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福的新年
除夕之日。
店面開了半天就關門了，春節假期終於來臨。
時間是從除夕下午一直到初七結束，初八正式上班，開門大吉。
徐東收到了一個紅包，按照老闆樂哥的說法，這是年終獎，裡面有一千塊。
這算是一份驚喜。
但更大的驚喜是傍晚天色將黑的時候，他在客運站出口接到了五姐。
看著異常削瘦的五姐，提著一個大大的提包，似乎有種青竹狂風不彎腰的韌勁，很有種想哭的衝動。
「五姐……」
扔開提包衝過來抱住他，五姐卻是先哭了。
他們姐弟倆已經有三四年未見面了。
一米六二的個子，卻不到八十斤，後來才知道，這個時候的五姐，體重只有七十二斤。
幫忙提著袋子，五姐這是將工廠發的年貨都拿過來了。
其中還有一條員工送給她的臘豬蹄，這員工請假回家，姐姐私下幫忙多延了兩天。
這個時代，打工人都不容易。
回到出租屋，五姐將幾十平米的房間打量了好幾遍，將剛才相逢的感傷拋卻腦後，生活如此艱辛，大家都沒有太多時間傷悲。
「東東，挺不錯的，房租不便宜吧？」
「這房東與我們老闆是熟人，三百塊已經很便宜了。」
五姐聽了，開心的笑了。
「五姐，這開年我工資已經漲到兩千了，放心，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看來還是多讀一些書要好，姐在廠里幹了四年了，現在工資才兩千六百多。」
五姐就讀了一個小學，算是家裡姐妹中學歷最低的，也是做農活最辛苦的一個人。
但她也是最倔強的一個人，不屈命運的安排，一生似乎都在抗爭。
可惜她生在這個家庭里，不能給她任何的助力，相反的一直都是她在付出，而她也從不因此抱怨什麼。
在徐東的記憶里，家裡六個姐姐對他都很好，只是大姐與二姐出嫁很早，記憶模糊，感情沒有一起長大的四個姐姐關係這麼親切。
上一世，徐東也吃了一些苦，但與幾位姐姐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
畢竟父母一連生了六個姐姐，在窮鄉僻壤的村落里，傳宗接代的影響力十分巨大，而他的出生，為這個家庭帶來了無限的希望。
所以，哪怕父母並沒有特別嚴重的重男輕女行為，但那無形的偏愛自然是有的。
小時候家裡有好吃的，都是姐姐讓著他的。
小時候不懂事，現在徐東已經是大人了，自然知道這種血脈親情的難得，需要珍惜。
為了五姐的到來，徐東購置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大多數是廚房用具。
幾個姐姐里，五姐的廚藝是最好的，既然是一起過年，做飯是必不可少的，他已經好些年沒有吃過五姐做的飯菜了。
當春節晚會開始的時候，六菜一湯已經上桌了。
是的，閉店的時候，徐東經樂哥的同意，將那台舊電視搬回來了。
有年飯，有電視，有溫情，對他們姐弟來說，這個異鄉的新年很快樂。
一提罐裝啤酒，一大瓶可樂，兩人舉杯慶祝。
「東東，五姐祝你新年快樂，五姐很高興，你幹得不錯，爸媽應該能放心了。」
「五姐，我也敬你，祝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姐，你太瘦了，得注意身體才行。」
「行啊，姐知道了，這工廠里兩班倒，實在休息的時間不多，賺錢嘛，哪裡有不辛苦的。」
徐東心疼不得了，但可惜，此刻心有餘力不足。
他還需要加倍的努力，他也相信，這新的一年，將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忍忍，再忍忍吧！
零點過後，站在窗邊看完滿天的煙花秀之後，兩人各自睡去。
徐東睡在一張臨時打開的行軍床上，也慢慢的進入夢鄉，今夜，將是一個美夢。
快樂的時光，就是轉瞬而逝。
五姐本來只有四天的假期，給車間主任去了電話，多請了一天，但也到了該離開了，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但離別的那一刻，仍是滿滿的不舍。
「五姐，今年年底，我要做點事，可能需要你的資助，你寫信給爸媽說一聲，今年我們就不寄錢回去了。」
給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五姐很是爽朗的說道：「沒問題，東東要做大事，姐不懂，但姐全力支持，姐還有一點私房錢，到時一起給你。」
還是如上世一般，幾個姐姐對他真的是全心全意。
看著客車緩緩的離開，徐東心底一片炙熱，98年，屬於他的機遇終於要來臨了。
初八，開店，上班。
一種工作，做久了就會厭倦。
但徐東還是朝氣蓬勃，幹勁十足，看那過完年，余勁未消，此刻蔫了八嘰躺在椅子上的老闆樂哥，兩者完全是兩種形態。
「樂哥，年過完了，我們該努力奮鬥了。」
「奮鬥個啥，今年不虧就賺了，阿東，你可知道，過年打了幾場麻將，樂哥我場場都輸，完了，今年一定是衰神附體了。」
這話真是讓徐東哭笑不得，沒有想到，這座國家發展最前沿的城市，這裡的人們也會如此迷信。
「放心吧樂哥，我是財神降世，一定罩著你。」
「行，全靠你了，讓樂哥我眯會兒。」
整個正月，生意的確不是太好，不過大家都一樣，半斤八兩了。
這些時間的空閒，正好被徐東利用上了，除了學習看書之外，還有兩件事需要用心去做。
第一當然寫給閆黎的那封信，第二是一份關係到他未來的策劃書。
上一世用了二十多年的QQ，那是熟悉再熟悉不過了，但那是幾十個版本之後的事了，對如今這還沒有完整網絡形態的環境來說，很多東西都不合適。
所以他需要提出一個概念，一個不完整的概念。
事關重大，他需要很用心很用心。
因為一旦可以參與其中，他面對可是一群這個國家最優秀的網絡天才。
跟著他們，所學到的東西可以受用終生。
其實寫策劃並不難，只是創意難尋，而且幾經易稿，需要的各種修改，簡直會讓人崩潰。
可是對徐東來說，這份策劃書太重要了，所以花了好幾個月，幾千字幾乎是字字斟酌，修改數十遍才完成。
這也許是他這一輩子寫過最用心的策劃書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一天徐東都過得很充實。
一直到六月，發生了一件讓徐東很高興的事。
ADSL網絡在深城全面鋪設，老闆樂哥第一時間就給店裡用上了，每月189的費用並沒有超出預算，快速上網與遊戲，很快在年青人群體中風靡開來，上網已經成了一種時尚。
短短一個月內，電子城百米內，就開了三家網吧，而樂哥電腦也忙得飛起。
網速的提升，似乎在加快這座城市的發展腳步，徐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離他朝拜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太熱了，這才六月份，每次出去都是一身汗。」
大褲衩加背心，汗流浹背的樂哥闖進來，將分體空調調到最低，一杯礦泉水三秒鐘消失。
尾隨而入的徐東拿著毛巾拭汗，笑了笑說道：「樂哥最近發福了，出汗可以減肥。」
守店的梅姐遞過來一瓶水，附喝的說道：「阿東說得沒有錯，床上三秒鐘，你這傢伙該減減肥了。」
這話，是他能聽的麼？
「我去招攬客人……」徐東立刻閃人了。
人家夫妻倆的事，他不好參合。
路口轉角處，徐東靠在一根立柱上，喝著冰凍礦泉水，一邊掃視著來往的客人，選擇客戶目標，一邊休息。
突然，眼前一亮。
遠處走來的兩人，身上似乎有光。
強壓著心裡的激動，但想來臉已經綻紅了，那是血液沸騰的跡象。
沒有辦法，上一世只在電視上看過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真的讓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兩個人，但徐東只看那張熟悉的面孔，特別是副黑框眼鏡，簡直太他媽親切了。
這會兒，徐東恨不得衝上去抱住他，然後重重的親一口，想來會比抱住一個金元寶更讓人幸福。
來了，終於來了，一年多的等候，值得。
只是記得，小企鵝是今年十一月創建的，現在才六月份，莫非是提前過來踩點了？還如此幸運的，被他給遇上了。
忍住，再忍住，千萬忍住，不要將聚寶盤給嚇跑了。
「老馬，這可是整個區里最大的電子城，所有關於電腦的應用配件，應有盡有，你可以先看看，選擇比較一下，然後再下訂單。」
那位被徐東死死盯住的老馬，不，馬哥，不，馬爺，顯得有些沉默，只是隨意掃動查看，並沒有開口回應。
一直等兩人走到近前，忍了許久的徐東終於迎了上去。
這比第一次進校長辦公室更讓人緊張，咽了咽口水，徐東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兩位老闆，有什麼需要麼，我可以幫你們推薦介紹一下，保證是最佳性價比，讓你們滿意。」
能完整的說完這一句話，徐東都佩服自己，這一刻的他，真的很緊張，甚至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特別是當兩人看了過來，徐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眼裡了。
可惜打量片刻，那陌生人擺手。
「不用了，我們自己……」
店面開了半天就關門了，春節假期終於來臨。
時間是從除夕下午一直到初七結束，初八正式上班，開門大吉。
徐東收到了一個紅包，按照老闆樂哥的說法，這是年終獎，裡面有一千塊。
這算是一份驚喜。
但更大的驚喜是傍晚天色將黑的時候，他在客運站出口接到了五姐。
看著異常削瘦的五姐，提著一個大大的提包，似乎有種青竹狂風不彎腰的韌勁，很有種想哭的衝動。
「五姐……」
扔開提包衝過來抱住他，五姐卻是先哭了。
他們姐弟倆已經有三四年未見面了。
一米六二的個子，卻不到八十斤，後來才知道，這個時候的五姐，體重只有七十二斤。
幫忙提著袋子，五姐這是將工廠發的年貨都拿過來了。
其中還有一條員工送給她的臘豬蹄，這員工請假回家，姐姐私下幫忙多延了兩天。
這個時代，打工人都不容易。
回到出租屋，五姐將幾十平米的房間打量了好幾遍，將剛才相逢的感傷拋卻腦後，生活如此艱辛，大家都沒有太多時間傷悲。
「東東，挺不錯的，房租不便宜吧？」
「這房東與我們老闆是熟人，三百塊已經很便宜了。」
五姐聽了，開心的笑了。
「五姐，這開年我工資已經漲到兩千了，放心，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看來還是多讀一些書要好，姐在廠里幹了四年了，現在工資才兩千六百多。」
五姐就讀了一個小學，算是家裡姐妹中學歷最低的，也是做農活最辛苦的一個人。
但她也是最倔強的一個人，不屈命運的安排，一生似乎都在抗爭。
可惜她生在這個家庭里，不能給她任何的助力，相反的一直都是她在付出，而她也從不因此抱怨什麼。
在徐東的記憶里，家裡六個姐姐對他都很好，只是大姐與二姐出嫁很早，記憶模糊，感情沒有一起長大的四個姐姐關係這麼親切。
上一世，徐東也吃了一些苦，但與幾位姐姐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
畢竟父母一連生了六個姐姐，在窮鄉僻壤的村落里，傳宗接代的影響力十分巨大，而他的出生，為這個家庭帶來了無限的希望。
所以，哪怕父母並沒有特別嚴重的重男輕女行為，但那無形的偏愛自然是有的。
小時候家裡有好吃的，都是姐姐讓著他的。
小時候不懂事，現在徐東已經是大人了，自然知道這種血脈親情的難得，需要珍惜。
為了五姐的到來，徐東購置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大多數是廚房用具。
幾個姐姐里，五姐的廚藝是最好的，既然是一起過年，做飯是必不可少的，他已經好些年沒有吃過五姐做的飯菜了。
當春節晚會開始的時候，六菜一湯已經上桌了。
是的，閉店的時候，徐東經樂哥的同意，將那台舊電視搬回來了。
有年飯，有電視，有溫情，對他們姐弟來說，這個異鄉的新年很快樂。
一提罐裝啤酒，一大瓶可樂，兩人舉杯慶祝。
「東東，五姐祝你新年快樂，五姐很高興，你幹得不錯，爸媽應該能放心了。」
「五姐，我也敬你，祝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姐，你太瘦了，得注意身體才行。」
「行啊，姐知道了，這工廠里兩班倒，實在休息的時間不多，賺錢嘛，哪裡有不辛苦的。」
徐東心疼不得了，但可惜，此刻心有餘力不足。
他還需要加倍的努力，他也相信，這新的一年，將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忍忍，再忍忍吧！
零點過後，站在窗邊看完滿天的煙花秀之後，兩人各自睡去。
徐東睡在一張臨時打開的行軍床上，也慢慢的進入夢鄉，今夜，將是一個美夢。
快樂的時光，就是轉瞬而逝。
五姐本來只有四天的假期，給車間主任去了電話，多請了一天，但也到了該離開了，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但離別的那一刻，仍是滿滿的不舍。
「五姐，今年年底，我要做點事，可能需要你的資助，你寫信給爸媽說一聲，今年我們就不寄錢回去了。」
給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五姐很是爽朗的說道：「沒問題，東東要做大事，姐不懂，但姐全力支持，姐還有一點私房錢，到時一起給你。」
還是如上世一般，幾個姐姐對他真的是全心全意。
看著客車緩緩的離開，徐東心底一片炙熱，98年，屬於他的機遇終於要來臨了。
初八，開店，上班。
一種工作，做久了就會厭倦。
但徐東還是朝氣蓬勃，幹勁十足，看那過完年，余勁未消，此刻蔫了八嘰躺在椅子上的老闆樂哥，兩者完全是兩種形態。
「樂哥，年過完了，我們該努力奮鬥了。」
「奮鬥個啥，今年不虧就賺了，阿東，你可知道，過年打了幾場麻將，樂哥我場場都輸，完了，今年一定是衰神附體了。」
這話真是讓徐東哭笑不得，沒有想到，這座國家發展最前沿的城市，這裡的人們也會如此迷信。
「放心吧樂哥，我是財神降世，一定罩著你。」
「行，全靠你了，讓樂哥我眯會兒。」
整個正月，生意的確不是太好，不過大家都一樣，半斤八兩了。
這些時間的空閒，正好被徐東利用上了，除了學習看書之外，還有兩件事需要用心去做。
第一當然寫給閆黎的那封信，第二是一份關係到他未來的策劃書。
上一世用了二十多年的QQ，那是熟悉再熟悉不過了，但那是幾十個版本之後的事了，對如今這還沒有完整網絡形態的環境來說，很多東西都不合適。
所以他需要提出一個概念，一個不完整的概念。
事關重大，他需要很用心很用心。
因為一旦可以參與其中，他面對可是一群這個國家最優秀的網絡天才。
跟著他們，所學到的東西可以受用終生。
其實寫策劃並不難，只是創意難尋，而且幾經易稿，需要的各種修改，簡直會讓人崩潰。
可是對徐東來說，這份策劃書太重要了，所以花了好幾個月，幾千字幾乎是字字斟酌，修改數十遍才完成。
這也許是他這一輩子寫過最用心的策劃書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一天徐東都過得很充實。
一直到六月，發生了一件讓徐東很高興的事。
ADSL網絡在深城全面鋪設，老闆樂哥第一時間就給店裡用上了，每月189的費用並沒有超出預算，快速上網與遊戲，很快在年青人群體中風靡開來，上網已經成了一種時尚。
短短一個月內，電子城百米內，就開了三家網吧，而樂哥電腦也忙得飛起。
網速的提升，似乎在加快這座城市的發展腳步，徐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離他朝拜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太熱了，這才六月份，每次出去都是一身汗。」
大褲衩加背心，汗流浹背的樂哥闖進來，將分體空調調到最低，一杯礦泉水三秒鐘消失。
尾隨而入的徐東拿著毛巾拭汗，笑了笑說道：「樂哥最近發福了，出汗可以減肥。」
守店的梅姐遞過來一瓶水，附喝的說道：「阿東說得沒有錯，床上三秒鐘，你這傢伙該減減肥了。」
這話，是他能聽的麼？
「我去招攬客人……」徐東立刻閃人了。
人家夫妻倆的事，他不好參合。
路口轉角處，徐東靠在一根立柱上，喝著冰凍礦泉水，一邊掃視著來往的客人，選擇客戶目標，一邊休息。
突然，眼前一亮。
遠處走來的兩人，身上似乎有光。
強壓著心裡的激動，但想來臉已經綻紅了，那是血液沸騰的跡象。
沒有辦法，上一世只在電視上看過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真的讓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兩個人，但徐東只看那張熟悉的面孔，特別是副黑框眼鏡，簡直太他媽親切了。
這會兒，徐東恨不得衝上去抱住他，然後重重的親一口，想來會比抱住一個金元寶更讓人幸福。
來了，終於來了，一年多的等候，值得。
只是記得，小企鵝是今年十一月創建的，現在才六月份，莫非是提前過來踩點了？還如此幸運的，被他給遇上了。
忍住，再忍住，千萬忍住，不要將聚寶盤給嚇跑了。
「老馬，這可是整個區里最大的電子城，所有關於電腦的應用配件，應有盡有，你可以先看看，選擇比較一下，然後再下訂單。」
那位被徐東死死盯住的老馬，不，馬哥，不，馬爺，顯得有些沉默，只是隨意掃動查看，並沒有開口回應。
一直等兩人走到近前，忍了許久的徐東終於迎了上去。
這比第一次進校長辦公室更讓人緊張，咽了咽口水，徐東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兩位老闆，有什麼需要麼，我可以幫你們推薦介紹一下，保證是最佳性價比，讓你們滿意。」
能完整的說完這一句話，徐東都佩服自己，這一刻的他，真的很緊張，甚至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特別是當兩人看了過來，徐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眼裡了。
可惜打量片刻，那陌生人擺手。
「不用了，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