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斬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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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星順著棉線飛速往前竄,離彈藥庫的木門只剩不到五尺,連裹在外面的油紙都被燎得卷了邊。

  張懷安攥著火摺子的手在抖,臉上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他這輩子在官場謹小慎微,熬了二十年才爬到這個位置,本想著借著這次的事一步登天,沒想到最後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既然活不成,那誰也別想好過,整個炮台的人都給他陪葬,到了地下,他也不算虧。

  黃飛鴻的腳步瞬間動了。

  他離引線還有兩丈多遠,就算衝過去,也未必趕在火星燒進庫房前掐滅引線。彈藥庫里堆著上千斤黑火藥和上百發炮彈,真要是炸了,不光炮台里的人活不成,外面鎮子上的百姓、還有山下的傷兵,全得跟著遭殃。他學武一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無辜百姓枉死,絕不能讓這場爆炸發生。

  就在他縱身往前撲的瞬間,一道黑影比他更快,像陣風似的從門口竄了進來。

  是鬼腳七。

  他剛才在門口收拾負隅頑抗的親兵,聽見裡面張懷安的瘋喊,連手裡的人都沒顧得上捆,轉身就沖了進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師傅教過他,習武之人,先護旁人,這條線要是燒進去,所有人都得完。

  鬼腳七整個人騰空而起,腰腹發力,右腿像鞭子似的狠狠掃出去,正踢在引線燃燒的位置。火星四濺,整根引線被他一腳踢飛出去,撞在對面的石牆上,彈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火星瞬間就滅了。

  千鈞一髮的死局,就這麼破了。

  張懷安看著滅了的引線,臉上的瘋狂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他最後的底牌沒了,連拉人墊背的機會都沒了。

  「你找死!」

  張懷安紅著眼,拔出腰間的佩刀,朝著鬼腳七就劈了過去。他打不過黃飛鴻,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瘸腿的徒弟?可他的刀剛舉起來,黃飛鴻已經到了他面前,身形一晃,連環三腳快得只剩殘影,正踢在他的胸口、手腕、膝蓋三處。

  骨頭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張懷安的佩刀哐當落地,整個人像攤爛泥似的摔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黃飛鴻落了地,看著地上的張懷安,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他見過太多貪生怕死的官員,也見過太多蠅營狗苟的齷齪,可像張懷安這樣,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不惜勾結外敵、拿全城百姓的性命當籌碼的人,他打心底里不齒。這種人,根本不配穿這身官服,不配做神州的人。

  「綁起來。」 黃飛鴻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沉怒。

  跟進來的民團兄弟立刻衝上去,用繩子把張懷安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塞了布團,省得他再胡言亂語。

  外面的戰局也已經徹底落定。

  楊天淳帶著民團兄弟,收攏了放下武器的守軍,把張懷安剩下的幾十個親兵全部清繳乾淨。那些被脅迫的守軍,一個個把槍扔在地上,低著頭不敢說話,他們到這時候才明白,自己被張懷安騙了,不是在打反賊,是在幫著漢奸打自己保家衛國的同胞。

  楊天淳沒功夫跟這些小兵算帳,他帶著人轉身就往海邊的方向沖,要去收拾剩下的倭人。

  等他趕到的時候,伊藤正雄和剩下的幾十個倭人,已經全被緋村攔在了原地。伊藤的右手被廢,刀掉在地上,臉色慘白,身邊的手下一個個舉著刀,卻沒人敢往前沖一步。他們都看的明白,緋村的刀法遠在他們所有人之上,只要敢動,下場就和伊藤一樣。

  楊天淳舉著槍,帶著民團兄弟把這群倭人團團圍住。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楊天淳的聲音像塊鐵,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佐藤看著前後圍堵的人,知道今天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了。他手裡的刀晃了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第一個舉起了手。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剩下的倭人一個個放下了手裡的槍和刀,垂著頭蹲在了地上。

  只有伊藤正雄還站著,死死盯著緋村,眼裡全是怨毒。他是薩摩藩的武士,是參加過旅順之戰的老兵,居然栽在了自己同胞的手裡,栽在了這片他看不起的土地上,他咽不下這口氣。

  「緋村,你這個叛徒,軍部不會放過你的。」 伊藤咬著牙,聲音嘶啞。

  緋村收刀入鞘,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做的事,自己認,軍部要追責,他接著。但他絕不後悔,比起看著這些年輕的士兵白白送死,比起看著兩國陷入無盡的戰火,這點代價,他擔得起。

  楊天淳懶得看他們內訌,一揮手,讓手下把伊藤和所有倭人全部捆起來,和張懷安關在了一起。


  整場仗,從深夜打到天蒙蒙亮,終於徹底收官。

  倭寇一百二十人,當場戰死七十三人,剩下的四十七人全部被活捉,無一漏網。反水的守軍,負隅頑抗的親兵全部被清繳,剩下的三百多守軍全部繳械看押。基隆炮台,終究是守住了。

  可楊天淳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蹲在地上,看著王二的屍體,還有二十多個犧牲的民團兄弟,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這些兄弟,跟著他從廣州過來,跟著他守灣島,沒死在洋人的炮口下,沒死在倭人的偷襲里,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是他太大意了,是他沒看透張懷安的狼子野心,才害了這些兄弟的性命。

  牙擦蘇帶著醫療隊的人,忙前忙後的給傷兵包紮,金瘡藥用了一筐又一筐。他嘴裡不停的念叨著,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哪怕手抖得厲害,也咬著牙給傷兵縫傷口。他這輩子見多了跌打損傷,可從沒見過這麼多斷胳膊斷腿的,全是自己人打的自己人,他心裡堵得慌,卻連罵都不知道該罵誰。

  黃飛鴻站在炮台的圍牆上,看著遠處泛白的海面,手裡攥著那塊從地上撿來的軍機處腰牌。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可他心裡的火,卻半點沒消。

  他之前總覺得,就算朝廷軟弱,就算官員貪腐,總還有底線,總不至於勾結外敵,出賣自己的國家。可現在他才明白,這個爛到根里的朝廷,早就沒有底線了。為了除掉異己,為了保住自己的權位,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連國土都能賣,連百姓的性命都能當籌碼。

  天亮之後,楊天淳重整了炮台防務,把自己帶來的嫡系兄弟安排在了各個關鍵崗位,換掉了所有清廷任命的守軍軍官,徹底把炮台的控制權抓在了手裡。

  安頓好所有事,他和黃飛鴻一起,提審了張懷安和伊藤正雄。

  先是張懷安。

  被捆在柱子上的張懷安,依舊嘴硬,哪怕渾身是傷,也梗著脖子喊,自己是朝廷親封的三品武官,奉旨行事,楊天淳和黃飛鴻跟著趙明羽對抗朝廷,才是真正的反賊。他的邏輯很清楚,趙明羽擁兵自重,私吞海關稅,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早就成了軍機處的眼中釘,他不過是奉旨辦事,就算勾結倭人,也是為了替朝廷除掉心腹大患,何錯之有?

  楊天淳聽得火大,差點當場拔槍斃了他,還是黃飛鴻攔住了。殺了他容易,可背後的人,背後的黑幕,就再也挖不出來了。

  他們轉頭去審伊藤正雄。

  伊藤被廢了右手,臉色慘白,卻依舊不肯開口。楊天淳沒跟他廢話,直接讓手下搜身,他不信這個帶隊的軍官,身上會半點憑證都沒有。

  果然,兩個親兵很快就從伊藤貼身的衣服里,搜出了一塊西洋懷表。懷表是不列顛產的,外殼打磨的鋥亮,打開之後,裡面除了指針,還有一層暗格。

  暗格里,藏著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宣紙。

  楊天淳小心翼翼的把宣紙展開,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宣紙差點掉在地上。

  紙上是用毛筆寫的密約,一邊是清廷軍機處的落款,蓋著鮮紅的軍機處印章,還有閩浙總督府的關防大印;另一邊是倭國軍部的落款,蓋著他們的印鑑。

  密約上寫的清清楚楚,倭國軍部幫清廷剷除趙明羽在東南的所有勢力,事成之後,清廷將灣島、廈門的永久通商權割讓給倭國,承認倭國對琉球的控制權,甚至承諾,日後倭國對朝鮮用兵,清廷會保持中立,絕不插手。

  白紙黑字,紅印鮮明,字字句句,都是在賣國。

  楊天淳的手在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他終於明白了,張懷安為什麼敢這麼大膽,為什麼閩浙總督會給他撐腰,為什麼軍機處的腰牌會出現在炮台里。這根本不是張懷安一個人的主意,是北京的朝廷,是軍機處,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老太婆,和閩浙的一眾官員,聯手跟倭人做了這筆買賣。

  他們在前面拋頭顱灑熱血,守著東南的門戶,防著倭人和洋人打進來,可他們要保的朝廷,卻在背後跟敵人勾結,要把他們弄死,把他們守著的國土,拱手送給外人。

  黃飛鴻湊過來,看清了密約上的內容,拳頭攥的死死的,指節都泛了白。他這輩子,從沒這麼憤怒過,也從沒這麼心寒過。

  楊天淳緩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立刻轉身對著傳令兵喊:「快!立刻給廣州的大帥發加急絕密電報!把這裡的事,還有這份密約,一字不差的報給大帥!」

  傳令兵不敢耽誤,轉身就往電報房跑。

  而此時,福州的閩浙總督府里,閩浙總督李瀚章,已經收到了張懷安失手的密報。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片。他怎麼也沒想到,張懷安手裡握著幾百守軍,還有倭人配合,居然還是輸了,還被活捉了。

  完了。

  李瀚章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張懷安知道太多事了,一旦他招供,自己和軍機處的約定,和倭人的密約,全都會敗露。到時候,別說烏紗帽保不住,自己的腦袋,還有全家的性命,都得掉。

  他猛地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

  立刻下令,讓各地的親信銷毀所有和倭人往來的書信、帳本,不能留下半點證據。同時,啟動早就安排好的死士,立刻趕赴廣州,執行斬首計劃。

  只要趙明羽死了,他在東南的勢力就會土崩瓦解,所有的事,都會死無對證。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手卻抖得厲害,連字都寫不工整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要麼一步登天,要麼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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