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邊境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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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就是三天。

  從廣州到京城的官道上,送密信的快馬,日夜兼程,一站換三馬,連吃飯睡覺都在馬背上,拼了命地往北趕。馬蹄踏過清晨的露水,也碾過深夜的月光,離紫禁城越來越近。

  而在東南大地,趙明羽的三道軍令,已經全部落地,每一步,都走得穩如泰山,分毫不差。

  最先動起來的,是羽字營和山字營。

  這兩個營,是趙明羽手裡最嫡系的精銳,是跟著他從舒城一路殺出來的老底子,營里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兵,槍法准,紀律嚴,打起仗來悍不畏死。更別說,他們手裡的裝備,是整個神州獨一份的頂配。

  管帶接到大帥的軍令,半點不敢耽擱,當天夜裡就點齊了兵馬,四個營,四千精銳,二十四門克虜伯野戰炮,三千五百支剛從軍工廠下線的毛瑟步槍,還有足夠打三個月仗的彈藥糧草,連夜拔營,朝著粵閩、閩贛邊境疾馳而去。

  三天時間,他們硬是靠著一雙鐵腳板,走完了原本要走五天的路,準時抵達了邊境的幾處險要關隘。

  士兵們沒有半分休息,到了地方,立刻按照大帥提前畫好的工事圖紙,開始構築防線。戰壕挖得又深又寬,上面蓋著厚厚的木板和泥土,能擋住炮彈的轟擊;炮位按照高低錯落的方式布置,二十四門野戰炮,能覆蓋邊境線十幾里的範圍,沒有任何射擊死角;步兵的射擊位,層層遞進,交叉火力網織得密不透風。

  旌旗沿著邊境線,一路插了過去,黑色的帥字旗,在風裡獵獵作響,隔著十幾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個防線,從南到北,嚴絲合縫,殺氣騰騰。別說進攻,就算是一隻蒼蠅,都別想悄無聲息地飛過去。

  帶隊的管帶,按照大帥的命令,沒有派一兵一卒越過邊境,也沒有主動挑釁,就帶著兵馬,守在工事裡,擺出了一副你敢過來,我就敢把你全部吃掉的決戰架勢。

  而邊境線的另一邊,江西境內的湘軍大營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曾國荃接到李瀚章的密信,答應出兵的時候,心裡就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不是真的想跟趙明羽硬碰硬,他心裡門兒清,趙明羽手裡的羽字營,是什麼成色。當年打太平天國的時候,他的湘軍,靠著洋人的槍炮,靠著十幾倍的兵力,才勉強啃下天京,現在的湘軍,早就不是當年的那支隊伍了,跟趙明羽的精銳打,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他答應出兵,無非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跟朝廷要軍餉,要糧草。朝廷欠了湘軍七個月的軍餉,士兵們連飯都吃不飽,再不搞點銀子過來,隊伍就要散了。他想著,就算真的要打,也是讓別人先上,自己躲在後面,坐收漁利,贏了,能撈個剷除反賊的功勞,輸了,也能帶著隊伍往後撤,傷不到自己的根基。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趙明羽的動作居然這麼快,這麼狠。

  這天早上,他剛起床,還沒端起茶杯,手下的參將就瘋了一樣沖了進來,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帥!不好了!不好了!」 參將喘著粗氣,對著曾國荃急聲喊道,「邊境線那邊,趙明羽的羽字營、山字營,全壓過來了!四千精銳,二十多門洋炮,沿著邊境線,修了幾十里的工事,旌旗都插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了!」

  曾國荃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了桌子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他都沒感覺到燙。他猛地站起來,抓著參將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趙明羽的人,已經到邊境了?多少人?」

  「四千精銳!全是趙明羽的嫡系!還有二十四門克虜伯野戰炮!就是那種能打十幾里地的洋炮!」 參將急聲回道,「他們的工事都修完了,炮口全對著咱們的大營,只要咱們敢動,他們的炮彈,立馬就能砸過來!」

  曾國荃的腿一軟,一屁股坐回了太師椅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心裡瞬間涼透了。他本來想著,借著出兵的名頭,跟朝廷要銀子,磨洋工,可沒想到,趙明羽根本不給他磨洋工的機會,直接把精銳壓到了邊境線上,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太清楚克虜伯野戰炮的厲害了,法蘭西人都在用這種炮,一炮下去,能炸出一個幾丈寬的大坑,血肉橫飛,他手裡的湘軍,連像樣的火炮都沒幾門,根本擋不住。

  更讓他心慌的是,趙明羽的四千精銳,全是嫡系老兵,而他手裡的三萬湘軍,一大半都是臨時湊起來的兵油子,還有不少是抓來的壯丁,連槍都沒開過幾次,欠了七個月的軍餉,軍心早就散了。別說打了,就算是對面的炮一響,這群人就得跑。


  「快!立刻召集所有營官,到大帳議事!快!」 曾國荃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急聲對著手下喊道。

  半個時辰不到,湘軍大營里的所有營官、參將,全都聚到了中軍大帳里。可讓曾國荃沒想到的是,人剛到齊,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底下的人就先吵成了一團。

  一大半的營官,都苦著臉,勸他千萬別打。

  「大帥!這仗不能打啊!咱們的弟兄,欠了七個月的軍餉,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心思打仗?趙明羽的精銳就在邊境上,裝備比咱們好太多了,咱們上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大帥!趙明羽是什麼人?連倭人的正規軍都被他打垮了,連不列顛人的艦隊,都不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咱們這點家底,根本不夠他塞牙縫的!」

  「李瀚章讓咱們出兵,他自己怎麼不帶著閩浙的兵馬先上?他就是想讓咱們當炮灰!咱們不能上這個當!」

  也有幾個跟著曾國荃多年的老部下,皺著眉,說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大帥,就算咱們想打,弟兄們也未必肯上。昨天夜裡,就已經有兩個哨的弟兄,偷偷跑了。現在大營里,人心惶惶,都在說,要是跟趙明羽打,就是死路一條。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對面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散了。」

  這話一出,大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曾國荃坐在主位上,聽著底下人的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的火氣,卻半點都發不出來。他知道,這些人說的,全是實話。

  他咬著牙,想硬氣一點,說必須出兵,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惜命,他清楚,真要是跟趙明羽打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趙明羽連倭人的將領都敢殺,連軍機處的密令都敢不聽,殺他一個曾國荃,根本不會有半點手軟。

  就在他左右為難,騎虎難下的時候,又一個親兵沖了進來,帶來了一個更讓他絕望的消息。

  「大帥!不好了!大營里的弟兄,又跑了!一夜之間,跑了八千多人!還有幾個營官,直接帶著自己的弟兄,回湖南老家了!攔都攔不住!」

  曾國荃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三萬大軍,還沒開打,就跑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隨時都可能跑。這仗,還怎麼打?

  他心裡最後一點硬氣,也徹底沒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別說跟趙明羽打了,他連自己手裡的隊伍,都快鎮不住了。

  「傳令下去。」 曾國荃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對著手下開口,「所有集結的部隊,立刻解散,各回原駐地。全軍全線後撤五十里,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邊境線一步。另外,給京城上奏摺,就說我舊疾復發,臥床不起,沒法領兵,只能閉門養病。」

  命令一下,整個湘軍大營,瞬間鬆了一口氣。當天下午,集結的湘軍,就作鳥獸散,各回各的駐地,曾國荃也帶著自己的親兵,回了長沙,閉門不出,再也不提出兵圍剿趙明羽的半個字。

  曾經不可一世,打下太平天國半壁江山的曾家軍,一槍未開,一炮未放,就這麼望風而散,徹底瓦解。

  湘軍的事,塵埃落定的同時,閩浙境內,納蘭元述的動作,比羽字營還要快,還要狠。

  納蘭元述接到趙明羽的死命令,又拿到了包龍星提前查好的帳本、口供、涉案人員名單,半點沒有耽擱。當天夜裡,他就帶著自己的撫標營,再加一個中隊的大帥親衛,合計八百精銳,兵分十路,朝著名單上的楚軍舊部府邸,疾馳而去。

  這些跳出來搞事的楚軍舊部,都是左季高當年留在閩浙的閒散官員,手裡沒多少兵權,也沒多少人手,最大的依仗,就是左季高的名頭,還有閩浙總督李瀚章的撐腰。他們本來想著,借著這次的機會,攀著李瀚章的高枝,撈點好處,升官發財,根本沒想到,趙明羽的動作,會快到這個地步。

  他們甚至還沒收到湘軍潰散的消息,就已經被納蘭元述的人,堵在了府邸里。

  納蘭元述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做事滴水不漏。他帶著人,先封了府邸的前後門,不准任何人進出,隨後直接破門而入,按著名單抓人,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些楚軍舊部,根本沒有反抗之力。有的還在被窩裡,就被從床上拖了下來,捆了個結結實實;有的想反抗,剛拔出刀,就被親衛一槍托砸暈在地;還有的想跳牆跑路,剛爬上牆頭,就被外面守著的士兵,一把拽了下來,摔了個半死。

  一夜之間,名單上的二十七個楚軍舊部,全部被抓捕歸案,無一漏網。


  抓了人,納蘭元述沒停下,立刻帶著人,抄了他們的府邸。從府邸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和李瀚章、倭人往來的書信,還有貪墨的金銀珠寶、帳本,甚至還有幾封軍機處的密信抄件,人證物證,一應俱全,鐵證如山。

  天亮的時候,納蘭元述就把抓捕的情況,還有搜出來的所有證據,全部用電報,發給了廣州的趙明羽,順便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押到了福州大牢里,交給了提前等著的包龍星。

  包龍星看著滿滿一屋子的證據,還有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涉案人員,咧嘴一笑,心裡暗道,大帥這步棋,走得真是太准了。有了這些鐵證,別說李瀚章跑不了,就算是京城的奕訢和李漸甫,也得脫一層皮。

  而遠在天津的淮軍大營里,李漸甫接連收到了兩封急報。

  第一封,是湘軍全線潰散,曾國荃稱病閉門,再也不出兵的消息。

  第二封,是閩浙的楚軍舊部,一夜之間,被納蘭元述一網打盡,所有證據都落到了趙明羽手裡的消息。

  兩封急報看完,李漸甫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心裡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了頭頂。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了幾個月的三路圍剿,還沒正式開打,就垮了兩路。趙明羽的動作,居然快到了這個地步,狠到了這個地步,連給他反應的時間,都沒留。

  他心裡太清楚了,湘軍和楚軍一垮,他就成了出頭鳥。趙明羽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就是他手裡的淮軍。

  他本來想著,躲在後面,讓湘軍和楚軍先上,自己坐收漁利,贏了,能借著朝廷的名頭,除掉趙明羽這個心腹大患,輸了,也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可現在,他根本摘不掉了。趙明羽手裡,肯定已經拿到了他和李瀚章往來的證據,就算沒有,也能順著這條線,查到他的頭上。

  更讓他心慌的是,他根本摸不透,趙明羽下一步,會怎麼走。是帶著大軍,直接北上,跟他的淮軍硬碰硬?還是會用別的什麼手段?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額頭上全是冷汗。

  猶豫了半天,他最終還是咬了牙,對著門外的親兵,急聲下令。

  「快!立刻傳令下去!所有已經調動的淮軍部隊,立刻撤回原駐地,全線收縮!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動作!還有,把我跟閩浙那邊往來的所有書信、帳本,全部燒了!一個字都不能留!快!」

  親兵不敢耽擱,轉身就去傳令。

  李漸甫靠在書桌上,看著窗外,心裡依舊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上了。趙明羽這個對手,遠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也要聰明得多。

  而就在東南的局勢,徹底被趙明羽穩住的同時,京城的紫禁城外,送密信的快馬,終於抵達了城門。

  負責送信的漢子,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臉上全是風塵,眼睛卻亮得很。他按著胸口貼身藏著的密信,避開了城門守衛的盤查,順著提前安排好的路線,悄無聲息地進了紫禁城,找到了同治皇帝最心腹的小太監。

  半個時辰後,這封從廣州千里迢迢送來的密信,終於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親手送到了同治皇帝的御書房裡,放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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