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節目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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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三十分。

  《國家寶藏》片頭準時亮起。

  恢弘的編鐘單音劃破夜空,畫面從星空中俯衝而下,穿過雲層,穿過時間,落在湖北省博物館那套沉睡了兩千四百年的青銅巨獸身上。

  主持人渾厚的聲音響起:「讓國寶,開口說話。」

  陳默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面前是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蘇婉晴和沈熹微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節目進行到第三十五分鐘。

  「前世傳奇」落幕。

  曾侯乙時代的工匠們,用汗與血鑄成了那套不朽的青銅重器。畫面從恢弘的宮廷奏樂漸漸淡出,切入「今生故事」的第一幕。

  老音樂家坐在復原的編鐘前,蒼老的手指拂過鐘體。

  「我第一次摸到這套編鐘的複製品,是1978年。那年我二十七歲,剛從音樂學院畢業……」

  他的講述平靜、緩慢,像一條流淌了四十多年的河。

  鏡頭緩緩推進,特寫他布滿皺紋的眼角。那裡有淚光閃爍。

  陳默的呼吸放得很輕。

  他只是盯著屏幕,盯著那個與編鐘相伴一生的老人,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著什麼是熱愛,什麼是傳承。

  節目進行到第五十二分鐘。

  畫面從老音樂家的訪談切換到演播廳現場。

  編鐘複製品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青銅光澤,守護者——那位青年音樂人——站在鍾架前,手持木槌,微微垂目,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開始前的靜默。

  「這首曲子,」那個年輕人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略顯靦腆的笑容,「大家以後應該都會唱。」

  木槌落下。

  編鐘渾厚的低音區先行進入,卻不是《楚商》的肅穆,也不是之前《菊花台》的清冷

  那是被青銅重新詮釋過的前奏,少了管弦樂的華麗鋪陳,多了幾分來自大地深處的厚重與質樸。

  守護者開口唱了起來,聲音清朗真摯: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編鐘適時切入,高音區的鐘聲如同星光灑落,與歌聲交織纏繞。鏡頭上搖,掠過鍾架頂端繁複的紋飾,掠過演播廳穹頂的燈光,掠過在場所有人專注的、微微動容的面龐。

  「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讚歌~」

  鏡頭切向觀眾席。有人跟著輕輕哼唱,有人眼眶泛紅,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抬手拭了拭眼角。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

  編鐘的低音轟鳴,如同群山迴響,守護者的聲音漸漸放開,不再只是演唱,更像是一種傾訴,一種兩千四百年前的青銅與此刻的華夏兒女之間、無需翻譯的對話。

  「裊裊炊煙~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轍~」

  畫面切回鍾架特寫。

  木槌起落間,一枚枚編鐘震顫著,將那些熟悉的音符鍍上時光的包漿。那聲音里有楚地的風,有曾侯乙時代的月光,有無數工匠澆築時的汗水,也有此刻——這個十八歲少年導演的凝視,和他身後那位無人能見的、老人的目光。

  「我最親愛的祖國~我永遠緊依著你的心窩~」

  守護者唱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微微發顫,但音準紋絲不亂。

  編鐘以一連串清越的泛音收尾,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在演播廳里久久迴蕩,仿佛是從兩千四百年前傳來的回聲。

  畫面定格在編鐘的全景上。燈光緩緩收束,青銅的光澤漸次隱去,如同潮水退潮,將時間的秘密重新交還給沉默。

  主持人稍作停頓,似乎也在消化那份餘韻,然後才微笑道:

  「感謝守護者帶來的這首特別的《我和我的祖國》。用兩千四百年前的編鐘,演奏今天的旋律——這是一種怎樣的奇妙體驗呢?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國家寶藏》的總導演,陳默,上台和大家打個招呼。」

  聚光燈追著觀眾席的某處地方,攝像機跟著他,全場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時,陳默拿起話筒,稍微清了一下嗓子。

  「感謝大家,感謝每一位為這個節目付出心血的人,對了,也得感謝一個最重要的人,那就是曾侯乙,感謝他兩千四百年前鑄了這套鍾。」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其實剛才聽到編鐘版的《我和我的祖國》,我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陳默頓了頓,「我想,如果兩千四百年前的人,能聽到今天的我們唱什麼、想什麼,他們會不會覺得……這個民族,還是那個民族。愛的東西,還是那些東西。」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所以,傳承也許不是一件需要刻意用力的事。」他說,語氣很輕,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只要我們還在這片土地上生活,還愛這片土地,那些古老的東西,就會自己活過來。」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主持人笑著接過話頭:「感謝陳導,說得好!接下來……」

  酒店這邊。

  沈熹微挑了下眉毛,疑惑的看向陳默,蘇婉晴遞過來一瓶水,眼裡也是藏不住的疑惑。

  「最後那段,我記得好像沒有吧?而且,你露了個大臉,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蘇婉晴低聲問。

  「嗯,採訪那段是當時現加的,我都不知道,至於露不露臉,其實,也沒什麼區別了。」

  「那就隨你吧。」

  陳默沒說話,只是喝了一口水。

  屏幕上的節目還在繼續,但他已經聽不太進去了,他只是忽然想回頭看一眼某個方向,

  當然,他知道,現在那裡什麼也沒有。

  但他也知道,有人在應該也在某個地方在看這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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