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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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漸甫這一聲喊,出現得恰到好處。

  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東暖閣里來回撞,震得房梁都像是顫了顫。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從趙明羽身上挪開,釘在了李漸甫身上。

  李漸甫站在文官隊列里,身子站得筆直,臉上滿是嚴肅鄭重。

  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貼身中衣,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剛才在午門外,他被趙明羽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丟盡了臉面。

  他活了幾十年,官居文華殿大學士、直隸總督,是朝堂上數一數二的人物。

  連議政王和兩宮太后都最為信任他。

  這輩子除了跟左季高鬥嘴吃過癟,還從來沒被人這麼當眾下過臉子。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也憋著一股慌。

  怕趙明羽再借著西域的事,在朝堂上站穩腳跟,跟左季高擰成一股繩。

  到那時候,他這個主和派的首領,在朝堂上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打心底里覺得,這仗絕對不能打。

  龍椅上的同治,被他這一聲喊嚇了一跳,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紗簾後面的慈安太后,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就開了口。

  她的聲音帶著點急切,還有點鬆了口氣的感覺,從紗簾後面傳出來。

  「李愛卿,你有什麼話,只管說。」

  「哀家跟西太后,還有皇上,都聽著呢。」

  慈安太后是真的慌了,也真的怕了。

  之前左季高說要抬棺出征,一些文武又喊著要戰,她心裡就跟揣了個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她就想安安穩穩的,在宮裡過好日子,守著同治這個皇帝,平平安安的過完這輩子。

  畢竟打仗這種事,太嚇人了。

  萬一打輸了,洋人打過來,她這個太后,還能不能安穩坐在宮裡,都不好說。

  當年英法聯軍打進京城,先帝逃去熱河的事,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她再也不想過第二次了。

  李漸甫是朝堂里的老臣,跟洋人打了一輩子交道,最懂洋人的心思。

  他說不能打,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現在聽到慈安太后開口,李漸甫心裡瞬間就定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兩位太后,跟他是一樣的心思,都不想打仗,都怕得罪洋人。

  只要有兩位太后撐腰,就算趙明羽再能說,左季高再主戰,也翻不了天。

  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龍椅和紗簾,深深的躬身行了一禮。

  再直起身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語氣也格外鄭重。

  「啟稟皇上,啟稟兩位太后。」

  「臣,冒死進言,這西域的仗,絕對不能打!跟沙俄,絕對不能撕破臉!」

  他這話一出口,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等著他往下說。

  李漸甫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聲音在大殿裡清清楚楚的傳開。

  「臣先問各位一句,沙俄,是個什麼樣的國家?」

  「沙俄橫跨歐亞兩洲,國土面積比我大清還要大上一倍不止。」

  「他們全國的正規陸軍,超過百萬,全都是跟歐洲列強打了上百年仗的精銳。」

  「光是在跟我大清接壤的遠東地區,沙俄常年駐紮的正規軍,就有二十多萬。」

  「他們有自己的軍工廠,能自己造步槍,造火炮,造鐵甲戰艦,軍械產能,是我大清的十倍都不止。」

  「這樣的國家,怕是法蘭西也不能完全比啊!」

  說到這裡,李漸甫的目光,特意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趙明羽。

  他的語氣里,沒有之前的陰陽怪氣,只有實打實的陳述。

  「趙大人之前在越南,擊退了法蘭西人,收復了交州,這份功勳,臣認。」

  「可趙大人應該比誰都清楚,你當時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法蘭西軍隊。」


  「法蘭西的主力,全在歐洲本土,要防備普魯士的威脅,能派到遠東來的,也就萬把人。」

  「他們的後勤線,要橫跨整個印度洋,幾萬里的海路,補給一次,就要小半年。」

  「趙大人是以逸待勞,占盡了地利人和,才能打贏這一仗。」

  「可沙俄不一樣。」

  「沙俄跟我大清,有上萬里的邊境線接壤,他們的兵工廠,他們的糧草大營,就在邊境對面。」

  「今天下旨開戰,明天他們的大軍就能開過來,後天就能增兵十萬,根本不存在後勤的問題。」

  「這跟越南的仗,能是一回事嗎?」

  李漸甫的話,一句接一句,全都是實打實的實情,沒有半點虛的。

  大殿裡的不少官員,都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他們心裡都清楚,李漸甫說的,是實話。

  當年跟法蘭西打,是在越南的地界,離大清的腹地遠得很。

  就算打輸了,也傷不到大清的根本。

  可跟沙俄打,是在自家門口打,一旦輸了,就是門戶大開,人家直接就能打到京城來。

  這風險,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李漸甫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更有底了,繼續往下說。

  「還有更要緊的一點,沙俄不是孤立無援的。」

  「他們跟歐洲的不列顛、普魯士、奧匈帝國,都有攻守同盟的盟約。」

  「一旦我大清跟沙俄正式開戰,這些歐洲列強,都會站在沙俄那邊。」

  「到時候,就不是我大清跟沙俄一個國家打,是跟整個歐洲的列強一起打。」

  「我大清,有這個實力嗎?」

  「當年一個英法聯軍,就打進了京城,逼得先帝西狩。」

  「現在要是五六個列強一起過來,我大清拿什麼擋?」

  「難道要靠趙大人的幾萬兩廣新軍?還是靠左大人的幾萬楚軍?」

  「就算兩位大人的軍隊再能打,能擋得住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列強聯軍嗎?」

  李漸甫的語氣,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急切。

  「臣知道,各位都覺得,國土被占了,就該打回來,這是天經地義的。」

  「可打仗,不是逞一時之勇,是要拿整個大清的江山,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去賭的。」

  「賭贏了,也就是收回西域那片荒無人煙的土地,耗空整個國庫,死幾十萬將士。」

  「可要是賭輸了呢?」

  「賭輸了,就是割地賠款,就是洋人長驅直入,就是江山傾覆,就是萬劫不復!」

  「這個代價,我們大清,付得起嗎?」

  「各位在朝堂上,喊一句主戰,很容易,可真要是打輸了,承擔後果的,是皇上,是兩位太后,是我大清的社稷!」

  他這話一說出口,大殿裡不少官員的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那些戶部的官員,還有各省在京城的督撫代表,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是銀子,是糧草,是軍械。

  左季高要西征,最少也要上千萬兩銀子的軍費。

  這筆錢,太后根本不想出。

  還有那些八旗宗室,更是皺緊了眉頭。

  打仗就要靠漢臣,就要給漢臣兵權,給漢臣糧餉。

  現在左季高和趙明羽,手裡的兵權已經夠大了。

  再讓他們打一場西征,立下這麼大的功勳,以後滿人還能壓得住這些漢臣嗎?

  這大清的江山,到底是愛新覺羅家的,還是漢人的?

  李漸甫看著眾人的神色變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話鋒一轉,語氣軟了下來。

  「臣不是說,西域就不要了,就任由沙俄和阿古柏占著。」

  「只是這件事,不能靠打仗解決,要靠談判,靠周旋。」

  「臣跟洋人打了一輩子交道,知道這些洋人的秉性,他們要的,無非就是通商口岸,就是一點銀子。」

  「臣願意親自去天津,跟沙俄的公使談判,去跟他們周旋。」


  「臣豁出去這張老臉,就算是跪,也要給大清求來一個最好的結果。」

  「儘量讓沙俄退兵,少割一些地,就算是再賠一點銀子,開兩個通商口岸,也比打仗強。」

  「至少,不用動刀兵,不用死幾十萬將士,不用耗空國庫,不用跟列強撕破臉。」

  「至少,能保住我大清的江山安穩,能保住天下百姓的太平日子。」

  「臣,一片赤膽忠心,全都是為了我大清,為了皇上,為了兩位太后,為了天下百姓!」

  說完,李漸甫再次深深的躬身下去,腰彎得幾乎貼到了地上,久久沒有直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大殿裡立刻就有人站了出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戶部尚書寶鋆。

  寶鋆是滿洲鑲白旗人,軍機大臣,總管戶部,跟李漸甫是多年的交情,也是鐵桿的主和派。

  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龍椅躬身,高聲說道。

  「啟稟皇上,啟稟兩位太后,李大人所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臣總管戶部,最清楚國庫的情況,現在國庫里,連一百萬兩現銀都拿不出來了。」

  「西征的軍費不管從哪來,也是錢吶!」

  「臣懇請皇上,兩位太后,採納李大人的建議,以和為貴,不要輕易動刀兵!」

  「等我大清養精蓄銳後,再說對外出征之言!」

  寶鋆這話一出口,立刻就有不少人跟著附和。

  「臣等附議!李大人所言極是!這仗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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