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襲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如逝水。

  慈雲山頂,秦陸與江懷玉對坐亭中。

  遠山隱入雲霧,清風送來靈植園淡淡的草木氣息。

  江懷玉指尖輕敲石桌,隨口問道:「說起來,秦道友對漢國知曉多少?」

  秦陸聞言,略作沉吟,道:

  「東洲十六國,而有四國被稱為東洲四雄,分別是秦、魏、漢、燕。漢國便是其中之一,國力強盛,修真之風鼎盛,非我齊國可比。」

  他頓了頓,回憶某些記載:「至於具體印象……我曾在某本遊記中見過,提及漢國境內有一處名為【劍鳴山】的奇景,據說山石崢嶸,風過處有如萬劍齊鳴,頗為神異。只是未曾親見,不知真假。」

  江懷玉眼眸微亮,笑道:「劍鳴山?此山我遊歷時恰巧去過,確如書中所載,奇崛壯麗,風聲激越時,宛若天地間一場無形劍舞,令人心潮澎湃。道友他日若有機緣踏足漢國,此地確實不可錯過。」

  「哦?竟真如此奇妙?若有那一日,定要前去領略一番。」

  想了想,秦陸又道:「此外,先前還聽說漢國修真界近年出了位天才,年紀輕輕便已結丹,風頭極盛,似與某宗聖女有段傳聞,具體名號卻想不起了。」

  江懷玉唇角微揚道:「你說的莫非是凌霄宗的何之州?此人確是天資絕倫,不過那與玉清觀聖女的緋聞,十有八九是好事者以訛傳訛,當不得真。漢國修真界俊傑輩出,此類談資向來不少。」

  秦陸順勢道:「提及漢國修真界,其中翹楚首推【合一派】。據說此派乃是元嬰大派,山門巍峨,底蘊深不可測,門中高手如雲,堪稱漢國修真界的擎天玉柱。」

  話音未落,秦陸瞥見江懷玉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黯淡。

  她神色變得僵硬起來,沉默不語。

  秦陸心下微動,斟酌著語氣,小心試探道:「江道友似乎對此派……頗為了解?」

  江懷玉端起茶杯,輕呷一口,動作自然流暢,再抬眼時臉色已是波瀾不驚:

  「大宗大派,名頭響亮,聽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元嬰大派,非我等散修所能揣度。對了,秦道友,我觀慈雲山氣象日新,靈獸園也已初具規模,不知接下來還有何打算?」

  秦陸見她不願多談,便也不再追問,順著她的話道:

  「家族基業,千頭萬緒,無非是穩步經營,徐徐圖之。倒是江道友,你欲往衛國打造刀鞘,之後可還有別的行程?」

  江懷玉放下茶盞,望向亭外雲海,唇邊帶笑道:

  「東洲十六國,我已走過十之七八。衛國之後,便向西北去,入秦國境。聽說龍驤渡乃東洲第一渡口,巨舟穿梭雲海,往返各界。我想到那兒搭乘靈舟,離開東洲,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她說著,忽然起身,一手按在腰間無鞘長刀上,眼中光彩灼人:

  「去看看那懸天城是否真的懸浮於九天之上,去看看那大烈王朝是否如史籍所載那般霸道狂烈!還有那無垠大漠中的妖族、海外仙山蓬萊島、風暴肆虐的禁忌之海、支撐天地的古老天柱山……這些書卷中記載的奇景異域,我都想親眼去見一見!」

  這番話,說得灑脫不羈,豪情盈胸,便是秦陸聽著,也不禁心生搖曳,泛起波瀾。

  何等廣闊的世界!

  何等精彩的征程!

  男兒生於天地間,誰不嚮往踏遍千山,歷盡萬水,見識這浩瀚乾坤的無窮奧妙?

  然而,這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壓下。

  秦陸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有慈雲山需要守護,有秦家上下百十口人需要照看,有未竟的家族偉業需要一步步經營。

  這千斤重擔在肩,又如何能如江懷玉般灑脫自如?

  那壯遊天下的夢想,於他,終究只能是心底一抹遙不可及的念想。

  他將殘茶飲盡,壓下悵然,拱手笑道:「既然如此,秦某便祝江道友一路順風,前程似錦!他日若再途經百川郡,別忘了慈雲山還有故人。別的沒有,幾壇好酒定當為道友備足。」

  江懷玉縱聲長笑,笑聲清越,在山間迴蕩。她抱拳回禮,身形挺拔如松:「好!一言為定!慈雲山的美酒,我記下了!他日有緣,定再來叨擾!走了!」

  言罷,她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走。

  秦陸親自相送,直至山門外。


  只見江懷玉足尖輕輕一點,身形翩然掠起,腰間那柄無鞘長刀發出一聲清鳴,托住她化作一道青色流影,掠過樹梢,飄逸向天際而去,迅速縮為一個小點。

  秦陸負手立於山門之外,目送那青影消失在雲天之際,心中不免有幾分唏噓。

  此女性情爽利,見識廣博,倒是位難得的妙人。

  此番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

  畢竟修真界不同於凡俗,修真者一次閉關多年,也屬常見。再加上此界如此廣闊,江懷玉喜愛四處遊歷,秦陸獨守慈雲山,相見機率更低了幾分。

  秦陸搖搖頭,正欲轉身回山。

  就在此時!

  極遠處天際,那即將徹底消失的黑點旁,竟突兀地出現了另一個更為細小的黑點!

  那黑點速度快得駭人,仿佛憑空出現,直直撞向江懷玉所化的遁光!

  秦陸瞳孔驟縮。

  下一刻,那青光猛地一顫,如遭重擊,瞬間黯淡潰散,連人帶光,如流星般向著下方山林急墜!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秦陸駭然失色,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他來不及細思,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猛地朝山門內發出一聲雷霆暴喝:「敵襲!警戒!」

  喝聲如雷,炸響整座慈雲山。

  與此同時,秦陸體內築基真元毫無保留爆發,身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刺目流光,以最快速度朝江懷玉墜落方向瘋狂衝去!

  山風在他耳畔呼嘯撕裂,秦陸面色鐵青,眼神死死鎖定那片山林。

  究竟是誰?

  竟敢在慈雲山門前,對一位築基修士行此雷霆襲殺?!

  「咻!咻!咻!」

  秦陸撕裂雲氣,俯衝而下,數里距離瞬息掠過,一頭扎入下方密林。

  林木倒伏,斷枝四濺。

  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煙塵尚未散盡。

  江懷玉單膝跪地,無鞘長刀插進土中支撐身體,她唇邊帶血,面色蒼白,顯然受傷不輕。

  十餘丈外,一名白衣男子靜立。

  此人身著素白長衫,纖塵不染,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只盯住江懷玉,對疾馳而來的秦陸看也未看。

  「懷玉師妹,」白衣男子開口,聲音磁性十足,「鬧夠了,便隨我回去。師父很擔心你。」

  江懷玉猛地抬頭,神色決絕:「我說過,我不回!」

  「由不得你。」

  白衣男子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一股無形壓力驟然擴散,周遭空氣頓時凝滯。

  秦陸心中一凜,此人修為,絕對在築基中期以上!

  江懷玉握刀直指白衣男子,咬牙道:「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宗門養育之恩,師父教導之情,你說棄便棄?還有你娘……」

  「別提我娘!」

  江懷玉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他,情緒罕見地激動起來。

  白衣男子沉默一瞬,不再多言,再次踏前一步,伸出手:「最後一遍,跟我回去。」

  眼看就要動手——

  秦陸上前一步,擋在江懷玉身前,拱手沉聲道:「這位道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直到此時,白衣男子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到秦陸身上。

  但也只是一瞥,淡漠冰冷。

  「讓開,此事與你無關。」

  秦陸感受到那股威壓,體內真元自發運轉抗衡,面上認真道:「江懷玉是秦某朋友,她既不願,秦某豈能坐視不管?」

  「朋友?」

  白衣男子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你可知她是什麼人?在做什麼?可知其中牽扯?太多太多,你都一無所知!莫要自誤,讓開!」

  就在白衣男子說話之際——

  秦陸背在身後的手,手指一彈,一張符籙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滑至江懷玉手邊。

  江懷玉指尖觸到那符籙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震。

  她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空間波動!

  秦陸擋在身前,拱手道:「我雖不知江道友具體身份,但既是朋友,就沒有道理不管此事。」

  白衣男子冷哼一聲:「你可知……」

  「師兄!」

  白衣男子話音未落,江懷玉突然疾聲打斷:「待時機合適,我自會回去!不必再逼我了!」

  說罷,她猛然捏碎手中的【小挪移符】!

  「嗡!」

  一股強烈的空間波動驟然爆發,銀白光華瞬間將江懷玉周身包裹!

  「你敢!」

  白衣男子臉色終於變了,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驟然爆射出駭人精光!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白影,直撲向那團銀光,速度快得超出秦陸的視覺捕捉!

  但秦陸早有準備!

  在白衣男子動身的同一瞬間,他也瞬間出手!

  驚鴻掠影步催到極致,他橫攔在對方前沖的路徑之上,體內築基初期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灌注雙掌,猛然向前推去!

  崩岳!

  全身九層真元凝於一擊,悍然推出!

  「滾開!」

  白衣男子盛怒之下,單掌拍出,看似隨意,卻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

  「嘭!」

  雙掌交擊!

  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力沿著手臂狂涌而來!

  秦陸胸口一悶,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體內氣血翻騰,舊傷隱隱作痛。

  而白衣男子身形一頓,在面對這個足以轟殺尋常築基初期的【崩岳】戰技中,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頓。

  二人的差距,在這一對碰中顯露無疑!

  築基後期!

  絕對在後期以上!

  不過,也就是這短暫一瞬,已經足夠!

  那銀白光芒驟然收縮至極致,隨即猛地一閃——江懷玉連同那空間波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擾動的氣流和幾片打著旋落下的樹葉。

  白衣男子前撲的身形驟然僵住,落在地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江懷玉消失之處,又緩緩轉過頭,看向勉強穩住身形的秦陸。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目光落在秦陸身上。

  空氣仿佛凍結。

  就在這時,破空聲接連傳來!

  「父親!」

  「師父!」

  秦萬林、秦萬川一馬當先,秦玉璇、秦玉瑤、林風、柳逸塵緊隨其後,六道鍊氣後期的身影疾射而至,迅速落在秦陸身旁,各執法器,如臨大敵地盯住那白衣男子。

  六位鍊氣後期,加上一位築基,這般陣仗,足以讓百川郡任何勢力掂量掂量。

  然而,那白衣白衣男子懸浮半空,對這番陣仗竟是視若無睹,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的視線依舊鎖在秦陸身上,沉默數息,才緩緩開口。

  「倒是有情有義,不過區區見過幾面,就敢拼命上前阻止。」

  他微微搖頭,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但此事,遠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根本不知道你今日插手,意味著什麼。」

  秦陸壓下氣血,迎上對方眼睛,語氣平靜:「這些,秦某暫時也不想知道。朋友所託,力所能及,自然要做到罷了。至於後果,秦某一力承擔。」

  白衣男子眼中微動,似有詫異。

  他不再多言,他抬起手,指尖掐了一個奇特訣印,周身泛起細微漣漪。

  很快,他像是確定了某個方向,漠然瞥了秦陸一眼,身形化光,瞬息遠去。

  來得突兀,去得乾脆。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散去。

  直到那白光徹底消失在天邊,眾人才鬆了口氣。

  秦萬林上前一步,扶住秦陸,關切道:「父親,您沒事吧?那人是誰?好可怕的修為。」

  秦陸緩緩搖頭,沉聲道:「此事不必再問,回家。」

  眾人雖滿心疑惑,但見秦陸神色凝重,皆不敢多問,簇擁著他,化作道道流光,返回慈雲山門。

  山門陣法光華流轉,緩緩閉合。

  今日之事,如同一個警兆,在秦陸心中響起。

  那白衣男子離去的方向,正是江懷玉使用小挪移符遁走的大致方位。

  很顯然,風雨,並未結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