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京都震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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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急軍報送進京都御所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深秋的夜涼得刺骨,內侍捧著封著火漆的急件,一路小跑穿過長長的迴廊,鞋底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守在寢殿外的侍衛剛要攔,看清內侍手裡的火漆印記,臉色一變,立刻側身讓開了路。

  明治天皇剛睡下不到兩個時辰,被內侍輕聲叫醒的時候,眉頭還皺著,帶著幾分起床氣。可等他接過那封來自九州的急報,拆開掃了兩眼,困意瞬間散得一乾二淨,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北九州全境陷落,松平健戰敗逃亡,佐世保、福岡、熊本盡數失守。

  一行行字看下來,明治只覺得胸口發悶,腦子嗡嗡作響。

  他前天接到東鄉平八郎水師戰敗的消息時,雖然吃驚,卻還沒到慌神的地步。在他想來,水師輸了也就輸了,海防弱了點,可九州島有的是城池和武士,趙明羽就算登陸,少說也得啃上一兩個月。

  可現在才幾天?滿打滿算五天,整個北九州就沒了?

  他攥著信紙,指節都泛了白,咬著牙低聲問內侍。

  「消息確認了?不是誤傳?」

  內侍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回陛下,是福岡逃出來的藩士快馬送來的,前後三撥人報的都是一樣的信。熊本城已經破了,松平信大人切腹殉國。趙明羽的部隊正往南九州方向推進,看樣子是要拿下整個九州。」

  明治沒說話,背著手在寢殿裡來回走了兩圈,胸口的火氣越憋越旺。

  他登基以來,一心推行維新,辦工廠練水師,就是想讓國家強盛起來,不再被西洋人欺負。可現在倒好,西洋人沒打過來,反倒讓神州的地方軍隊打上門了,還丟了整整一個北九州。

  這要是傳出去,朝廷的臉面往哪放?

  「傳朕的旨意,」 明治停下腳步,聲音壓得發沉,「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參議、大名進宮議事。」

  「是。」 內侍躬身退了出去。

  這一夜,京都城裡不少府邸都亮了通宵的燈。

  北九州陷落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上層貴族裡傳開了。有人震驚,有人憤怒,也有人心裡發慌,偷偷盤算著後路。

  第二天清晨,御所的議事廳里坐得滿滿當當,文武百官到了個齊整。往常朝會總會有人交頭接耳說幾句閒話,今天卻格外安靜,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明治坐在上首,臉色不太好看,示意旁邊的官員把九州的敗報當眾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廳里瞬間炸了鍋。

  「豈有此理!支那人竟敢踏足本土!簡直是欺人太甚!」

  「五天就丟了北九州,前線的將領都是廢物嗎?」

  「必須反攻!把支那人趕下海去!否則國體何在!」

  率先開口的都是武士出身的參議,還有幾個地方大名的代表,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全是主戰的調子。

  為首的西鄉從道往前站了一步,對著明治躬身行禮,語氣慷慨激昂。

  「陛下!臣以為,當立刻下達全國動員令,調集本州、四國所有兵力馳援九州。薩摩藩、長州藩的精銳都還在,湊齊十萬大軍不成問題。支那人遠道而來,補給困難,又是客場作戰,我們以逸待勞,定能將他們全殲在九州島上!」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武將立刻附和。

  「西鄉大人說得對!我們九州的武士悍不畏死,只要朝廷一聲令下,人人都願意為國效死!」

  「就是!不就是幾千支那人嗎?有什麼好怕的!當年黑船來航那麼難的局面我們都熬過來了,還怕他們不成?」

  一群人吵吵嚷嚷,全喊著要打,仿佛只要大軍一開過去,就能輕輕鬆鬆把趙明羽的部隊趕下海。

  坐在另一側的大久保利通皺著眉,等他們喊得差不多了,才緩緩站了起來。

  他是朝中洋務派的領頭人,素來務實,心裡比誰都清楚雙方的差距。

  「諸位先別急著喊打。」 大久保利通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我只問幾個問題。第一,我們的水師已經全軍覆沒,東海制海權握在趙明羽手裡。他想運多少兵上岸就能運多少,想在哪登陸就在哪登陸。我們的十萬大軍,是守九州,還是守本州海岸線?萬一他繞過九州,直接打大阪怎麼辦?」

  一句話問出來,剛才吵得最凶的幾個人頓時卡了殼。


  大久保利通沒停,繼續往下說。

  「第二,裝備差距。趙明羽的部隊用的全是最新式的後膛步槍,還有大口徑野戰炮,火力比不列顛陸軍都不差。我們的陸軍呢?一半還是前膛槍,火炮數量連人家三分之一都不到。正面決戰,我們拿什麼贏?靠武士的刀嗎?」

  「第三,國庫。去年災荒,今年又要辦工廠練水師,國庫早就空了。真要打全面戰爭,軍餉從哪來?糧草從哪來?仗打不了三個月,朝廷先沒錢了,到時候不用人家打,我們自己就亂了。」

  他說完,掃視了一圈,廳里安靜了不少。

  不少人心裡都清楚,大久保利通說的都是實話。可道理歸道理,面子歸面子。就這麼投降求和,也太屈辱了。

  西鄉從道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反駁。

  「照你這麼說,我們就該直接投降?任由支那人占著九州,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國體何在!武士的榮耀何在!」

  「我不是說不打,是不能現在打。」 大久保利通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現在打,必輸無疑。輸了之後,賠的錢更多,丟的地更多。不如先議和,賠點錢,讓他們退兵。我們趁著這段時間,趕緊買新槍新炮,練新軍,重建水師。等個三五年,國力上來了,再把九州拿回來不遲。」

  「議和?給支那人賠錢?我不同意!」 西鄉從道氣得手都抖了,「這是喪權辱國!」

  「喪權辱國也比亡國好。」 大久保利通寸步不讓,「真要是打輸了,人家兵臨京都城下,那就不是賠錢的事了。是割地,是駐軍,甚至是改朝換代。哪個更嚴重,諸位心裡算不清楚?」

  兩派越吵越凶,誰也說服不了誰。

  主戰派說主和派貪生怕死,丟武士的臉;主和派說主戰派盲目衝動,拿國家命運開玩笑。

  明治坐在上首,聽著底下的爭吵,心裡也在反覆拉鋸。

  他年輕氣盛,自然想打。堂堂天皇,被人打到家門口,要是就這麼求和了,以後還有什麼臉面?

  可理智又告訴他,大久保利通說的是對的。

  水師沒了,制海權丟了,陸軍裝備差了一大截,國庫也沒錢。真硬打下去,大概率是輸。輸得越慘,代價越大。

  當年黑船事件,美國人開幾艘船過來,幕府不也得乖乖開國?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忍一時,是為了以後能贏回來。

  朝會從早上吵到中午,也沒吵出個結果。

  明治心裡煩,揮了揮手,讓眾人先散了,下午再議。

  散朝之後,明治單獨把岩倉具視留了下來。

  岩倉具視是朝廷里的老臣,眼光長遠,素來穩重,也是明治最信任的人之一。

  「岩倉大人,你跟朕說實話,這仗,到底能不能打?」 明治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岩倉具視嘆了口氣,躬身答道。

  「陛下,臣以為,不能打。至少現在不能打。」

  「為什麼?」

  「陛下可以算一筆帳。」 岩倉具視緩緩開口,「趙明羽手裡有多少兵,我們不清楚,但就目前來看,他登陸的部隊少說也有三四萬,而且全是精銳,裝備精良。我們要想打贏,至少得湊十萬大軍。十萬大軍開拔,糧草、軍餉、武器彈藥,加起來至少得幾百萬兩銀子。國庫拿不出來,就得加稅,加稅就會逼得百姓造反,得不償失。」

  「更何況,他有水師優勢。我們在九州跟他打,他隨時能派兵繞到我們後方登陸。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明治。

  「臣知道陛下心裡憋屈。可當年太祖天皇創業,也有過忍辱負重的時候。現在我們弱,就該低頭。賠點錢不算什麼,只要國家保住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報仇。要是一時意氣,把國家都賠進去了,才是真的對不起列祖列宗。」

  明治沉默了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岩倉具視說的是真心話。

  「那依你看,議和的話,他們會要什麼?」

  「無非是銀子,還有通商口岸。」 岩倉具視答道,「趙明羽是地方督撫,打仗就是為了搶好處。給他幾百萬兩銀子,再開放兩個港口做生意,他應該就會退兵。畢竟他的根基在神州東南,不可能真的在我們倭島長待。」

  明治點了點頭,心裡終於有了決斷。

  「好。那就議和。岩倉大人,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你當正使,帶兩個副使,去北九州見趙明羽。底線是,賠款最多三百萬兩,最多開放兩個港口。割地和駐軍,絕對不能答應。」

  「臣遵旨。」 岩倉具視躬身領命,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趟差事不好辦。

  趙明羽打了大勝仗,士氣正盛,胃口肯定小不了。能不能談成,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另外,」 明治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不甘,「議和歸議和,該做的準備也不能停。傳令下去,讓薩摩藩、長州藩立刻整軍備戰,往關西調集兵力。萬一談不攏,還得接著打。」

  「臣明白。」

  岩倉具視退出去之後,明治獨自一人坐在殿裡,看著牆上的全國地圖,目光落在九州的位置,拳頭攥得緊緊的。

  這筆帳,他記下了。

  今日的屈辱,他日必定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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