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欠條
夜晚洛陽城的隆隆炮聲著實嚇壞了洛陽城中的官員富商，不少人都以為闖軍已經殺入洛陽。
當看到瓮城內外大量闖軍的屍首後，河南參政王胤昌同河南知府亢孟檜才相信明軍是真真切切的取得了一場大捷。
亢孟檜激動的高喊：「此番痛擊闖賊，不但消滅了大批賊寇，還斬殺了闖賊大將劉芳亮，乃是少有的大捷，皇上若是知曉了，定然龍顏大悅！」
「我等應該立即將捷報送至京師，陛下定會大肆嘉獎！」
王胤昌白了亢孟檜一眼，心想這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闖賊只是攻城失敗，又不是被擊退。洛陽的救求使者發了一撥接一撥，都沒見朝廷發來一兵一卒，這時候你派人去報捷，那朝廷更不會派援軍了。
朱由崧說道：「亢知府過於樂觀了，雖說闖賊小敗一陣，但洛陽之圍未解。城外十數萬闖賊圍城，這捷報如何送出？」
朱由崧繼續說道：「雖然捷報送不出去，朝廷的封賞暫時下不來，但有功將士也不能不賞!」
「河南副總兵陳永福，設計重創闖賊，本世子建議由其暫代河南總兵一職，統領王紹禹的餘部。此外，千戶顧長風陣斬闖軍大將劉芳亮同樣功不可沒，應當提拔為護衛指揮同知。」
陳永福實際上已經接管了王紹禹的人馬，背後又有朱由崧的支持，這時候自己提出反對可是一下子得罪兩個人；至於顧長風屬於王府的護衛屬官，朱由崧愛怎麼搞同自己無關。
王胤昌立刻表示：「有功當賞，可以先擬一份受賞名單，日後再交兵部同朝廷確認！」
亢孟檜則說道：「此事怕是不合規矩吧，總兵乃是正二品的武職，指揮同知也是從三品，怎可私相授予？」
大明的武勛系統其實早就被破壞了，實際上是以文御武，亢孟檜一個四品文官的實際地位還真高於二品的總兵。當初袁崇煥一個正二品的文官直接斬殺正一品（左都督）的武將毛文龍便是一個明證。
不過大明官場向來尊卑有序，洛陽的最高級別文官是王胤昌這個從三品的河南參政，亢孟檜居然否定上官，惹得王胤昌十分不悅。
朱由崧使了一個眼色，一旁的劉長生立刻將一份清單交給了亢孟檜。
亢孟檜打開清單之後，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世子殿下這是何意？」
朱由崧笑著說道：「朝廷欠餉嚴重，本世子只是將銀子暫借給朝廷發餉3月以穩定軍心。洛陽城中領餉的兵士共計8216人，按每人每月1兩2錢的標準，共計白銀29577兩6錢。」
「洛陽士卒的餉銀本來就該由河南府負責籌措，亢知府把欠條簽了！」
聽到這話後亢孟檜面如土色，如今闖賊圍城，田稅肯定是收不到了；洛陽城內幾乎所有的大商人都將店鋪掛在福王府名下，他根本就收不到商稅，哪裡去弄銀子還帳？
見他一副為難的樣子，朱由崧繼續說道：「非是本世子吝惜錢財，亢知府成天『藩王不得干政』，『藩王不得涉軍』，我福王府怎敢僭越替朝廷發放軍餉？」
王胤昌有些落井下石的說道：「世子殿下拿出糧食向饑民施粥，又自掏腰包賞賜殺敵的將士，朝廷的軍餉自然是不能再讓福王府承擔，不然將朝廷置於何處？」
「這個軍餉只能由河南府先替朝廷暫借！」
陳永福也威脅道：「還請亢知府以軍心為重！」
亢孟檜知道這是朱由崧有意給自己挖坑，但如今王胤昌同陳永福都站在他這邊，自己也沒有辦法，只得無奈的簽下了字據。
朱由崧笑著說道：「洛陽城中的士紳富戶可不止我福王府一家，保衛洛陽的支出理應讓他們也分擔一下，這羊毛總不能逮住我福王府一家薅吧？」
亢孟檜一想也是，他奈何不了朱由崧，還奈何不了那些普通的士紳財主？
望京樓高聳的飛檐上，殘雪未消，檐角銅鈴在凜冽的北風中叮噹作響。
河南知府亢孟檜一身洗得發白的緋色官袍，立在四樓雅閣的雕花窗前，望著城外連營數十里的闖軍烽火，指節捏得發白。他猛地轉身，掃視席間一眾錦衣華服的士紳富商。
這些人面前擺著精緻的「牡丹燕菜」「洛鯉伊魴」，卻無人動筷，酒盞里的杜康酒早已冷透。
「諸位，」亢孟檜的聲音沙啞如刀刮鐵鏽，「闖賊已掘開邙山陵寢取石造砲，昨夜更是差點殺入洛陽」！
他忽然抓起一本藍皮帳簿摔在案上，驚得燭火亂晃，「洛陽守軍欠餉半年，糧倉老鼠都餓得啃弓弦！今日請諸位來，是要借糧借錢，共保洛陽！」
其實亢孟檜也不是第一次宴請他們了，說的好聽是「借」，其實就是逼捐!
之前眾人藉口福王朱常洵一毛不拔，象徵性的拿出點錢糧也就糊弄過去了。如今朱由崧又是施粥，又是犒賞將士，他們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綢緞商周萬年說道：「我府上收留了眾多流民，早就入不敷出了。不過為了抗擊賊寇，老夫願捐白銀50兩，糧食50石。」
周萬年發聲後眾人紛紛你30兩，我20石踴躍捐獻，不一會的功夫便得銀735兩，糧食600餘石。
亢孟檜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那陰狠的目光看著眾人不寒而慄！
師爺趙書聖陰笑著翻開帳簿：「萬曆四十八年，通判周宗『捐』修文廟募銀五百兩，實入私囊；天啟三年，鹽商鄭萬三用發霉陳米抵軍糧……」每念一條，便有一人面如土色。
此時朱由崧正在頂樓遠眺黃河。
劉長生走了進來，說道：「果然不出世子爺所料，亢孟檜為了逼捐，翻出了陳年舊帳，洛陽的士紳不得不屈服。亢孟檜共得銀38000餘兩，糧食6000餘石！」
朱由崧微微一笑：「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我看這幫士紳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趁亢孟檜還活著，趕緊拿欠條去收帳，晚了可就成壞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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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瓮城內外大量闖軍的屍首後，河南參政王胤昌同河南知府亢孟檜才相信明軍是真真切切的取得了一場大捷。
亢孟檜激動的高喊：「此番痛擊闖賊，不但消滅了大批賊寇，還斬殺了闖賊大將劉芳亮，乃是少有的大捷，皇上若是知曉了，定然龍顏大悅！」
「我等應該立即將捷報送至京師，陛下定會大肆嘉獎！」
王胤昌白了亢孟檜一眼，心想這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闖賊只是攻城失敗，又不是被擊退。洛陽的救求使者發了一撥接一撥，都沒見朝廷發來一兵一卒，這時候你派人去報捷，那朝廷更不會派援軍了。
朱由崧說道：「亢知府過於樂觀了，雖說闖賊小敗一陣，但洛陽之圍未解。城外十數萬闖賊圍城，這捷報如何送出？」
朱由崧繼續說道：「雖然捷報送不出去，朝廷的封賞暫時下不來，但有功將士也不能不賞!」
「河南副總兵陳永福，設計重創闖賊，本世子建議由其暫代河南總兵一職，統領王紹禹的餘部。此外，千戶顧長風陣斬闖軍大將劉芳亮同樣功不可沒，應當提拔為護衛指揮同知。」
陳永福實際上已經接管了王紹禹的人馬，背後又有朱由崧的支持，這時候自己提出反對可是一下子得罪兩個人；至於顧長風屬於王府的護衛屬官，朱由崧愛怎麼搞同自己無關。
王胤昌立刻表示：「有功當賞，可以先擬一份受賞名單，日後再交兵部同朝廷確認！」
亢孟檜則說道：「此事怕是不合規矩吧，總兵乃是正二品的武職，指揮同知也是從三品，怎可私相授予？」
大明的武勛系統其實早就被破壞了，實際上是以文御武，亢孟檜一個四品文官的實際地位還真高於二品的總兵。當初袁崇煥一個正二品的文官直接斬殺正一品（左都督）的武將毛文龍便是一個明證。
不過大明官場向來尊卑有序，洛陽的最高級別文官是王胤昌這個從三品的河南參政，亢孟檜居然否定上官，惹得王胤昌十分不悅。
朱由崧使了一個眼色，一旁的劉長生立刻將一份清單交給了亢孟檜。
亢孟檜打開清單之後，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世子殿下這是何意？」
朱由崧笑著說道：「朝廷欠餉嚴重，本世子只是將銀子暫借給朝廷發餉3月以穩定軍心。洛陽城中領餉的兵士共計8216人，按每人每月1兩2錢的標準，共計白銀29577兩6錢。」
「洛陽士卒的餉銀本來就該由河南府負責籌措，亢知府把欠條簽了！」
聽到這話後亢孟檜面如土色，如今闖賊圍城，田稅肯定是收不到了；洛陽城內幾乎所有的大商人都將店鋪掛在福王府名下，他根本就收不到商稅，哪裡去弄銀子還帳？
見他一副為難的樣子，朱由崧繼續說道：「非是本世子吝惜錢財，亢知府成天『藩王不得干政』，『藩王不得涉軍』，我福王府怎敢僭越替朝廷發放軍餉？」
王胤昌有些落井下石的說道：「世子殿下拿出糧食向饑民施粥，又自掏腰包賞賜殺敵的將士，朝廷的軍餉自然是不能再讓福王府承擔，不然將朝廷置於何處？」
「這個軍餉只能由河南府先替朝廷暫借！」
陳永福也威脅道：「還請亢知府以軍心為重！」
亢孟檜知道這是朱由崧有意給自己挖坑，但如今王胤昌同陳永福都站在他這邊，自己也沒有辦法，只得無奈的簽下了字據。
朱由崧笑著說道：「洛陽城中的士紳富戶可不止我福王府一家，保衛洛陽的支出理應讓他們也分擔一下，這羊毛總不能逮住我福王府一家薅吧？」
亢孟檜一想也是，他奈何不了朱由崧，還奈何不了那些普通的士紳財主？
望京樓高聳的飛檐上，殘雪未消，檐角銅鈴在凜冽的北風中叮噹作響。
河南知府亢孟檜一身洗得發白的緋色官袍，立在四樓雅閣的雕花窗前，望著城外連營數十里的闖軍烽火，指節捏得發白。他猛地轉身，掃視席間一眾錦衣華服的士紳富商。
這些人面前擺著精緻的「牡丹燕菜」「洛鯉伊魴」，卻無人動筷，酒盞里的杜康酒早已冷透。
「諸位，」亢孟檜的聲音沙啞如刀刮鐵鏽，「闖賊已掘開邙山陵寢取石造砲，昨夜更是差點殺入洛陽」！
他忽然抓起一本藍皮帳簿摔在案上，驚得燭火亂晃，「洛陽守軍欠餉半年，糧倉老鼠都餓得啃弓弦！今日請諸位來，是要借糧借錢，共保洛陽！」
其實亢孟檜也不是第一次宴請他們了，說的好聽是「借」，其實就是逼捐!
之前眾人藉口福王朱常洵一毛不拔，象徵性的拿出點錢糧也就糊弄過去了。如今朱由崧又是施粥，又是犒賞將士，他們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綢緞商周萬年說道：「我府上收留了眾多流民，早就入不敷出了。不過為了抗擊賊寇，老夫願捐白銀50兩，糧食50石。」
周萬年發聲後眾人紛紛你30兩，我20石踴躍捐獻，不一會的功夫便得銀735兩，糧食600餘石。
亢孟檜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那陰狠的目光看著眾人不寒而慄！
師爺趙書聖陰笑著翻開帳簿：「萬曆四十八年，通判周宗『捐』修文廟募銀五百兩，實入私囊；天啟三年，鹽商鄭萬三用發霉陳米抵軍糧……」每念一條，便有一人面如土色。
此時朱由崧正在頂樓遠眺黃河。
劉長生走了進來，說道：「果然不出世子爺所料，亢孟檜為了逼捐，翻出了陳年舊帳，洛陽的士紳不得不屈服。亢孟檜共得銀38000餘兩，糧食6000餘石！」
朱由崧微微一笑：「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我看這幫士紳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趁亢孟檜還活著，趕緊拿欠條去收帳，晚了可就成壞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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