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拔刀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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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島京都,皇宮御書房。

  暮春的風帶著庭院裡的菊香,順著紙拉門的縫隙吹進來,卻吹不散房間裡凝重的氣氛。檀香在銅爐里緩緩燃著,煙氣裊裊,混著紙張和墨汁的味道,壓得人胸口發悶。御座上,年僅二十餘歲的明治天皇,身著繡著家紋的黑色常服,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捏著一份厚厚的密報,已經翻來覆去看了整整半個時辰。

  這份密報,是倭島潛伏在神州的探子,耗時三個月,拼著三條人命才送回來的。上面用蠅頭小楷,事無巨細地記錄著趙明羽的所有信息:從舒城起兵時的幾百號人馬,到拿下兩廣時的雷霆手段,再到逼降閩浙總督李鶴年,掌控東南四省軍政大權的全過程;從他練兵的法子,打造的羽字營陸軍和海龍營水師的規模,到他創辦的兵工廠、造船廠,甚至連他私下裡對清廷的不滿,對李漸甫的不屑,對洋人的強硬態度,都被打探得一清二楚。

  天皇身後,站著三位倭島的核心重臣,正是被譽為明治三傑的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和木戶孝允。三人皆是一身筆挺的正裝,垂手而立,神色凝重,目光緊緊鎖在御座上的天皇身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等著他的最終決斷。

  這三人,是倭島明治維新的核心支柱,卻也有著截然不同的主張。西鄉隆盛出身薩摩藩,是維新軍中的頭號猛將,性子剛烈,一心主張對外擴張,靠著軍功穩固士族的地位;大久保利通心思縝密,手段強硬,執掌內務省,一手把控著倭島的財政和內政,主張先穩內再圖外,步步為營;木戶孝允則長於外交和制度構建,心思通透,最擅長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平衡利弊。

  良久,天皇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密報,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了口。

  「諸位,這份關於趙明羽的密報,你們都已經傳閱過了。對於此人,還有我們接下來對神州的方略,你們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話音剛落,西鄉隆盛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天皇深深躬身,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剛硬。

  「陛下!依臣之見,這趙明羽雖在神州東南闖出了一些名頭,可終究不過是滿清眾多地方督撫中的一員,根本不值得我們如此慎重對待!」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信,還有對滿清的極度輕視,繼續說道。

  「我大倭帝國自明治維新以來,勵精圖治,上下一心,國力早已蒸蒸日上。陸軍全面換裝德制新式槍炮,制定了全新的操典,訓練出來的士兵,個個悍不畏死,遠非滿清那些只會吃空餉的綠營兵可比;海軍添置了十餘艘新式鐵甲戰艦,火炮都是最先進的克虜伯後膛炮,實力早已穩居亞洲前列。我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要渡海向大唐求學、被大明水師擊敗的小小倭島了!」

  西鄉隆盛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他往前又邁了半步,雙拳緊握,說出的話句句都有實打實的依據,絕非無腦的狂言。

  「反觀滿清,朝堂之上兩宮太后互相制衡,皇帝年幼無權,宗室和大臣們勾心鬥角,貪腐成風,整個國家早已爛到了根子裡。軍隊更是不堪一擊,兩年前的牡丹社事件,我軍不過派出區區三千人馬,登陸灣島,殺了幾個鬧事的原住民,就嚇得滿清朝廷手足無措,最後乖乖賠了我們五十萬兩白銀,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

  他心裡很清楚,那次牡丹社事件,讓整個倭島都看清了滿清的外強中乾。一個連自己的領土都守不住,連自己的子民都護不住的朝廷,根本不配擁有這麼廣袤的土地。灣島孤懸海外,離倭島近在咫尺,土地肥沃,港口優良,是上天賜給倭島的跳板,更是他們南下攻略南洋的必經之路。

  「如今灣島孤懸海外,滿清朝廷根本無力有效管轄,島上的官府昏庸無能,綠營兵毫無戰力,正是我大倭帝國將其納入版圖的絕佳時機!與其在這裡對著一份密報,猜測趙明羽的心思,不如直接下旨,讓我親自領兵,跨海攻占灣島!」

  西鄉隆盛對著天皇再次躬身,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以我大倭帝國的軍事實力,拿下一個小小的灣島,如同探囊取物!就算趙明羽膽敢率軍從閩浙跨海來援,我軍也定能在海上一戰擊潰他的水師,讓他葬身東海!到時候,不僅灣島盡入我手,連閩浙沿海,我們都能趁機拿下!讓整個神州都見識到我大倭帝國的軍威,讓他們知道,如今的東亞,早已不是滿清說了算了!」

  西鄉隆盛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軍人的鐵血與自信。他不是憑空喊口號,他手裡有實打實的軍權,有經過實戰檢驗的軍隊,更有之前牡丹社事件的成功先例,他有足夠的底氣,說得出這番話。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大久保利通就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天皇深深躬身,語氣沉穩地開口,直接反駁了西鄉隆盛的主張。


  「陛下,西鄉大人所言,未免過於輕敵,也過於冒進了!」

  他轉頭看了西鄉隆盛一眼,眼神裡帶著不認同,卻沒有半分嘲諷,只是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顧慮,每一句都有理有據。

  「西鄉大人只看到了滿清的腐敗,看到了我軍的實力,卻唯獨低估了趙明羽這個人。此人絕非普通的滿清庸官,更不是之前牡丹社事件里,那些只會對著朝廷哭訴求援的無能官員。」

  大久保利通抬手,指向那份攤在桌案上的密報,語氣加重了幾分。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此人短短數年,從一個小小的七品舒城知縣,一路崛起,硬生生靠著自己的本事,打下了兩廣閩浙四省的地盤。他手裡的羽字營,不是滿清那些只會吃空餉的綠營兵,是從屍山血海里打出來的精銳,打太平軍,打地方團練,打洋人武裝,從來沒有敗績。他的海龍營水師,有十二艘新式鐵甲艦,二十八艘炮船,火炮全是德制克虜伯炮,規模和戰力,絲毫不遜於我大倭帝國的海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倭島的維新才剛剛走上正軌,國內的財政本就緊張,士族叛亂的隱患還沒有徹底消除,根本經不起一場大規模的長期戰爭。如果對手是滿清朝廷,他們或許還有勝算,可對手是趙明羽,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李鶴年是什麼人?兩榜進士出身,在官場混跡三十年,靠著李漸甫的支持,坐上了閩浙總督的位置,是淮系在東南的核心人物,心思深沉,老謀深算。可就是這樣一個官場老狐狸,被趙明羽玩於股掌之間,不到一個月,就被逼得徹底低頭,把閩浙的軍政大權拱手相讓,連李漸甫都救不了他。連李漸甫這種執掌滿清洋務、權傾朝野的人物,都在趙明羽手裡栽了大跟頭,可見此人的手腕之強硬,心思之深沉,絕非等閒之輩。」

  大久保利通對著天皇再次躬身,語氣裡帶著深深的顧慮。

  「更何況,密報里寫得明明白白,趙明羽對滿清向來陽奉陰違,擁兵自重,根本不聽朝廷的調遣,實則就是東南的土皇帝。這樣的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染指灣島,更不會像滿清朝廷那樣,只會賠款求和。若是我們貿然派兵,必然會打草驚蛇,讓他提前做好萬全準備。到時候,我們面對的,是他精心構建的海陸防禦體系,是他十萬精銳的陸軍和完整的水師,勝負難料。一旦戰敗,我們維新以來積攢的家底,就會毀於一旦,國內的矛盾會徹底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大久保利通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把貿然開戰的風險,拆解得明明白白。西鄉隆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他雖然主戰,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莽夫,大久保利通說的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隱患,他不得不認。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木戶孝允,也上前一步,對著天皇深深躬身,緩緩開了口。

  「陛下,大久保大人所言極是。趙明羽此人,野心勃勃,且極有謀略,絕非池中之物。我們與其與他正面衝突,兩敗俱傷,不如先靜觀其變,看看他的真實意圖。」

  木戶孝允最擅長的就是外交和權衡,他心裡很清楚,趙明羽和滿清朝廷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一個手握四省軍政大權的漢臣,一個對朝廷陽奉陰違的地方督撫,滿清的太后和皇帝,絕不可能真正信任他。

  「滿清朝廷對趙明羽,本就充滿了忌憚和防備,只是因為他手握重兵,又有皇帝的信任,才暫時拿他沒辦法。我們若是貿然與他開戰,反而會讓他和滿清朝廷暫時放下矛盾,聯手對付我們,這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相反,我們可以利用他與清廷之間的矛盾,從中漁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更何況,如今不列顛、法蘭西、美利堅這些列強,都在神州有著巨大的利益。我們若是貿然大規模出兵,攻占灣島,必然會觸動這些列強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我們面臨的,就不僅僅是趙明羽的軍隊,還有列強的外交施壓,甚至是武裝干涉,這對我們來說,得不償失。」

  三位重臣,兩種截然不同的主張,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依據。御書房裡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了御座上的天皇身上。

  天皇聽著三人的爭論,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三人安靜下來。

  「諸位的想法,朕都明白。西鄉君主戰,是為了我大倭帝國的霸業;大久保君主穩,是為了我大倭帝國的根基;木戶君主靜觀,是為了我大倭帝國的長遠。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盛放的菊花,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深不可測的玩味。


  「但朕以為,我們不必急著與趙明羽正面開戰。趙明羽對大清陽奉陰違,擁兵自重,這說明他並非清廷的忠臣,心中必有自己的算計。這樣的人,是可以拉攏的,也是可以利用的。」

  天皇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說出了自己的全盤計劃,每一個字,都透著遠超他年齡的城府和算計。

  「朕的意思是,先派探子和頂尖高手,分批潛入灣島。一來,摸清趙明羽在灣島的全部部署,看看他的真實本事到底有幾分;二來,試探一下他的底線,看看他對我們染指灣島,到底是什麼態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繼續說道。

  「如果此人真有傳聞中的本事,能識破我們的計謀,甚至挫敗我們的行動,那說明他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到時候,我們可以許以重利,比如承認他在東南四省的絕對統治地位,給他提供最先進的軍火和技術,甚至在他與清廷反目時,出兵支持他取代清廷。只要他願意與我們合作,我們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在神州找到一個最強的內應,為日後攻略神州,鋪平道路。」

  「如果此人浪得虛名,連我們這點小小的試探都防不住,那說明他不過是個徒有虛名之輩,之前的成就,不過是靠著滿清的腐敗撿了便宜。到時候,我們就直接下令,讓潛入的高手將他斬殺,攪亂東南四省的局勢。東南一亂,滿清朝廷必然自顧不暇,我們再趁機出兵,拿下灣島,步步為營,圖謀神州,易如反掌。」

  天皇的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把所有的利弊都算得明明白白,進可攻退可守,完全避開了貿然開戰的風險,又能最大程度地試探出趙明羽的底細,甚至還有機會拉攏一個強援。

  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和木戶孝允三人,聽完之後,臉上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紛紛對著天皇深深躬身,齊聲說道。

  「陛下英明!此計甚妙!臣等不及!」

  天皇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御座上,繼續說道。

  「既然是試探,就不能大張旗鼓,更不能暴露我們的真實意圖。探子要分批潛入,不能引起趙明羽的注意。除此之外,還需要有頂尖的高手出馬。一來,可以完成潛入和試探的任務,摸清趙明羽的底細;二來,也可以與神州的高手切磋,揚我大倭帝國的國威,讓他們知道,我大倭帝國不僅有強大的軍隊,還有頂尖的武士!」

  他的目光落在大久保利通身上,開口問道。

  「大久保君,你執掌內務省,麾下能人異士眾多,可有這樣的頂尖劍客,能擔此重任?」

  大久保利通聞言,立刻躬身,語氣肯定地說道。

  「陛下,臣向陛下推薦一人。此人號稱『拔刀齋』,名喚緋村劍心,是幕末時期最強的劍客,飛天御劍流的嫡系傳人。他的劍法出神入化,快如閃電,幕末的戰亂之中,他執行過無數次暗殺任務,從未失手,斬殺過無數幕府的頂尖高手,威名遠揚,堪稱當世劍客之巔。」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此人雖然在維新之後,便隱退江湖,不問世事,但他對天皇陛下忠心耿耿。若是陛下下旨,他必然會領命前往。有他出馬,不管是試探趙明羽的底細,還是必要時將其斬殺,都定能萬無一失。」

  天皇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當即點了點頭。

  「好!就派緋村劍心前往!朕倒要看看,這位在神州東南呼風喚雨的趙大帥,能不能抵擋得住我大倭帝國的頂尖劍客。」

  他立刻下令,讓內侍前去召見緋村劍心。

  御書房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西鄉隆盛雖然沒能爭取到直接出兵的機會,可也認可了天皇的計劃,不再多言。三人站在一旁,等著緋村劍心的到來,心裡都清楚,一場針對神州東南的布局,從這一刻起,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片刻之後,一個身著藍色和服,腰間挎著一把逆刃刀的年輕男子,跟著內侍,緩步走進了御書房。他面容清秀,眉眼平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書生,身上沒有半分凌厲的殺氣,可他走進房間的瞬間,西鄉隆盛這種身經百戰的猛將,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感受到,他那平和的外表之下,藏著多麼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種能在瞬間取人性命的、極致的殺伐之力。

  緋村劍心走到御座前,對著天皇深深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沒有半分逾矩。

  「臣,緋村劍心,參見陛下。」

  天皇看著他,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沉聲開口,把任務一字一句地交代給了他。


  「緋村劍心,朕命你,即刻動身,前往神州灣島。你此行的任務有三:第一,摸清趙明羽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在灣島的部署,他的軍隊戰力,他的行事風格,全都要一一查明,回報給朕;第二,與神州的高手切磋,揚我大倭帝國的國威,讓他們知道,我大倭武士的劍道,遠勝神州的武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觀察趙明羽此人,若是他真有雄才大略,並非忠於清廷,你便設法與他接觸,許以重利,拉攏他與我們合作;若是他浪得虛名,不堪一擊,你便尋機將他斬殺,為我軍後續行動,掃清障礙。」

  天皇的語氣頓了頓,補充道。

  「此行務必謹慎行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暴露我大倭帝國的真實意圖。朕相信你的能力,期待你的消息。」

  緋村劍心聽完,再次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臣,領命。定不負陛下所託。」

  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只有一句簡單的承諾,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心。

  天皇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緋村劍心再次行禮,轉身走出了御書房。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沒有準備多餘的行囊,只背著那把伴隨他多年的逆刃刀,獨自一人,走出了皇宮。京都的街道上,陽光正好,可他的身影,卻帶著一股清冷的氣息,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踏上了前往神州灣島的路。

  御書房內,天皇再次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盛放的菊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聲自語。

  「趙明羽,朕很期待,你會給朕什麼樣的回應。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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