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你真幼稚
車門打開，一雙踩著精緻短靴的腳利落地落地。
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卡其色風衣，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張與沈熹微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銳利明艷的臉，她目光一掃，便精準地鎖定了剛從譚婆婆家出來、指尖還沾著些許絲線顏色的沈熹微。
「小姨？！你咋真來了？」
沈熹微驚呼出聲，手裡的針線包差點掉地上。
沈知夏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沈熹微一番，從兩根毛糙的麻花辮看到沾了泥點的解放鞋，眉頭挑了挑，最終化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
「嗯，看來沒餓著，黑了不少。」
「那肯定，我來這兒這些日子吃飯可積極了，低血糖好像都好了，你趕緊回去吧，這裡晚上睡覺很吵的，美麗的小姨，你休息不好會有黑眼圈的。」
沈織夏呵了一聲，「你的小男朋友呢？」
沈熹微趕緊擺手，「哎呀小姨，先別這麼叫，我正在追他，人家還沒同意呢。」
沈織夏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沈熹微，我要告訴你爹，你要別人的舔狗！」
「我才不是舔狗，我是勇敢追愛。」
「那個陳默哪裡好了？」
沈熹微叉著腰，「陳默哪裡不好了？」
「沈熹微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知夏的闖入像一陣不由分說的現代風，不過她並未攪亂劇組的核心節奏。
她很有分寸，大多數時間只是安靜地在一旁觀察，看著穿陳默和沈熹微在村民中穿梭，看著美術組將老屋一點點改造成符合七十年代氣質的「家」，看著林清對著分鏡頭腳本沉思。
不過她的存在無形中給沈熹微添了點壓力，畢竟不管幹什麼總是有人盯著自己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受，尤其是晚上，非要緊挨著她睡，這是怕她晚上出去找陳默嗎。
她不是這種人！
陳默倒是淡定如常，沈熹微的小姨跟自己又沒啥關係，不過他總感覺沈織夏看自己時會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
幾天後，這個小插曲很快被更大的事件覆蓋，在美術指導確認最後一個場景改造細節達標後。
林清宣布：《山楂樹之戀》將於次日正式開機。
在一場簡單的開機儀式過後，劇組就開始拍第一場戲，就定在村口河灘，拍攝那段曾經用來試戲的「樹枝牽手」。
其實很多外行人可能不知道，電影拍攝過程和電影最後上映的成片順序大多是不一樣的，例如一部愛情片，成片是兩人從不認識到生孩子，但拍攝時可能第一幕就是床戲，然後後續通過剪輯將片段按事情發展順序拼接到一起。
這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河面波光粼粼。
整個劇組像一台經過精密調試後終於啟動的機器，攝影指導指揮著助理架設機器、測量光圈，燈光組在反光板的位置上反覆微調，道具組將一根精心做舊、長短粗細都經過挑選的樹枝放在指定位置，場記拿著打板器，站在導演身旁待命。
陳默和沈熹微已各自在臨時搭建的化妝間裡完成了造型，陳默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身姿挺拔，但眼神里已浸入了這些天體驗生活沉澱下來的，屬於陸懷瑾的清澈與微澀的沉穩。
沈熹微則穿著碎花襯衫和深色長褲，兩根辮子梳得整齊，臉上幾乎看不出妝容，只突出了那份被山風吹拂過的自然紅潤和刻意收斂靈動的羞澀。
兩人站在拍攝起點，林清最後給兩人講戲：「這場戲的精髓在於『欲觸未觸』的張力，陸懷瑾想牽譚秀芬，但譚秀芬害羞、顧慮，不肯直接牽手，所以陸懷瑾找了根樹枝，各執一端，過程里，他的心思，她的緊張，還有最後指尖碰到一起那一下的電流，都要有。懂了？」
「懂了，林導。」兩人齊齊點頭。
「好。《山楂樹之戀》第一場第一鏡，預備——」
場記打板：「《山楂樹之戀》，村口河灘，第一場第一次！」
「Action！」
陸懷瑾彎腰撿起那根樹枝，將一端遞給譚秀芬，眼神期待又帶著鼓勵，譚秀芬垂著眼睫遲疑了一下，才輕輕握住另一端。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河灘的卵石，小心翼翼地向對岸走去。
鏡頭緊緊跟隨，起初樹枝被拉得筆直，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清晰的距離，走著走著，陳默握著樹枝的手，開始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後移動。
沈熹微立刻感受到了樹枝另一端傳來的向自己靠近的牽引力，她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收緊，頭垂得更低，耳根卻慢慢染上薄紅。
陳默想要牽她的手唉。
沈熹微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鼓膜上。
隨著陳默手上細微的動作，兩人的距離在無聲中縮短，樹枝中間的部分漸漸彎曲，仿佛承受不住某種甜蜜的張力。
終於，樹枝的長度到了極限，陳默的手指，率先碰到了沈熹微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沈熹微仿佛受驚般想縮手，但最終只是指尖輕輕顫了顫，沒有躲開。陳默則順勢，用自己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這一段沒有台詞，只有山風吹過河面的聲音，和遠處極其輕微的機器運轉聲。
特寫鏡頭裡，是兩隻年輕的手通過一根樹枝的媒介，從生疏的扶持到指尖小心翼翼的觸碰，再到最終羞澀而堅定的交握。
「Cut！」
林清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帶著罕見的、不加掩飾的滿意，
「很好！這條過了！準備下個機位！」
片場響起一陣輕微的、放鬆的吐氣聲和愉快的低語，陳默和沈熹微同時鬆開了手。
沈熹微飛快地抬眼看了陳默一下，又迅速別開臉，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發燙的臉頰。
林清再次誇讚，「眼神戲有東西了，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咱們繼續。」
林清旁邊的周嵐不斷咋舌，「真好，真甜，演的怎麼這麼像啊。」
靠！
這特麼是演的她直接把劇組裡的機器全都吃了再拉出來然後再吃進去然後再拉出來再吃進去！
周嵐旁邊的沈織夏鼻孔都要冒白煙了，她不是演員，但她不是傻福。
傍晚收工時，連軸轉了一整天的疲憊也掩蓋不住劇組上下的振奮。
開局順利比任何動員都更能鼓舞士氣，周嵐特意讓食堂加了兩個硬菜，吃飯時林清端著飯碗，走到陳默和沈熹微這桌，簡單說了句：
「今天不錯。但這才是開始，後面更難，吃完早點休息。」
夜色再次籠罩雲繡村，村委會的燈光下，陳默翻看著明天要拍場次的劇本，一邊看一邊和這場電影的真正意義的女主角聊天，
「譚姐，今天我們演的怎麼樣？」
譚秀芬有些蒼老的面容上竟有些羞澀，「真好，不過我和他第一次牽手可不是這樣的，他膽子可大了，我當時還在繡花呢，他就直接抓我的手哩.....」
另一個房間。
沈熹微正對著小鏡子，反覆練習著某個表情。
床上的沈織夏卻皺著眉頭盯著她，「小微，你今天那第一場戲真是演的嗎？感覺不像啊。」
「怎麼不像，你看不出來證明我的演技爐火純青。」
「那你發誓，你說你是演的。」
「我對天發誓，我是演的。」
「你發誓你如果不是演的你跟陳默永遠不能在一起。」
「小姨，你這麼大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啊，無聊，我才不發呢。」
...
正常來說，隨著拍攝的深入，演員和演員，演員和劇組之間的磨合會越來越好，拍攝進度也會越來越快。
但現在，問題反而出現在了之前一條都沒問題的陳默身上。
「卡，陳默，你的情緒感覺不太對，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林清叫停了拍攝。
陳默嘆了口氣，向四周做了個歉意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
他只是回歸了正常的自己，而不是那個一打板就演技爆棚情緒牛批到爆的陳默。
簡單來說，模板沒了。
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卡其色風衣，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張與沈熹微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銳利明艷的臉，她目光一掃，便精準地鎖定了剛從譚婆婆家出來、指尖還沾著些許絲線顏色的沈熹微。
「小姨？！你咋真來了？」
沈熹微驚呼出聲，手裡的針線包差點掉地上。
沈知夏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沈熹微一番，從兩根毛糙的麻花辮看到沾了泥點的解放鞋，眉頭挑了挑，最終化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
「嗯，看來沒餓著，黑了不少。」
「那肯定，我來這兒這些日子吃飯可積極了，低血糖好像都好了，你趕緊回去吧，這裡晚上睡覺很吵的，美麗的小姨，你休息不好會有黑眼圈的。」
沈織夏呵了一聲，「你的小男朋友呢？」
沈熹微趕緊擺手，「哎呀小姨，先別這麼叫，我正在追他，人家還沒同意呢。」
沈織夏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沈熹微，我要告訴你爹，你要別人的舔狗！」
「我才不是舔狗，我是勇敢追愛。」
「那個陳默哪裡好了？」
沈熹微叉著腰，「陳默哪裡不好了？」
「沈熹微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知夏的闖入像一陣不由分說的現代風，不過她並未攪亂劇組的核心節奏。
她很有分寸，大多數時間只是安靜地在一旁觀察，看著穿陳默和沈熹微在村民中穿梭，看著美術組將老屋一點點改造成符合七十年代氣質的「家」，看著林清對著分鏡頭腳本沉思。
不過她的存在無形中給沈熹微添了點壓力，畢竟不管幹什麼總是有人盯著自己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受，尤其是晚上，非要緊挨著她睡，這是怕她晚上出去找陳默嗎。
她不是這種人！
陳默倒是淡定如常，沈熹微的小姨跟自己又沒啥關係，不過他總感覺沈織夏看自己時會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
幾天後，這個小插曲很快被更大的事件覆蓋，在美術指導確認最後一個場景改造細節達標後。
林清宣布：《山楂樹之戀》將於次日正式開機。
在一場簡單的開機儀式過後，劇組就開始拍第一場戲，就定在村口河灘，拍攝那段曾經用來試戲的「樹枝牽手」。
其實很多外行人可能不知道，電影拍攝過程和電影最後上映的成片順序大多是不一樣的，例如一部愛情片，成片是兩人從不認識到生孩子，但拍攝時可能第一幕就是床戲，然後後續通過剪輯將片段按事情發展順序拼接到一起。
這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河面波光粼粼。
整個劇組像一台經過精密調試後終於啟動的機器，攝影指導指揮著助理架設機器、測量光圈，燈光組在反光板的位置上反覆微調，道具組將一根精心做舊、長短粗細都經過挑選的樹枝放在指定位置，場記拿著打板器，站在導演身旁待命。
陳默和沈熹微已各自在臨時搭建的化妝間裡完成了造型，陳默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身姿挺拔，但眼神里已浸入了這些天體驗生活沉澱下來的，屬於陸懷瑾的清澈與微澀的沉穩。
沈熹微則穿著碎花襯衫和深色長褲，兩根辮子梳得整齊，臉上幾乎看不出妝容，只突出了那份被山風吹拂過的自然紅潤和刻意收斂靈動的羞澀。
兩人站在拍攝起點，林清最後給兩人講戲：「這場戲的精髓在於『欲觸未觸』的張力，陸懷瑾想牽譚秀芬，但譚秀芬害羞、顧慮，不肯直接牽手，所以陸懷瑾找了根樹枝，各執一端，過程里，他的心思，她的緊張，還有最後指尖碰到一起那一下的電流，都要有。懂了？」
「懂了，林導。」兩人齊齊點頭。
「好。《山楂樹之戀》第一場第一鏡，預備——」
場記打板：「《山楂樹之戀》，村口河灘，第一場第一次！」
「Action！」
陸懷瑾彎腰撿起那根樹枝，將一端遞給譚秀芬，眼神期待又帶著鼓勵，譚秀芬垂著眼睫遲疑了一下，才輕輕握住另一端。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河灘的卵石，小心翼翼地向對岸走去。
鏡頭緊緊跟隨，起初樹枝被拉得筆直，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清晰的距離，走著走著，陳默握著樹枝的手，開始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後移動。
沈熹微立刻感受到了樹枝另一端傳來的向自己靠近的牽引力，她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收緊，頭垂得更低，耳根卻慢慢染上薄紅。
陳默想要牽她的手唉。
沈熹微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鼓膜上。
隨著陳默手上細微的動作，兩人的距離在無聲中縮短，樹枝中間的部分漸漸彎曲，仿佛承受不住某種甜蜜的張力。
終於，樹枝的長度到了極限，陳默的手指，率先碰到了沈熹微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沈熹微仿佛受驚般想縮手，但最終只是指尖輕輕顫了顫，沒有躲開。陳默則順勢，用自己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這一段沒有台詞，只有山風吹過河面的聲音，和遠處極其輕微的機器運轉聲。
特寫鏡頭裡，是兩隻年輕的手通過一根樹枝的媒介，從生疏的扶持到指尖小心翼翼的觸碰，再到最終羞澀而堅定的交握。
「Cut！」
林清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帶著罕見的、不加掩飾的滿意，
「很好！這條過了！準備下個機位！」
片場響起一陣輕微的、放鬆的吐氣聲和愉快的低語，陳默和沈熹微同時鬆開了手。
沈熹微飛快地抬眼看了陳默一下，又迅速別開臉，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發燙的臉頰。
林清再次誇讚，「眼神戲有東西了，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咱們繼續。」
林清旁邊的周嵐不斷咋舌，「真好，真甜，演的怎麼這麼像啊。」
靠！
這特麼是演的她直接把劇組裡的機器全都吃了再拉出來然後再吃進去然後再拉出來再吃進去！
周嵐旁邊的沈織夏鼻孔都要冒白煙了，她不是演員，但她不是傻福。
傍晚收工時，連軸轉了一整天的疲憊也掩蓋不住劇組上下的振奮。
開局順利比任何動員都更能鼓舞士氣，周嵐特意讓食堂加了兩個硬菜，吃飯時林清端著飯碗，走到陳默和沈熹微這桌，簡單說了句：
「今天不錯。但這才是開始，後面更難，吃完早點休息。」
夜色再次籠罩雲繡村，村委會的燈光下，陳默翻看著明天要拍場次的劇本，一邊看一邊和這場電影的真正意義的女主角聊天，
「譚姐，今天我們演的怎麼樣？」
譚秀芬有些蒼老的面容上竟有些羞澀，「真好，不過我和他第一次牽手可不是這樣的，他膽子可大了，我當時還在繡花呢，他就直接抓我的手哩.....」
另一個房間。
沈熹微正對著小鏡子，反覆練習著某個表情。
床上的沈織夏卻皺著眉頭盯著她，「小微，你今天那第一場戲真是演的嗎？感覺不像啊。」
「怎麼不像，你看不出來證明我的演技爐火純青。」
「那你發誓，你說你是演的。」
「我對天發誓，我是演的。」
「你發誓你如果不是演的你跟陳默永遠不能在一起。」
「小姨，你這麼大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啊，無聊，我才不發呢。」
...
正常來說，隨著拍攝的深入，演員和演員，演員和劇組之間的磨合會越來越好，拍攝進度也會越來越快。
但現在，問題反而出現在了之前一條都沒問題的陳默身上。
「卡，陳默，你的情緒感覺不太對，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林清叫停了拍攝。
陳默嘆了口氣，向四周做了個歉意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
他只是回歸了正常的自己，而不是那個一打板就演技爆棚情緒牛批到爆的陳默。
簡單來說，模板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