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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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外雨聲漸瀝,洞內篝火噼啪。

  秦陸運轉功法三個周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楚青蕖所贈丹藥確實不凡,藥力溫和且後勁綿長,不斷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與近乎枯竭的丹田。

  雖距離痊癒尚遠,但至少穩住了傷勢,不再惡化。

  他睜開眼,見楚青蕖依舊端坐青石之上,雙眸緊閉,正在全力調息。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前多了些許生氣。

  那素白常服襯得她側影清寂,與這簡陋山洞格格不入。

  秦陸沒有打擾,目光落在篝火旁。

  那裡放著幾枚色澤青翠的野果,還有一小截洗淨的不知名根莖。

  他心中微動,這位落難的金丹前輩,看似清冷疏離,心思卻頗為細緻。

  他拿起一枚野果,入手微涼,果香清冽。

  默默吃下,酸甜汁液潤澤了乾渴的喉嚨。

  又拿起那截根莖,口感脆嫩,帶著一點土腥氣,但對於此刻真元匱乏的他而言,不無小補。

  洞內一時只有咀嚼聲與火焰燃燒聲。

  許久,楚青蕖睫毛微顫,睜開雙眼。

  她看了一眼秦陸手中的根莖,聲音平淡道:「【地茯苓】,年份淺了些,聊勝於無。」

  「多謝前輩。」秦陸道,「前輩傷勢可有好轉?」

  「金丹之損,非尋常丹藥可愈,需水磨工夫。倒是你,根基打得極紮實,恢復速度比我想像中快些。」

  她頓了頓,似是不經意問道:「你年紀不大,修為已至築基中期,更有越階之能,師承何人?」

  秦陸略一沉吟,坦然道:「晚輩並無固定師承,早年偶得古修遺澤,一路自行摸索。」

  「散修出身?難怪……那股搏命的悍勇,非溫室花朵能有。」

  「前輩謬讚,不過是求生本能。」

  「你那煉體功法,剛猛霸道,似有佛門金剛影子,卻又另闢蹊徑,更重殺伐。拳意更是慘烈,一往無前,有進無退。此法雖強,卻易傷及自身根本,你日後施展,需更加謹慎。」

  秦陸心下一凜,知她眼光毒辣,一語道破《金身訣》與《鎮山拳》關竅,拱手道:

  「晚輩受教。」

  「法無高下,契機者妙。剛極易折,柔極易靡。你能於絕靈之地築基,心性堅韌可見一斑,當明白過猶不及之理。」

  秦陸若有所思。

  他一路行來,多憑勇力與系統之助,於功法本身蘊含的至理,體悟確實不深。

  楚青蕖此言,如暮鼓晨鐘,點醒了他。

  兩人一時無話。

  洞外雨勢漸大,風卷著雨絲,偶爾從禁制縫隙鑽入,帶來陣陣涼意。

  楚青蕖望著跳躍的火光,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我年少時,性子比你更烈。仗著天賦卓絕,王室資源,目空一切。總覺得大道在前,當持劍斬破一切荊棘,何須顧忌太多。」

  秦陸靜靜聆聽,知道她並非需要回應。

  「後來……經歷了一些事,見過一些人,才知剛柔並濟,方是長久之道。楚國看似花團錦簇,內里卻是暗流洶湧。王室傾軋,宗門博弈,利益交織……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此次遭劫,亦是積年恩怨爆發。」

  她並未詳說,但秦陸能想像那等層面的爭鬥是何等兇險。

  金丹修士尚且如此,可見修真界之殘酷,遠非他如今接觸的層面可比。

  「前輩日後有何打算?」秦陸問道。

  「待恢復幾分實力,聯繫舊部。有些帳,總要清算。」

  她看向秦陸,「你救我一命,此情我記著。他日若來楚國,可持此物到郢都尋我。」

  說著,她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通體瑩白,凋刻著繁複的蕖葉紋路,中心一點碧色,宛如露珠。

  秦陸沒有推辭,雙手接過。

  玉佩觸手溫潤,帶著她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

  「多謝前輩信重。」

  楚青蕖看著他坦然收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不喜虛與委蛇,秦陸此舉,頗合她胃口。


  「你接下來去往何處?」她問。

  「回慈雲山,此行出來,本是為籌措資源,如今東西已得,需儘快返回。」秦陸答道。

  鬼面毒蟾的材料還在儲物袋中,家族靈脈晉升之事刻不容緩。

  楚青蕖點頭:「家族為重,理當如此。」

  她沉吟片刻,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簡,遞給秦陸:「此乃我早年遊歷所得的一篇【養脈訣】,並非什麼高深功法,但對梳理地脈略有心得,或對你家族靈脈之事有所助益。」

  秦陸心中一震。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之物!

  蕭珩雖精於陣法,於地脈滋養之道卻非專長。

  他鄭重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探查,便覺其中所述精微奧妙,遠非尋常典籍可比。

  「前輩厚賜,晚輩……不知何以為報!」

  「舉手之勞。」楚青蕖擺了擺手,「你救我性命,豈是區區外物可比。」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

  兩人各自調息,偶爾交談幾句,多是楚青蕖詢問秦陸一些齊國風土,秦陸則請教些修行疑難。

  楚青蕖心情好時,也會點撥一二,雖言語簡潔,卻往往直指要害,讓秦陸有茅塞頓開之感。

  不知不覺,三日過去。

  秦陸傷勢好了小半,已能自如行動。

  楚青蕖氣息也穩固不少,雖距離恢復實力尚遠,但自保應無問題。

  這日清晨,雨歇風住,天光微亮。

  楚青蕖站在洞口,望著遠處山巒間瀰漫的晨霧,素白身影在微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折辱的孤高。

  「我該走了。」她轉過身,看向秦陸。

  秦陸知她必有要事,拱手道:「前輩保重。」

  楚青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似要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句:「你也保重。楚國……並非善地,若無必要,勿要輕易踏足。但若真來,記得持玉佩尋我。」

  言罷,她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水藍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山洞,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乾脆利落,未再回首。

  秦獨立洞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手中猶自握著那枚溫潤的蕖葉玉佩,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一縷淡淡冷香。

  洞中篝火已熄,只余灰盡。

  三日相處,恍如一夢。

  這位楚國金丹,性情清冷,言辭簡練,卻自有其氣度與原則。

  贈藥、療傷、授訣、提醒……種種舉動,皆非虛情。

  這份源於危難的短暫交集,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收起玉佩,將洞內痕跡稍作清理,不再停留。

  祭出幽影劍,烏光亮起,托著他衝上雲霄,辨明方向,朝著紫霄坊疾馳而去。

  身後山林寂靜,雲海蒼茫,方才那一抹素白身影,已杳然無蹤。

  唯有懷中玉簡與玉佩,證明那場生死際遇與三日洞中光陰,並非虛幻。

  前路漫漫,各有徵程。

  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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