安排兩個孩子相見。」

  「好!此事便這麼定了!婚期嘛……不若就定在明年開春?屆時若局勢明朗,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秦陸自無不可。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聯姻細節,包括聘禮、儀式、婚後安排等。

  丁明心情舒暢,話也多了起來,又叮囑秦陸近日需多加小心,提防南宮俊暗中報復。

  約莫半個時辰後,秦陸起身告辭。

  ……

  高空之上,秦陸御劍疾馳,心中思緒翻湧。

  老皇帝將逝,皇位之爭,鎮仙司內鬥升級……

  這一切,都預示著齊國即將迎來一場巨大風暴。

  秦家身處其中,已無法置身事外。

  與丁明綁定,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

  聯姻之事,雖有些突然,但若能成,確能加深雙方聯繫。

  只是……秦圖仙那孩子,性子看似溫和,實則頗有主見。

  此事還需與他好好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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