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傳檄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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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威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議事廳的廊下,石錦標、姜午陽、趙二虎三人便再次齊齊出列,對著主位躬身抱拳。

  三人都清楚,水師整備是此戰的第一要務,十五天的期限看著寬裕,可大小戰船幾十艘,兵員數千人,糧草彈藥堆積如山,千頭萬緒擰在一起,稍有疏漏就可能誤了開戰的時機。

  「大帥,屬下還有幾處細節想請您示下。」 石錦標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其一,此次集結的戰船,是只調海龍營的主力艦,還是連江浙水師的老舊哨船一併編入?其二,彈藥補給按何種配比籌備?實心彈、開花彈、霰彈各備多少?其三,糧草囤積點設在哪處港口最合適?」

  他管著後勤軍械,素來心細如髮,問的全是實打實的關鍵問題,半點虛的都沒有。

  趙明羽微微頷首,顯然早有考量:

  「老舊哨船就不用編入主力編隊了,留著在近海巡邏、運送輜重就行。主力編隊只算海龍營的十二艘主力炮艦,再加上二十艘快帆船。」

  「彈藥配比,開花彈占六成,實心彈三成,霰彈一成。倭寇的船皮薄,開花彈殺傷力最大;真要是接舷近戰,霰彈也能派上用場。每門炮備彈兩百發,不得少於這個數。」

  「糧草囤積點就設在舟山定海碼頭。那裡水深港闊,易守難攻,正好是艦隊集結的核心位置。沿岸再設三處中轉糧倉,分別放在寧波、溫州、台州,免得一處被斷了補給就全線卡殼。」

  石錦標一一記在心裡,再次抱拳:「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保證十五天內全部到位。」

  旁邊的姜午陽也跟著開口:「大帥,水師兵員的臨戰訓練,除了操炮和接舷戰,是否還要加練夜戰和霧天航行?真打起來,倭寇慣會挑惡劣天氣偷襲,咱們得防著這一手。」

  「要加。」 趙明羽毫不猶豫地點頭,「不僅夜戰、霧天要練,還要練編隊協同、變陣戰術。以前咱們的水師都是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這回要打正規海戰,必須擰成一股繩。開戰之前,至少要完成三次全員合練,編隊行進、齊射、包抄,都得練熟了。」

  「末將領命!」 姜午陽沉聲應下,眼裡閃過一絲銳利。他帶隊伍素來以嚴著稱,有了大帥這句話,正好借著臨戰訓練,好好敲打敲打水師里那些松松垮垮的兵油子。

  最後輪到趙二虎,他咧嘴一笑,嗓門洪亮:「大帥,那沿岸民夫徵調,有沒有大概的數目?還有海防工事,是只加固現有炮台,還是要新修?」

  「民夫先徵調兩萬人,沿岸各州縣按人頭攤派,給足工錢,不許苛待百姓。」 趙明羽叮囑了一句,他素來重視民心,最忌諱底下人借著戰事盤剝百姓,「工事方面,現有炮台全部加固,炮彈存量翻三倍。另外在舟山外圍的幾個小島上,再新修五處隱蔽炮台,埋伏重炮,作為後手。真要是有敵船敢闖進來,正好關門打狗。」

  「好嘞!大帥放心,這事我親自盯著!」 趙二虎拍著胸脯答應,心裡已經盤算開了。修炮台、征民夫,這些活看著瑣碎,卻最是考驗協調能力。他跟地方官打交道多,熟門熟路,辦起來肯定差不了。

  三人領了詳細指令,不再多耽擱,齊齊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出了議事廳,各自奔著自己的轄區而去。

  剛出帥府大門,日頭正盛,曬得人頭皮發緊。三人站在台階下,簡單對視一眼。

  「老石,戰船修繕那邊要是缺人手,你儘管開口,我從民夫里調人給你搭把手。」 趙二虎先開口,性子豪爽。

  石錦標點了點頭:「行,肯定少不了麻煩你。我先去軍械庫盤點彈藥,再去定海碼頭看糧倉選址,回頭咱們再碰。」

  「我直接去海龍營營地。」 姜午陽皺著眉,語氣嚴肅,「這幫小子最近閒得慌,正好給他們緊緊皮子。」

  三人沒多寒暄,各自翻身上馬,帶著親隨分道揚鑣,馬蹄聲踏得塵土飛揚,一場臨戰整備的大幕,就此在東南沿岸全面拉開。

  石錦標帶著人直奔城西的軍械庫。

  管庫的官員早就接到了傳令,候在門口,見石錦標來了,連忙上前見禮。

  「石將軍,您可來了。庫里的彈藥台帳都準備好了,您要不要先過目?」

  「不急,先看實物。」 石錦標擺了擺手,大步走進軍械庫。

  庫房裡一排排木架整整齊齊,上面碼著擦得鋥亮的火炮,還有一箱箱封好的彈藥。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火硝味,嗆得人鼻子發緊。

  石錦標沿著貨架一路走過去,時不時伸手敲一敲彈藥箱,掀開蓋子看看裡面的炮彈成色,又彎腰查看火炮的炮膛,看得極為仔細。


  「開花彈現在有多少存量?」

  「回將軍,現有開花彈三千二百發,實心彈四千五百發,霰彈一千八百發。」 管庫官員捧著台帳,一一報數。

  石錦標皺了皺眉:「不夠。按大帥的要求,十二艘主力艦,每艦八門主炮,每炮備彈兩百發,光主炮就得一萬九千兩百發。加上副炮、艦載小炮,彈藥缺口大得很。」

  他頓了頓,當即下令:「傳令下去,兵工廠即日起停工其他活計,全力趕製開花彈。日夜兩班倒,半個月內,至少要造出一萬兩千發開花彈。原材料不夠就去調,銅、鐵、火硝,全部優先供給彈藥生產。」

  「是!屬下這就去傳令!」

  看完彈藥,石錦標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定海碼頭。

  港口裡停著大大小小的戰船,桅杆林立,帆繩交錯。海龍營的主力炮艦都停在深水泊位,船身刷著黑漆,炮口從船舷的炮窗里露出來,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石錦標沿著碼頭一路走,挨個查看戰船的狀態,身邊的書記官拿著紙筆,不停記錄著哪艘船需要補修船板,哪艘船的帆繩要換,哪艘船的火炮要校準。

  「這艘『定海號』的左舷船板有裂縫,先安排人進船塢維修,三天之內必須修好。」

  「還有『鎮海號』的主帆,磨損太嚴重了,立刻換新的。帆倉里的備用帆不夠就去民間採購,多買些厚帆布,有備無患。」

  一圈走下來,日頭都偏西了。石錦標站在碼頭邊,看著滿港的戰船,心裡盤算了一遍進度,雖然事情多,但都在掌控之中。

  「大帥要打這一仗,咱們後勤絕不能掉鏈子。」 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又去查看糧倉的選址,腳步一刻不停。

  另一邊,姜午陽已經到了海龍營的營地。

  營地里,水師的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待著,有的在擦船,有的在補漁網,還有的蹲在牆角曬太陽聊天,看著頗為鬆散。

  姜午陽站在營門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旁邊的海龍營管帶額頭冒汗,連忙上前:「姜、姜將軍,您怎麼來了?」

  「大帥有令,全軍進入臨戰狀態,即日起開始強化訓練。」 姜午陽聲音冰冷,掃了那管帶一眼,「你看看你的兵,松松垮垮的,像什麼樣子?真打起來,能指望他們上陣殺敵?」

  管帶被罵得抬不起頭,連聲應道:「是是是,末將管教不嚴,這就整隊!」

  「立刻吹號,全員集合!」

  「是!」

  嘹亮的號角聲很快在營地里響了起來,士兵們慌慌張張地扔下手裡的東西,往校場跑。亂糟糟鬧了好半天,才稀稀拉拉地站好隊,隊形歪歪扭扭,不少人還沒睡醒似的,耷拉著腦袋。

  姜午陽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的隊伍,臉色更沉了。

  「從今天起,全軍取消所有休假,每日寅時起床,亥時休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校場。

  「上午練操炮、編隊協同,下午練接舷戰、攀爬登船,晚上加練夜航、夜戰。每三天一次考核,考核不過關的,軍棍伺候;連續兩次不過關的,逐出營隊!」

  這話一出,底下的士兵們瞬間清醒了,一個個臉色發白,誰都看得出來,這位新來的姜將軍,是來真的。

  「還有,軍紀從嚴。酗酒、賭博、打架鬥毆,一旦發現,嚴懲不貸。臨戰脫逃者,斬!」 姜午陽語氣一頓,目光掃過全場,「咱們馬上要打的是倭寇,是禍害咱們百姓的強盜。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誰要是敢掉鏈子,別怪我軍法無情!」

  「明白了嗎?」

  底下的士兵們被他的氣勢懾住,愣了一下才齊聲高喊:「明白了!」

  「大聲點!沒吃飯嗎?」

  「明白了!!」

  聲浪震得校場邊上的樹葉都簌簌發抖,原本鬆散的隊伍,終於多了幾分殺氣。

  姜午陽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即下令:「好!現在全員上艦,開始第一次編隊航行訓練!誰敢偷懶,軍法處置!」

  士兵們轟然應諾,轉身往碼頭奔去,腳步聲整齊了不少。一場嚴苛的臨戰整訓,就此拉開序幕。

  趙二虎這邊,則是帶著人直奔府衙,找布政使衙門的官員協調民夫和工事。

  他跟地方官打交道慣了,性子雖然直,卻也懂分寸,軟硬兼施,幾句話就把事情敲定了。兩萬民夫,三日內到各州縣報到,工錢按平日的兩倍算,管吃管住,誰敢剋扣,直接報到帥府治罪。


  安排完民夫,他又帶著人沿著海岸線跑,挨個查看現有炮台,規劃新修炮台的位置。跑了一天,腳不沾地,直到天黑才回到城裡,整個人曬得又黑了一圈,卻精神得很。

  「這幫倭奴,等咱們準備好了,非打得他們哭爹喊娘不可!」 他啃著乾糧,對著身邊的親隨嘟囔,眼裡全是戰意。

  就在三人忙著整備水師、加固沿岸的時候,常威帶著十名精銳親兵,已經出了蘇州城,星夜兼程往南趕。

  一行人都換了便服,扮成跑商的商隊,牽著馬,帶著貨物,看起來跟尋常的行商沒什麼兩樣。

  「常大哥,咱們真要兵分兩路?」 路上,一個親兵低聲問道。

  「嗯。」 常威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大帥的命令,一路去福建廈門,找張保仔張統領;一路去廣東潮州,找羅三炮羅統領。咱們到了溫州就分開,各自趕路,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把大帥的手書送到。」

  「放心吧常大哥,誤不了事!」

  常威嗯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經降臨,天邊掛著一彎殘月。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書和鎏金令牌,心裡沉甸甸的。

  他當然知道張保仔和羅三炮是什麼人物。

  這兩位,當年都是東南海面上赫赫有名的梟雄。張保仔巔峰時期,手下船隊數百艘,部眾數萬,縱橫南洋無敵手,連洋人艦隊都敢碰。後來歸順趙明羽,帶著嫡繫船隊鎮守閩浙海疆,幾年下來,把沿海的海盜收拾得服服帖帖,商路安穩了不少。

  羅三炮則是另路悍匪,以前盤踞在粵東的島嶼上,擅長近海突襲、登船近戰,出手狠辣,官府水師屢次圍剿都鎩羽而歸。後來被趙明羽設計收服,帶著手下弟兄鎮守粵東,打海盜、抗洋商,也是戰功赫赫。

  這兩支艦隊,加起來大小戰船近五十艘,官兵上萬人,是實打實的海上勁旅。有他們加入,對倭之戰的勝算,至少能多三成。

  「大帥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常威心裡想著,揮了揮手,「加快腳步,爭取天亮前趕到溫州。」

  一行人催馬前行,馬蹄聲敲碎了夜色,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兩道調兵的命令,如同兩支離弦之箭,向著閩粵兩地疾馳而去。東南海面上,兩支蟄伏已久的海上雄獅,即將拔錨起航,匯聚到舟山的波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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