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苦誰也不能苦了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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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安太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子前傾,急切地問向李漸甫:

  「李愛卿!你有何良策?」

  其餘在場的大臣們,也紛紛看向他。

  李漸甫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色焦急的大臣,心裡冷笑一聲。

  一群廢物。

  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個比猴都精,真遇到事了,膽子比鼠都小。

  他整了整衣冠,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節奏感:

  「太后,皇上,稍安勿躁,這天,塌不下來。」

  「趙明羽雖然魯莽,但這仗打完了,局勢也就明朗了,臣以為,目前咱們大清,反而是安全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殺了人家主帥還安全?這老李是不是嚇糊塗了?

  李漸甫不慌不忙,開始剖析局勢:

  「太后請想,法國雖然強大,但那是遠在萬里的西洋,他們在咱們神州東方的陸軍主力,都在哪?」

  「全在越南、寮國那個南半島上,而現在,這支主力已經被趙明羽那個...莽夫,給消滅殆盡了。」

  「這意味著意味著法國人在陸地上,暫時沒有反撲的實力,他們現在就是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凶,咬不著人。」

  李漸甫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法國要想報復,要想重新調集一支能攻打京城的大軍過來,得從他們本土調兵,這海路漫漫,萬里之遙...」

  「加上又要籌備糧草、集結兵員、再加上航行的時間,沒有個三五個月,甚至半年,他們的軍隊連神州的邊都摸不著。」

  「所以,太后,咱們現在擁有至少半年的時光,這半年裡,臣先會組織淮軍急刻北上,日夜操練,以逸待勞,拱衛京城。」

  這一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嚴密。

  剛才還嚇得魂飛魄散的大臣們,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安了不少,對啊!法蘭西隔著這麼遠,他們沒有那麼快!

  大傢伙兒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不少人長出了一口氣,甚至開始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想只要眼前沒事,那就萬事大吉。

  然而,慈安太后畢竟是女人,十分感性,想得全是那可怕的後果:

  「可...可李愛卿,他們雖然陸軍沒了,可洋人最厲害的是大海上的艦隊啊!要是那些大鐵船封鎖了津海,大炮直接轟過來,那咱們...咱們不也得遭殃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

  就在這時,臉色陰晴不定的恭親王奕訢,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上前兩步,噗通一聲跪下,這是一個表現自己沒失職的好機會。

  「太后放心!這一點臣已經打探清楚了!」

  奕訢擦了一把臉上的虛汗,語速極快地安撫道:

  「法軍的艦隊主力,目前還在南海一帶活動,那是趙明羽的防區,離咱們這兒還有十萬八千里呢!短時間內,那些大船是開不到津門來的。」

  說到這,奕訢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只是這件事,在外交上算是徹底把法國人給得罪死了!」

  「就在剛才,臣派了總理衙門的人去法國公使館探口風,結果那個柏爾德密公使,根本不願意見我們的人!」

  「大門緊閉不說,只是讓個下人傳話說,他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撤走公使館,斷絕邦交!」

  「撤館?!」

  這個詞在外交上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下一步,往往就是宣戰書。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這時,李漸甫清了清嗓子,再次搶回話語:

  「議政王所言極是,戰備是必須的,未雨綢繆,但這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也不能解決趙明羽這次闖下的潑天大禍。」

  說到「趙明羽」三個字時,李漸甫的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仿佛他才是那個最憂國憂民的忠臣。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兩宮太后又是深深一拜:

  「太后,議政王,此事若處理不好,確實有損國之憂,但若是處理得當,或許能化干戈為玉帛,老臣願為大清,分憂解難!」


  慈安和慈禧對視一眼,隨即異口同聲:

  「對,李愛卿剛才還沒說完,到底是有何妙計?」

  李漸甫直起腰,那雙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隨即變成了滿臉的沉痛和決絕:

  「其實,要平息法國人的怒火,無非是給面子,和給里子。」

  「這第一條...」

  李漸甫的聲音變得冷酷無情:

  「立即下旨,罷免趙明羽兩廣總督之職!總之,決不能讓他再在前線繼續闖禍了!那個瘋子要是殺順手了,指不定還要干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

  「之後,咱們跟法國人談判的時候,就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趙明羽一個人的頭上!就說是他擅自行動,不聽朝廷號令,是亂命也!」

  「朝廷對此也是深感痛心,並願意嚴懲肇事者!總之,先給法國人一個台階下,讓他們消消氣先。」

  說這話的時候,李漸甫臉上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

  但他的心裡,卻是在狂喜!

  趙明羽啊趙明羽,你也有今天!

  上一回他就想藉機扳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趙明羽,可惜那個硬骨頭左季高一直在中間和自己唱反調,搞得烏煙瘴氣。

  但現在呢?

  左季高那個老頑固已經返回南方了,這京城裡,還有誰能攔得住他李漸甫?

  這就是天賜良機!

  只要把趙明羽弄下來,兩廣總督那個肥缺就空出來了,老師又已經致仕回家養老了,若是讓自己的親信,拿到這個新的兩廣總督職位,

  那整個南方大部,那可就全是他李漸甫說了算了!

  那是多少銀子?那是多大的權力?

  這不僅僅是救國,這是在為他李家的萬世榮華鋪路啊!

  李漸甫強壓住心中的笑意,繼續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說道:

  「這第二點....」

  「法國人雖然狂妄,但他們也清楚,遠隔重洋,他們的國力沒有辦法單獨贏下我大清。」

  「因此,接下來他們一定會去拉攏普魯士、奧匈、沙俄等,一起來針對我們大清,那這一步,這就非常難辦了,一旦形成列強圍剿之勢,那就真是萬劫不復。」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趕在他們結盟之前,把法國人的嘴堵上!」

  「怎麼堵?給好處!」

  李漸甫大手一揮,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國家的利權,而是自家的一袋米:

  「眼下,只能同意法國人之前的要求,打開我國西南的通商道路!准許他們修建那個叫什麼...滇越鐵路的,還有其他條件就是。」

  「因為說到底,法國人費盡心思控制寮國、越南、柬埔寨,死了那麼多人,他們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從後門進入神州,來做生意,來賺錢嗎?」

  「既然如此,咱們何必為了那點邊境的虛名,跟他們死磕呢?只要答應了這個條件,他們的商路通了,利益有了,那死個把將軍算什麼?在洋人眼裡,錢財才更加重要!」

  「等法國公使消了氣,議政王就可以代表我們大清,親自去跟他們談,把這個大禮送給他們,努力換取兩國的和平!」

  「如此,此事可平!」

  這番話一出,大殿裡一片死寂。

  這可是割肉啊!

  雖然沒割地,但這主權、這路權,一旦讓出去,以後西南還是大清的嗎?

  慈安太后雖然不懂什麼經濟侵略,但也覺得這事兒聽著彆扭,有些不安地問道:

  「那...那法國人會同意嗎?而且,趙明羽明明打贏了,西南的大門好像也保住了,咱們這時候反而去求和,還要給出這麼大的好處,這....這會不會讓天下人恥笑?」

  「會不會影響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名聲啊?」

  慈安還算是有點良心,知道「名聲」二字。

  但李漸甫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他痛心疾首地大喊:

  「太后!大清社稷為重啊!」

  「名聲當不了飯吃,更擋不住洋人的大炮!」

  「還望太后不要猶豫!否則戰端一開,生靈塗炭那是小事,關鍵是這軍費啊!那是千萬兩白銀往海里扔啊!

  」這一打起來,三年五載停不下來,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了!到時候國庫空虛,征餉艱難啊!」

  這最後一句,簡直是絕殺。

  精準打擊了兩宮太后的痛點——錢!

  不管法國接下來是否要單獨對付大清,只要不談和,那就是要備戰,要打仗。

  打仗就是個無底洞。

  慈禧太后剛才還在盤算著,這要是打起來,她那剛看好的兩個用來聽戲的新園子,那些從江南運來的奇石異草,是不是就得停工了?

  那怎麼行?

  她們辛苦守寡了這麼多年,享受享受怎麼了?

  再怎麼著,苦誰也不能苦了君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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