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海上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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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拍在每一艘船的甲板上,東澳島的海灣里,浪頭被炮火炸得翻湧,白沫子混著暗紅色的血珠,在海面上漂出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趙明羽的傳令兵旗語揮得又快又准,紅黑相間的旗面在風裡獵獵作響,十五艘倫道爾炮艦瞬間完成陣型調整,原本合圍的圈形陣,陡然變成了鋒矢陣,

  最前頭的三艘炮艦直逼張保仔的旗艦,兩側的炮艦呈雁翅狀展開,死死鎖死了海盜船隊突圍的所有方向。

  海龍營的士兵們動作麻利得不像話,裝彈、瞄準、點火,整套流程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沓。

  這些士兵都是趙明羽一手練出來的,陸地上能拼刺刀,海上能操炮船,早不是當初那些只會守著陸地的丘八,倫道爾炮艦的炮膛里,鐵彈丸被火藥填得緊實,炮口對準張保仔那艘通體漆黑、插著黑旗的旗艦,只等一聲令下,便要轟碎那片囂張的黑。

  張保仔站在旗艦的船頭,手裡攥著一根檀木指揮杖,杖頭雕著一隻張牙舞爪的海蛟,海風把他的白鬍子吹得亂飛,可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半點沒有被合圍的慌亂。

  活了快百歲,在海上混了一輩子,什麼樣的絕境他沒見過?

  當初不列顛人的艦隊把他堵在伶仃洋,他都能帶著手下從礁石縫裡鑽出去,還順手抄了不列顛人的三艘運金船,這點陣仗,還不夠讓他皺眉頭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趙明羽的鋒矢陣,心裡暗贊一聲這後生有點東西,知道擒賊先擒王,可他張保仔能在海上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硬拼,而是對海的熟稔,對海戰的通透。他抬手把指揮杖往左側一指,聲如洪鐘,喊出來的話壓過了海風和浪濤:

  「左舷十艘船,沉錨擋炮!右舷五艘船,繞到那幾艘朝廷船的屁股後面!小火船全放出去,燒他們的帆!」

  海盜們早被張保仔的狠勁鎮住了,先前看到獨眼鷹人頭的恐懼,被張保仔砍了兩個投降者的狠戾壓了下去,此刻聽到命令,一個個紅著眼睛往前沖,

  左舷的十艘海盜船二話不說,直接拋錨,船身橫過來,成了張保仔旗艦的活盾牌,這些船大多是快船,船身輕,卻夠結實,就算被炮打穿,也能擋上幾輪,為右側的海盜船迂迴爭取時間。

  右舷的五艘海盜船更是滑得像泥鰍,借著東澳島附近的暗礁群,鑽來鑽去,倫道爾炮艦的速度快,可在礁石縫裡,卻不如這些吃水淺的海盜快船靈活,那些海盜水手都是在海里泡大的,

  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塊礁石藏在水下,哪片淺灘能走船,幾艘快船繞著倫道爾炮艦的側翼轉,時不時放一炮,雖然威力不如倫道爾炮艦,卻也能擾得海龍營士兵分神。

  更狠的是那些小火船,船身澆了桐油,點著了火,順著海風往倫道爾炮艦的帆上撞,火舌舔著白帆,滋滋的燒著,海龍營的士兵們不得不分出人手去滅火,一時間,炮戰的節奏被張保仔攪亂了。

  張玉麟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從容指揮,心裡的慌亂少了大半,他知道,父親這是在以己之長攻彼之短,論炮戰,他們不如趙明羽的倫道爾炮艦,

  可論對這片海的熟悉,論海上的游擊戰術,天底下沒人能比得過父親。他攥著腰間的長刀,吼道:「爹,我帶幾艘船衝上去,跟他們拼接弦!」

  張保仔斜了他一眼,指揮杖往他肩膀上一敲:「急什麼?毛頭小子,打海戰不是光靠狠,是靠腦子!」

  「他們的炮艦火力猛,可接弦戰,他們的士兵未必有咱們的兄弟能打,等他們的炮打空了一輪,再沖!」

  這話沒錯,倫道爾炮艦的火力雖猛,可裝彈的間隙比海盜船的火炮要長上些許,這一點點間隙,就是張保仔要抓的機會。他死死盯著倫道爾炮艦的炮口,看著那些鐵彈丸一顆顆打出來,砸在左舷的海盜船上,船身被砸出一個個大洞,

  海水湧進去,海盜們喊著號子往船外舀水,就算船要沉了,也沒人跳海,硬是撐著擋下了三輪齊射。

  趙明羽站在自己的旗艦船頭,雙手負在身後,看著張保仔的操作,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老東西果然是海上的天才,換做一般的海盜頭子,被鋒矢陣合圍,早慌了手腳硬拼了,可他卻能借著地形和船隻的優勢,攪亂自己的陣型,

  還知道用活船擋炮,小火船擾敵,這份海戰的功底,在這南方的海上,確實是獨步天下。

  換做別人,或許會被張保仔的戰術牽著走,可趙明羽不是別人,他練兵打仗,從來不是墨守成規,陸地上能打穿插,海上自然也能。

  他抬手對著傳令兵做了個手勢,傳令兵立刻揮起旗語,原本的鋒矢陣瞬間變陣,三艘打頭的倫道爾炮艦突然減速,炮口壓低,


  對著那些橫在海面的海盜活船底部開炮,鐵彈丸砸在船底,瞬間把船底鑿穿,那些海盜船原本就被轟得千瘡百孔,

  這下船底漏了,根本撐不住,沒一會兒就開始下沉,海盜們不得不跳海,原本的活盾牌,瞬間成了海面上的浮木。

  兩側的倫道爾炮艦則分出五艘,朝著那些迂迴的海盜快船追去,倫道爾炮艦雖然在礁石縫裡不如快船靈活,可它的火炮射程遠,根本不用靠近,

  隔著幾十丈就開炮,鐵彈丸落在快船周圍,炸起的浪頭把快船掀得東倒西歪,那些海盜快船想繞到炮艦後面,根本沒機會,反而被倫道爾炮艦的炮火逼得連連後退。

  至於那些小火船,趙明羽早有安排,倫道爾炮艦的船帆旁都掛著水龍,士兵們搖著水龍,水柱噴出去,瞬間就能把火澆滅,那些沒撞到帆的小火船,被炮艦的船槳撞碎,火油飄在海面上,燒起一片片小火,根本成不了氣候。

  張保仔看到趙明羽的變陣,心裡咯噔一下,這後生的指揮能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不光船好,練兵練得好,連戰術應變都這麼快,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算計,還能反手破局!

  他的白鬍子抖了抖,心裡那絲不安,越來越濃,可臉上卻半點不露,反而把指揮杖往甲板上一戳,吼道:

  「所有船,往旗艦靠攏!結連環陣!跟他們硬拼!」

  連環陣是海盜們的拼命陣,用鐵鏈把所有船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海上堡壘,雖然失去了靈活性,可卻能集中所有的火炮和人手,跟對方硬拼。

  張保仔知道,現在已經沒了迂迴的機會,只能硬拼,要麼把趙明羽的炮艦打退,要麼就一起沉在這海灣里。

  海盜們把鐵鏈扔出去,勾住彼此的船舷,十幾艘海盜船連在一起,黑旗招展,火炮齊鳴,朝著倫道爾炮艦衝去,炮聲震得海面都在抖,

  鐵彈丸在空中亂飛,有的砸在倫道爾炮艦的船舷上,被船舷上的鋼紋擋了回去,有的擦著船身飛過,砸在海里,炸起丈高的浪頭。

  趙明羽看著衝過來的連環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保仔是個天才,可他的天才,終究被時代困住了,他的戰術,都是靠著對海的熟悉和一股子狠勁,可趙明羽的倫道爾炮艦,是專門針對他的!

  還帶著工業時代的優勢,他的士兵,是帶著現代化的訓練,這不是單純的海戰,而是降維的打擊。

  「集中所有火力,猛攻旗艦船尾!」趙明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傳令兵的耳朵里,旗語再次揮起,十五艘倫道爾炮艦瞬間聚攏,

  所有炮口都對準了張保仔旗艦的船尾,那是連環陣的核心,也是整個陣型最薄弱的地方,只要打爛了旗艦的船尾,整個連環陣就成了沒頭的蒼蠅。

  「轟!轟!轟!」

  十多艘倫道爾炮艦同時齊射,這一次的火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鐵彈丸如同暴雨般砸向張保仔的旗艦,船尾的甲板瞬間被砸爛,

  桅杆被攔腰打斷,黑旗掉在海里,被浪頭捲走,船尾的舵輪被砸成了碎木,海水瘋狂地湧進船艙,旗艦瞬間開始傾斜,吃水越來越深,

  整個連環陣,因為旗艦的傾斜,變得歪歪扭扭,火炮的準頭也差了一大截。

  「不好!旗艦要沉了!」張玉麟嘶吼著,想讓人去堵船尾的破洞,

  可海水涌得太快,根本堵不住,船身已經歪了快三十度,站在甲板上都要扶著東西才能站穩。

  張保仔看著傾斜的旗艦,心裡清楚,自己輸了,輸在船不如人,輸在火力不如人,更輸在趙明羽的指揮,比他更勝一籌。

  他攥著指揮杖,杖頭的海蛟被炮火熏得發黑,可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活了快百歲,他從沒輸得這麼徹底,可就算輸了,他也不能丟了海上的骨氣。

  「接弦!跟他們拼了!」張保仔吼道,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海盜們最後的機會,炮戰打不過,那就近身拼刀,海上的漢子,刀刀見血,才是該有的死法。

  海盜們嘶吼著,把鉤鎖扔向靠近的倫道爾炮艦,鐵鉤勾住炮艦的船舷,鐵鏈繃得筆直,他們順著鐵鏈往炮艦上爬,手裡的刀斧閃著寒光,嘴裡喊著罵人的話,一副拼命的架勢。

  趙明羽見狀,下令停止炮擊,海龍營的士兵們也拿出鉤鎖,勾住海盜船,拔出腰間的長刀,抄起槍上的刺刀,準備接弦戰。

  海上的接弦戰,比陸地上的白刃戰更兇險,船身晃來晃去,腳下站不穩,稍有不慎就會掉進海里餵了魚,

  可海龍營的士兵們個個都是漁家出身,半點不懼,踩著鉤鎖,朝著海盜船衝去。

  石錦標一馬當先,他踩著鐵鏈,跳到一艘海盜船上,手裡的轉輪手槍對著天開了一槍,吼道:

  「張保仔!你的旗艦都沉了,手下死的死傷的傷,還負隅頑抗什麼?趁早投降,大帥饒你們一命!」

  「哈哈哈哈...!」張保仔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一股子滄桑的狠勁,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投降?我張保仔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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