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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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的暖閣里,龍涎香的煙氣還在裊裊繞著梁枋,可方才的安逸閒適早已被一片慌亂撕扯得粉碎。

  慈安軟倒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毫無血色,方才那股子歡喜勁蕩然無存,

  只剩下微弱的鼻息證明著氣息尚存。宮女太監們慌作一團,各種伺候著,期間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動靜大了擾了太后的氣息。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太醫院院正帶著三個太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進來,朱紅的藥箱撞著廊柱發出悶響,

  幾人連朝服的下擺跑歪了都顧不上,進門就對著慈禧行三跪九叩的大禮,院正的聲音都帶著顫:「奴才參見西太后娘娘!奴才來遲,罪該萬死!」

  慈禧立在軟榻旁,帕子捏得死緊,淚水還掛在臉頰,看著慈安毫無生氣的臉,心裡確實揪了一下。

  共事這些年,雖有朝堂上的算計、權柄上的爭奪,可終究是一同從後宮走出來,一同撐著這大清的半壁江山,如今見她這般模樣,幾分真心的心疼還是藏不住的。

  可這心疼沒持續多久,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悸動壓了下去,她盯著太醫們的動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甲,心裡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詫異的期待。

  「快給姐姐瞧病!」慈禧的聲音帶著哭腔,卻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若是姐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太醫院上下,全都得掉腦袋!」

  院正連滾帶爬地湊到榻前,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慈安的腕脈上,指尖微微顫抖,另一隻手翻開慈安的眼皮,借著窗邊的光看了看瞳仁,又取了銀針輕輕扎在人中、合谷幾處穴位,銀針入膚,慈安卻毫無反應。

  旁邊的太醫們也湊上來,一人搭脈,一人查看舌苔,一人翻著慈安的手掌看紋路,個個臉色凝重,暖閣里只剩下銀針輕碰瓷盒的脆響和太醫們壓抑的呼吸聲。

  奕訢依舊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膝蓋早已麻得沒了知覺,他抬著頭,死死盯著榻前的太醫,心裡七上八下。

  慈安這一病,本就搖搖欲墜的大清更是雪上加霜,若是她真的有個好歹,宮裡的天必然要變,而眼下不列顛的催逼、趙明羽的拿捏,

  樁樁件件都壓在心頭,他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半晌,院正才收回手,緩緩拔出銀針,對著慈禧再次跪下,額頭抵著地面,聲音艱澀:

  「回西太后娘娘,東太后娘娘這是急火攻心,鬱氣積胸,再加上平日裡飲食膏粱厚味,脾胃積滯,臟腑失調,這一下情緒大動,直接引了中風之症。」

  「奴才們已經用針穩住了娘娘的氣息,可病根已然紮下,往後必須長期臥床靜養,半點氣都受不得,半點勞都沾不得,連言語都要儘量少些。」

  「若是再受半點刺激,病情復發,怕是回天乏術啊!」

  「中風?長期臥床?」慈禧嘴裡重複著這幾個字,臉上的悲戚更甚,淚水再次涌了出來,她伸手撫著慈安的臉頰,哽咽道:

  「我的好姐姐,你怎麼就這麼傻,跟那趙明羽置什麼氣,把自己弄成這樣...」

  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光亮,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中風,臥床靜養,那豈不是說,慈安以後就要大多賦閒,對自己的管束也會變少?

  再也沒法在朝堂上壓自己一頭了?

  她這輩子,最憋屈的莫過於此。

  明明天子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是自己十月懷胎、九死一生生下的親兒子,是大清名正言順的皇帝,可就因為慈安是先帝的正宮皇后,便占了「聖母皇太后」的名頭,硬生生的壓了自己這個生母一頭。

  宮裡的規矩,事事都要先稟慈安,國庫的銀子,慈安想怎麼用就怎麼用,連她想提拔幾個自己的人,都要看著慈安的臉色。

  這些年,她忍了,藏了,步步為營,可總隔著一層,像有塊石頭壓在心頭,喘不過氣。

  如今終於迎來轉機,慈安這病不能處處操心,可謂天遂人願啊!

  她這一病,以後大多權柄不就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手裡了?

  這意味著,大清的朝堂,往後大多便由她說了算,再也沒人能完全掣肘自己了!

  想到這,慈禧的心跳都快了幾分,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還有那奕訢,這些年兩人暗通款曲,礙於慈安在,處處都要避諱,偷偷摸摸的,連見一面都要尋遍藉口。


  如今慈安臥床,深居簡出,往後深夜想見,法子可多了....

  守著這冰冷的皇宮,守著這寡居的名頭,她渴望男人太久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奕訢,見他滿臉焦灼,鬢角的汗還在往下淌,心裡竟生出一絲溫柔,

  這六爺,雖有幾分奸詐,卻也是真心為了大清,更是真心待自己,往後,這大清的江山,便由他們二人一同撐著就是。

  暖閣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宮女太監們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嬤嬤們守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為慈安掖好被角。

  慈安依舊閉著眼睛,氣息微弱,偶爾發出幾聲輕咳,每咳一下,胸口就微微起伏,看得人心頭髮緊,倒像是真的睡安穩了,沒了方才的氣急攻心。

  奕訢見慈安氣息平穩了些,才敢稍稍動了動發麻的膝蓋,他撐著地面,慢慢起身,走到慈禧身邊,壓低了聲音:

  「太后,東太后娘娘這邊暫且安穩了,可趙明羽那邊的事,萬萬不能再拖了。八百萬兩的撥款,得趕緊降旨,遲則生變啊!」

  他心裡的大石還懸在半空,邁爾斯的寬限期沒幾天了,若是撥款晚了,不列顛那邊真的動怒,派戰船開到神州沿海,以大清如今的實力,根本無力管束,

  到時候江山社稷都要毀於一旦,他這個議政王,便是千古罪人。

  慈禧聞言,擦了擦眼角的淚,緩緩點頭,眼底的悲戚褪去,換上了幾分臨事的沉穩。

  如今慈安臥床,她就是這宮裡的主心骨,這事,她說了算。

  她理了理身上的旗裝,撫平了衣角的褶皺,一舉一動都帶著太后的威儀,再也不是方才那個只知哭啼的婦人。

  「六爺放心,這事我心裡有數。」慈禧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隨我來,外頭擬旨。」

  說著,她邁步走出暖閣,蓮步輕移,卻走得穩當,奕訢連忙跟上,心裡鬆了半口氣,只要慈禧肯降旨,這事就有譜了。

  養心殿的正殿裡,筆墨紙硯早已由小太監備好,狼毫筆蘸滿了濃墨,宣紙鋪在明黃色的御案上,透著一股子莊重。

  慈禧坐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御座上,身姿端直,看著底下躬身侍立的奕訢,開口道:

  「傳我懿旨,著內務府從內帑撥八百萬兩軍餉,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兩廣總督署,交予趙明羽親收。」

  「令其接旨後,即刻整軍出兵,務必在一月之內剿滅兩廣沿海海盜,救回不列顛被擄船員,尋回丟失的貨物與商船,若有延誤,唯他是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奕訢身上,語氣又沉了幾分:

  「不列顛那邊的期限,你再去和邁爾斯談,務必讓他再寬限一個月。」

  「趙明羽領軍實力如何,這些洋鬼子心裡多少有點數的,你就明著告訴他,此次是趙明羽親自出兵剿匪,料想他也不敢不答應。」

  奕訢連忙躬身領旨,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臣遵旨!太后放心,臣這就去不列顛領事館見邁爾斯,定把寬限期談下來,絕不誤事!」

  奕訢不敢耽擱,領了懿旨,轉身就往殿外走,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慈禧看著奕訢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八百萬兩,慈安可是個守財的主...如今就這麼撥出去了,慈安若是醒了,怕是要再氣上一回。

  可這錢花得值,既讓趙明羽出手解決了不列顛的麻煩,又讓自己借著這事,穩穩掌了權,一箭雙鵰,再好不過。

  她對著旁邊的大太監安德海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去,盯著內務府,讓他們把八百萬兩銀票儘快備齊,半點差錯都不能有,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兩廣。」

  「再讓人把暖閣收拾乾淨,換些清淡的薰香,好好伺候東太后,按時煎藥餵飯,別出半點紕漏,若是東太后醒了,立刻來稟我。」

  安德海連忙躬身應下:「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

  說著,便退了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眾人退去,慈禧獨自坐在御座上,看著空蕩蕩的正殿,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殿外的寒風卷著落葉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可她心裡卻暖烘烘的。

  從今天起,這大清的朝堂,遲早歸她說了算!

  這紫禁城裡的規矩,也會由她來定!

  這熬了這麼多年的苦,總算熬出了頭!

  她抬手撫著鬢邊的珠花,眼底滿是對權柄的渴望,這大清的江山,這萬里的神州,終究是要握在她的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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