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驚雷乍響
接近傍晚，陳默將寫好的劇本初稿交給了林清，然後又找了個藉口走到了那個公交站旁。
這次老人的還在，而且魂體似乎比清晨更凝實了一點，或許是因為陳默的到來，老人轉過頭，眼中依舊混沌，但少了些最初的極度驚愕。
「程老爺子，您一點兒之前的記憶都沒有了嗎，要不您再仔細回憶一下？」
老人撓了撓頭，「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陳默沒有放棄，「您能不能回憶一下啊，興許我能幫上您一點忙呢？」
老人又撓了撓頭，聲音帶著時光磨損後的沙啞，卻奇異地勾勒出一幅生動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
「我……我記得我之前好像開了個小鋪子，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也賣點時令瓜菜。」
老人的目光看向遠方，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混沌中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我有三個孩子……兩個大的皮得很，一到放假，就在我那窄小的鋪子裡鑽來鑽去，鬧騰得我腦仁疼，我還得照顧那個小的，哪有空看著他們。」
老人虛幻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後來我就想了個笨法子，讓他們安靜會兒，給他們啃黃瓜，水靈靈的，他們開頭可愛吃了。」
「但是孩子的嘴挑著呢，沒一陣子就膩了，我見著還有白糖，就讓他們蘸著白糖吃，那大點的孩子吃得歡實……但是小丫頭不肯，說吃多了，嫌黃瓜有股子味兒。」
「小丫頭……」老人的聲音更輕柔了，帶著一種本能的呵護，「她啊，最挑嘴，這也不愛吃那也不愛吃，我又不會做菜，只能從菜堆兒里挑點兒直接能吃的，然後我就發現她愛吃西紅柿。」
「打那以後，我就把黃瓜和西紅柿擺在最顯眼、最好拿的地兒，他們過來就拿自己愛吃的，然後自己玩的歡，我就照顧小的。」
就在這時，老人的聲音驟然收緊，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懊悔：
「後來有一天……天氣挺好，我記得。來了幾個人，說是要買香菜，要得多，我鋪面里不夠。香菜那東西嬌氣，我沒敢多進，放在後頭小庫房……」
「我就轉身，去後頭拿……就那麼一會兒功夫，真的，就一會兒……」
老人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起來，那份深沉的哀傷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嗚咽，但他終究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只有無盡的悲涼在空氣中瀰漫。
「等我抱著香菜出來……小的……就不見了....我想把他找回來。」
陳默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事實上，他現在也沒辦法打斷，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老人說的東西很有用，根據老人說的信息，陳默能推測出很多信息。
比如老人應該不是姓程，他應該姓陳，比如老人的三個孩子，應該是一對龍鳳胎加一個小男孩。
比如那對龍鳳胎中哥哥應該叫陳樂言，妹妹應該叫陳樂一，那個丟失的小孩應該叫陳默。
再比如。
這個老人，是他的爺爺？？！！
「小伙子？小伙子？」
老人的呼聲將心思翻湧的陳默喚醒。
「老人家，我在聽的，我是在分析信息，思緒有點亂。」
實際上，陳默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他現在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多事情，並且很多事自然而然的就串聯起來了。
陳默呆呆的站在原地，昏暗的光線穿過老人半透明的身體在地面投下虛無的淺影，像一枚生鏽的釘子，猝不及防地楔入陳默記憶的某個縫隙。
糖拌黃瓜。陳樂言的最愛。
切成條的黃瓜，撒上厚厚的白糖，很簡單的菜，但陳樂言總是做的很小心，而且他總是吃得很快，陳默曾以為這只是兄長隨意的口味。
糖拌西紅柿。陳樂一的最愛。
陳樂一也說過，她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他們兩個都極力給自己推銷過這兩道菜，或許是，小時候他們也這麼做過吧。
還有…老人嘴裡的毫無存在感的，但是又最重要的....自己。
陳默的呼吸有些粗重，無數細微的線索，那些家庭成員間從未刻意言明卻自然流露的習慣、口味、此刻都在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幅被歲月塵封的圖景。
陳樂言說過他丟失的事情，但是只說過那一次。
實際上說一次也就夠了，因為這件事帶給所有人的只有痛苦。
系統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冰冷迴蕩：「朔風起於青萍，業障生於靈台……斬無形之魔，渡未斷之念……故人燈影，可照業障之形……」
業障，未斷之念。
陳默抬頭看了看老人，這「故人」，這「業障」，可能就是指向他自己失落的來處，指向這位在漫長時光里被愧疚啃噬、最終連自我都幾乎忘卻，只記得要「找回孩子」的蒼老魂靈。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是原裝的「陳默」，他只是是異世飄來的一縷孤魂，機緣巧合落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
被陳家人找到時，起初是謹慎的觀察與適應，帶著幾分疏離。
可陳漢的強勢關懷、韓曼的溫柔熨帖、陳樂言的擔當、陳樂一的親近……點點滴滴，如春水消融凍土，讓他這個「異客」慢慢生了根，將這具身體的血脈牽連，化作了自己心甘情願背負的親情。
他是陳默，也接受了這個名字所承載的一切愛與期望，他曾以為過往的空白只是命運的偶然，卻從未深究那空白之前，是否還有另一段充滿悔恨與離別的前傳。
現在，這段前傳的主角之一，或許就站在他面前，以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被永錮在丟失孫兒的那一刻。
他要怎麼做呢？
告訴他真相？
「爺爺，您找的孩子，可能就是我，我現在很好，家人對我很好，您不用擔心，可以安心了。」
然後呢？老人執念消散，魂體歸寂？了卻一樁因果，系統或許會嗶嗶兩聲算他完成任務。
可陳默看著老人眼中那絲因他出現而燃起的微光，看著那風塵僕僕、仿佛隨時會消散在晨風裡的虛幻身影，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不是遊戲裡的NPC，完成任務就刷新消失，這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生命，一個因為至痛憾事而徘徊人世數十載的靈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凌遲，驟然給予解脫，與其說是慈悲，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殘酷終結。
尤其是，在陳默剛剛意識到，這魂靈可能與自己血脈相連之後。
這次老人的還在，而且魂體似乎比清晨更凝實了一點，或許是因為陳默的到來，老人轉過頭，眼中依舊混沌，但少了些最初的極度驚愕。
「程老爺子，您一點兒之前的記憶都沒有了嗎，要不您再仔細回憶一下？」
老人撓了撓頭，「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陳默沒有放棄，「您能不能回憶一下啊，興許我能幫上您一點忙呢？」
老人又撓了撓頭，聲音帶著時光磨損後的沙啞，卻奇異地勾勒出一幅生動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
「我……我記得我之前好像開了個小鋪子，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也賣點時令瓜菜。」
老人的目光看向遠方，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混沌中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我有三個孩子……兩個大的皮得很，一到放假，就在我那窄小的鋪子裡鑽來鑽去，鬧騰得我腦仁疼，我還得照顧那個小的，哪有空看著他們。」
老人虛幻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後來我就想了個笨法子，讓他們安靜會兒，給他們啃黃瓜，水靈靈的，他們開頭可愛吃了。」
「但是孩子的嘴挑著呢，沒一陣子就膩了，我見著還有白糖，就讓他們蘸著白糖吃，那大點的孩子吃得歡實……但是小丫頭不肯，說吃多了，嫌黃瓜有股子味兒。」
「小丫頭……」老人的聲音更輕柔了，帶著一種本能的呵護，「她啊，最挑嘴，這也不愛吃那也不愛吃，我又不會做菜，只能從菜堆兒里挑點兒直接能吃的，然後我就發現她愛吃西紅柿。」
「打那以後，我就把黃瓜和西紅柿擺在最顯眼、最好拿的地兒，他們過來就拿自己愛吃的，然後自己玩的歡，我就照顧小的。」
就在這時，老人的聲音驟然收緊，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懊悔：
「後來有一天……天氣挺好，我記得。來了幾個人，說是要買香菜，要得多，我鋪面里不夠。香菜那東西嬌氣，我沒敢多進，放在後頭小庫房……」
「我就轉身，去後頭拿……就那麼一會兒功夫，真的，就一會兒……」
老人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起來，那份深沉的哀傷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嗚咽，但他終究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只有無盡的悲涼在空氣中瀰漫。
「等我抱著香菜出來……小的……就不見了....我想把他找回來。」
陳默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事實上，他現在也沒辦法打斷，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老人說的東西很有用，根據老人說的信息，陳默能推測出很多信息。
比如老人應該不是姓程，他應該姓陳，比如老人的三個孩子，應該是一對龍鳳胎加一個小男孩。
比如那對龍鳳胎中哥哥應該叫陳樂言，妹妹應該叫陳樂一，那個丟失的小孩應該叫陳默。
再比如。
這個老人，是他的爺爺？？！！
「小伙子？小伙子？」
老人的呼聲將心思翻湧的陳默喚醒。
「老人家，我在聽的，我是在分析信息，思緒有點亂。」
實際上，陳默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他現在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多事情，並且很多事自然而然的就串聯起來了。
陳默呆呆的站在原地，昏暗的光線穿過老人半透明的身體在地面投下虛無的淺影，像一枚生鏽的釘子，猝不及防地楔入陳默記憶的某個縫隙。
糖拌黃瓜。陳樂言的最愛。
切成條的黃瓜，撒上厚厚的白糖，很簡單的菜，但陳樂言總是做的很小心，而且他總是吃得很快，陳默曾以為這只是兄長隨意的口味。
糖拌西紅柿。陳樂一的最愛。
陳樂一也說過，她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他們兩個都極力給自己推銷過這兩道菜，或許是，小時候他們也這麼做過吧。
還有…老人嘴裡的毫無存在感的，但是又最重要的....自己。
陳默的呼吸有些粗重，無數細微的線索，那些家庭成員間從未刻意言明卻自然流露的習慣、口味、此刻都在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幅被歲月塵封的圖景。
陳樂言說過他丟失的事情，但是只說過那一次。
實際上說一次也就夠了，因為這件事帶給所有人的只有痛苦。
系統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冰冷迴蕩：「朔風起於青萍，業障生於靈台……斬無形之魔，渡未斷之念……故人燈影，可照業障之形……」
業障，未斷之念。
陳默抬頭看了看老人，這「故人」，這「業障」，可能就是指向他自己失落的來處，指向這位在漫長時光里被愧疚啃噬、最終連自我都幾乎忘卻，只記得要「找回孩子」的蒼老魂靈。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是原裝的「陳默」，他只是是異世飄來的一縷孤魂，機緣巧合落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
被陳家人找到時，起初是謹慎的觀察與適應，帶著幾分疏離。
可陳漢的強勢關懷、韓曼的溫柔熨帖、陳樂言的擔當、陳樂一的親近……點點滴滴，如春水消融凍土，讓他這個「異客」慢慢生了根，將這具身體的血脈牽連，化作了自己心甘情願背負的親情。
他是陳默，也接受了這個名字所承載的一切愛與期望，他曾以為過往的空白只是命運的偶然，卻從未深究那空白之前，是否還有另一段充滿悔恨與離別的前傳。
現在，這段前傳的主角之一，或許就站在他面前，以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被永錮在丟失孫兒的那一刻。
他要怎麼做呢？
告訴他真相？
「爺爺，您找的孩子，可能就是我，我現在很好，家人對我很好，您不用擔心，可以安心了。」
然後呢？老人執念消散，魂體歸寂？了卻一樁因果，系統或許會嗶嗶兩聲算他完成任務。
可陳默看著老人眼中那絲因他出現而燃起的微光，看著那風塵僕僕、仿佛隨時會消散在晨風裡的虛幻身影，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不是遊戲裡的NPC，完成任務就刷新消失，這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生命，一個因為至痛憾事而徘徊人世數十載的靈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凌遲，驟然給予解脫，與其說是慈悲，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殘酷終結。
尤其是，在陳默剛剛意識到，這魂靈可能與自己血脈相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