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復仇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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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珠江口外的海面上,大霧瀰漫,這霧氣帶著咸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海浪上。

  這不是一個好天氣,但對於復仇者來說,卻是最好的掩護。

  在這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一支全副武裝的艦隊正在無聲地切割著波濤,它們不是這個古老東方國度常見的木質帆船,而是通體漆黑、煙囪高聳的鋼鐵巨獸,這是法蘭西帝國的西貢艦隊,也是如今遠東海域最讓人膽寒的力量之一。

  旗艦「歐也妮皇后號」是一艘最新銳的蒸汽螺旋槳護衛艦,排水量超過三千噸,它就像一條兇橫覓食的鯊魚,在這片名為神州的海域肆意橫行。

  巨大的明輪拍打著海水,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配合著蒸汽機鍋爐那種特有的、仿佛猛獸喘息般的嘶嘶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驚悚。

  目前法軍最高指揮官,達薩克海軍少將站在艦橋上,手裡的單筒望遠鏡被他捏得溫熱,這位法軍指揮官有著典型的高盧人面孔,顴骨高聳,眼神陰鷙,此時,他的心情就像這海面下的暗流,看似平靜,實則洶湧著嗜血的渴望。

  他們西貢的總督竟然死在了這群黃皮膚的野蠻人手裡,這對於法蘭西帝國來說,不僅僅是損失了一位高官,更是把臉面扔在地上踩了幾腳,如果不把廣州港炸成廢墟,把趙明羽的後方占領,法蘭西還怎麼在遠東立足?還怎麼跟海峽對岸那群該死的不列顛佬爭奪殖民地?

  這次,帝國在西貢的艦隊是傾巢而出。

  在他身後,迷霧中隱約可見的黑影,足足有十艘戰艦。

  除了旗艦,還有兩艘蒸汽巡洋艦,三艘重型炮艦,以及數艘裝備了最新式膛炮的護衛艦,這些鋼鐵怪獸的肚子裡,填滿了數不清的開花彈和實心彈,足夠把半個廣州城犁一遍。

  「將軍,根據航速推算,再過半小時,我們就能看到廣州港的燈塔了!」副官走上前,皮靴在甲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炮手們都已經就位,鍋爐壓力也到了峰值。」

  達薩克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弧度,心裡暗想:趙明羽,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軍閥,大概還在越南的陸地上做美夢吧?

  「傳我命令!」達薩克的聲音冷得像冰:「不需要任何警告,也不接受任何投降!一旦進入射程,先給我轟掉炮台!靠近後,對準港口內的所有船隻和人群,各式槍炮自由射擊!當然!不能射擊白人!」

  「在這個前提下!我要讓這片區域變成火海,我要讓那群黃皮猴子知道,惹怒法蘭西雄鷹的下場!」

  他不需要講什麼國際公法,也不需要講什麼人道主義,在他看來,文明世界是對等著裝體面的白人講的,對於這些還在留著辮子的神州人,只有大炮才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

  「明白!為了法蘭西的尊嚴!」副官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傳令去了。

  達薩克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海風,仿佛已經聞到了廣州城燃燒的焦味和血腥氣。這是一場屠殺,但他更願意稱之為「文明的懲戒」。

  ……

  而在距離法軍艦隊十幾海里外的另一片海域,同樣的迷霧中,卻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氛——一種悲壯到令人窒息的決絕。

  這裡的船也在全速前進,但那是木槳劃破水面的聲音,是老舊風帆被海風扯得獵獵作響的聲音。

  這是左季高的楚軍水師。

  說實話,這也能叫「艦隊」,多少有點寒酸,起碼就現在這個時代而言,瞟一眼就知道有多落後,縱使數量很多。

  這些大大小小几十艘、規制不同的船,大部分是傳統的福船、廣船,船舷上架著的還是前膛炮和後膛炮混搭組合的炮群,領頭的那兩艘,雖然也是冒著黑煙的蒸汽船,那是左季高咬碎了後槽牙,從不列顛洋行里淘來的二手貨,還是木殼的,甚至連鐵皮都沒包全!

  可就是這樣一支看起來像是去送死的船隊,卻在拼命地往廣州港趕。

  左季高站在那艘名為「定功」號的木殼蒸汽船船頭,海風吹得他那身海戰戰袍獵獵作響,他的臉膛黑紅,那是常年行軍打仗曬出來的,但此刻,他的臉色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那是急出來的,也是氣出來的。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腰刀,指節發白。

  「老師,風浪太大,您還是回艙里歇著吧。」周開錫在一旁勸道,聲音裡帶著顫抖,他是真的怕,不是怕死,是怕這位老帥有個三長兩短。

  「歇個屁!」左季高猛地回頭,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滿是血絲:「洋鬼子都要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了,老子還能歇得住?再快點!告訴管輪的,把煤都給老子填進去!就算是把鍋爐燒炸了,也要在法軍開炮前趕到廣州港!」


  周開錫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心裡酸楚難當,知道,老師這是抱著必死的心思來的。

  原本,他是極力勸阻左季高前來冒險的,但老帥一想到剛剛繁榮起來的廣州即將生靈塗炭,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時常半夜驚醒,罵趙明羽魯莽,罵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可罵歸罵,當探子回報法軍艦隊逼近的時候,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帥,二話沒說,還是點齊了所有的家底,半道決意登船,親自帶著麾下海軍就沖了出來。

  「老師……」周開錫咽了口唾沫,眼眶發紅:「咱們這點家底,跟法國人的鐵甲艦硬碰硬,那就是雞蛋碰石頭啊,您是國家的棟樑,犯不著...」

  「放屁!」左季高一聲怒喝,打斷了學生的話:「雞蛋碰石頭又怎麼樣?就算碎了,也能糊他一臉腥!咱們身為軍人,受著百姓的供養,洋人打上門來了,咱們要是縮著頭當烏龜,那還算什麼男人?那還要這身皮囊做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破舊的戰船,看著那些臉上帶著恐懼卻依然堅守崗位的楚軍水勇,心裡一陣絞痛,他知道,這一去,這幾千弟兄,怕是沒幾個能回來的。

  但他沒得選。

  「開錫啊...」左季高語氣突然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蒼涼:「我知道你心思細,待會兒要是打起來,你就別往前沖了。如果...如果老夫殉國了,你就帶著剩下的人撤,把這裡的事兒如實記下來,告訴後人,咱們楚軍,沒一個是孬種!」

  周開錫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轉過頭,借著擦汗的動作抹去淚水,然後悄悄給身後的親信使了個眼色。

  那個親信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那是去準備「逃生船」的,周開錫心裡暗暗發誓,不管怎麼樣,就算是綁,也要把老師活著帶回去,現在的神州可以沒有這支水師,但不能沒有左季高。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悽厲地喊了起來:「前方發現敵艦!是法國人的艦隊!」

  左季高和周開錫心頭一震,連忙舉起望遠鏡。

  迷霧漸漸散去,遠處的海面上,那一排排黑壓壓的鋼鐵戰艦,如同來自西方的魔鬼,正猙獰地展露著獠牙,那種壓迫感,即使隔著幾海里,也讓人感到窒息。

  完了。

  這是所有楚軍將領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這哪裡是打仗,這簡直就是去送死。

  ……

  同一時刻,法軍旗艦「歐也妮皇后號」上。

  「將軍,遠處發現神州水師!」

  達薩克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龍旗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屑、鄙夷,還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

  「上帝啊,那就是他們的海軍?」達薩克指著遠處那幾艘冒著黑煙的破木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還以為是一群漂在海上的棺材板呢!這就是他們來阻擋法蘭西帝國的底氣?」

  周圍的法國軍官們也跟著哄堂大笑,在他們眼裡,這種落後的裝備,簡直就是對「海軍」這個詞的侮辱。

  「將軍,要開炮嗎?」炮術長請示道:「只需要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們送進海底餵魚。」

  達薩克擺擺手,臉上帶著戲謔的表情:「不,不,不...那太無聊了,就像踩死幾隻螞蟻一樣沒勁,既然他們想玩,那就讓他們看著。」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毒:「傳令下去,先別管這群蒼蠅,保持航向,繼續逼近廣州港,我要讓這些神州水師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我們是怎麼把他們的港口炸爛,怎麼把他們的城市點燃,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比直接殺了他們更有趣,不是嗎?」

  「噢!這就是神州人說的殺人誅心?將軍實在太聰明了!用神州人的辦法對付神州人!這才能更好的告慰我們的陸軍!」副官適時地拍了個馬屁。

  於是,法軍艦隊就像一群傲慢的巨獸,無視了側翼逼近的楚軍水師,徑直朝著廣州港撲去。

  左季高在望遠鏡里看到了這一幕,氣得鬍子亂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們這是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裡啊!」

  「大人,他們這是要去轟炸港口!」周開錫急得大喊。

  「衝上去!給老子衝上去!哪怕是撞,也要撞沉他們一艘!」左季高拔出腰刀,嘶吼道。

  楚軍水師發瘋一樣地加速,但這在法軍看來,不過是蝸牛的爬行。

  就在兩支艦隊一前一後,即將衝破最後一層迷霧,看到廣州港全貌的時候,一陣詭異的海風突然刮過。


  原本籠罩在港口上空的濃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揭開。

  下一秒,無論是狂笑著的達薩克,還是另一邊視死如歸的左季高,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時間仿佛靜止。

  原本在他們想像中應該熙熙攘攘、商船雲集的廣州港,此刻竟然空空蕩蕩!

  碼頭上沒有人,沒有搬運工,沒有商販,連條狗都沒有。

  那些原本應該停泊著無數商船的泊位,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但這還不是最驚悚的。

  真正讓兩支艦隊所有人心臟驟停的,是在港口外圍的海面上,早已擺開陣勢的一支數量龐大艦隊。

  一支真正的、武裝到牙齒的鋼鐵艦隊!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那一排排森冷的炮口上,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而在這支艦隊的最高處,飄揚著的不是神州的龍旗,也不是商船的彩旗。

  那是一面面巨大的「米」字旗!

  紅白藍三色交織,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法國人對此再熟悉不過了,就算是里昂鄉下的三歲小孩都認識!

  因為這是他們高盧人永遠的仇敵國旗,是他們百年來做夢都想消滅的各領域上的對手!

  不列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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