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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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請。」

  時隔半個月,丞令再次踏入了這家他不久前才住過的醫院,跟著引路的護士走進了住院部。

  不過這次,他的身份從病人變成了探視者。

  護士輕輕敲了敲一間病房門,然後推開:「秦先生,有人來探望你了。」

  原本像條鹹魚一樣癱在病床上的秦飛煜,聽到聲音立刻彈了起來,眼中瞬間有了光彩:「兄弟!!!」

  旁邊的護士皺著眉,趕緊按住他,提醒他動作別太大。

  秦飛煜傷勢不算太重,沒到需要用醫療艙的程度,所以一直安排在普通病房觀察。

  丞令笑著走到床邊,把手裡提著的一個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那果籃的包裝和水果種類,看著格外眼熟。

  「給你帶的,精品大果。」

  正是之前他養傷時,秦飛煜顛顛跑來探望他時送的那一款。

  如今風水輪流轉,可謂是攻守之勢異也。

  秦飛煜眼淚巴巴地訴苦,說自己這兩天快無聊死了,醫院這也不讓去那也不讓碰,好吃的不讓吃,手機也被限制使用時間,簡直度日如年,總算有人來陪他說說話了。

  丞令「好好好」了幾聲,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秦飛煜把果籃捧在懷裡,迫不及待地進入正題:

  「對了對了,可算能跟你說說了!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姐在那個破盒子裡……打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無限流啊!!嗚嗚嗚……」

  丞令這兩天稍微打聽了一下情況,已經有耳聞。

  那個匣子似乎是某種擁有強大能力的特殊器具,可以關押人並切斷記憶,內部景象如同煉獄,惡魔遍地,不斷輪迴。

  秦飛煜這傻小子被卷進去,肯定嚇慘了,留下點心理陰影在所難免。

  但秦飛煜的重點,似乎完全沒放在環境的恐怖上,他這句話用力咬重了兩個字:我、姐。

  丞令微微揚了揚眉毛,這和他預想的訴苦方向好像有點出入。

  秦飛煜一邊憤憤地拆著果籃包裝,一邊絕望地描述:

  「我姐她進去之後,壓根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麼寫!惡鬼撲上來她抬手就冰爆,地獄岩漿湧上來她一腳踏地全凍住了。對面是全涼透了,可我呢?我差點也跟著一起涼了啊!」

  他吸了吸鼻子,「剛開始我還傻乎乎地說,如果她受傷了,我可以用我的治癒系異能幫她療傷,結果她說,『留著你自個兒用吧』。

  我當時還以為她就是客氣一下,結果!她是真讓我全留著自己用了!嗚嗚嗚……」

  丞令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他來的路上確實聽見護士閒聊,說秦飛煜渾身上下最嚴重的傷就是凍傷和重感冒。

  這大概就是,有危險的時候,他姐是最可靠的安全保障;沒危險的時候,他姐就是最大的危險。

  秦飛煜從果籃里摸出一個梨,表情更加悲痛:「這還不是最陰間的!你知道嗎,那鬼地方除了惡魔就是岩漿,連根草都沒有,根本沒吃的!然後我姐她……

  她居然面不改色地把那些奇形怪狀的惡魔的翅膀扯下來,拔光毛放岩漿邊上烤了!雖然……雖然味道還行吧,但一想到那個場面,那個食材,實在太掉san了嗚嗚嗚……」

  秦飛煜眼含熱淚,珍惜地撫摸著面前果籃里水靈靈的水果,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親人:「大果,我的精品大果,我好想你們……」

  雖然知道這樣很不道德,但丞令真的很想笑。

  他努力壓下翹起的嘴角,輕咳了一聲。

  不過,笑歸笑,正事還是得問。

  他點了點頭,以一個剛剛得知一點情況的旁觀者的視角,順著話題自然地引向關鍵點:

  「聽起來確實……挺悲慘的。那後來呢?你們是怎麼從恐怖組織里脫身回到聯合軍這邊的?」

  他想知道軍方目前對郵輪事件的調查到了哪一步,尤其是對於他這個不屬於任何勢力、卻攪亂了整個局面的「神秘人」,究竟是什麼態度。

  秦飛煜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聽那些軍官提了一嘴,好像是聯合軍定位到了那艘郵輪,直接把那個盒子給搶回來了……」

  他的描述里,完全沒有提及郵輪上的變形異能者,也沒有提到那個破壞了聖環計劃、從劇院穹頂一躍而下的「海盜」。


  丞令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思量。

  這兩天在所有公開信息渠道高強度查詢,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郵輪上神秘人的官方通報。現在,連作為核心受害者的秦家姐弟對此都一無所知。

  這跟他預想的發展完全不一樣。

  那些普通觀眾不清楚內情很正常,他們可能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劇院穹頂藏著畸變體,也不知道是丞令阻止了它們的傾瀉。在他們眼裡,頂多是有個奇怪的空降嘉賓打碎了燭台。

  但軍方是知情的。

  他們不可能不調查一個突然出現、扭轉了局勢又憑空消失的神秘人。

  就算不大張旗鼓地全城公開尋人,也至少會通報才是。為什麼會……

  丞令不動聲色,聽著秦飛煜扯開了話題,嘰嘰喳喳地聊起自己旅遊的經歷。

  ……

  十一區海軍基地,中校辦公室

  辦公室內沒有開燈,只有天光從窗戶灑進來。

  瑪爾亞安靜地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數據板和證物袋幾乎將他淹沒。

  紙質報告、列印出來的監控畫面截圖、貼著編號的存儲設備……都是關於那艘郵輪事件的碎片。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堆山巒,最後落在其中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上。

  裡面裝著一個用橡膠手套仔細包裹起來的通訊器,密封得嚴實,還能看到還有些析出的海鹽殘留。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袋證物,而是伸手取過了旁邊的耳機戴上,摁下播放鍵。

  隨後,他隨手拿起一份紙質報告,目光落在文字上,仿佛在例行公事地核對信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機里播放的,並非報告上的內容。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逝。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明亮的湛藍,逐漸染上黃昏的暖金,再過渡到深沉的靛青。

  瑪爾亞維持著那個閱讀的姿勢,幾乎沒怎麼移動,只有偶爾的呼吸起伏,證明他並非一尊雕塑。

  當辦公室內的智能燈光自動亮起,驅散了暮色時,他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拎起了裝著通訊器的證物袋,端詳片刻後,將它從證物堆里單獨拿了出來,放在桌角。

  接著,他在堆積的證物和文件中挑挑揀揀,抽出了幾份紙質文件,又揀選了幾個特定的監控存儲單元。

  這些被選中的物品,被他放進了辦公桌右手邊最下方的抽屜里。

  「咔噠。」

  一聲輕響,抽屜被鎖舌卡住。封存。

  做完這一切,瑪爾亞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他按下內部通訊鍵:

  「進來一下。」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下屬軍官快步走進:「長官,有什麼吩咐。」

  瑪爾亞將桌上剩餘的那部分證物往前稍稍推了推,語氣尋常地問:「我下一次例行休息日是哪天?」

  那下屬顯然沒料到長官會先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報告長官,是下個月17號。」

  「嗯。」瑪爾亞應了一聲,「幫我訂兩張17號往返六區斯蘭市的機票。」

  他將視線轉向那堆證物,「這些,拿去做標準歸檔和備份錄入。」

  「是,長官。」下屬上前,準備抱起那堆文件。

  就在他快要碰到文件時,瑪爾亞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他動作瞬間頓住。

  「另外,」瑪爾亞沉沉地看著他,銀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關於此次事件中那個身份不明的異能者……所有已獲取的情報,包括但不限於行動軌跡分析、能力評估推測、以及相關影像音頻記錄,全部設為最高密級,封存入庫。」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下屬聽清每一個字,才繼續補充:「以及,沒有我的直接命令,除非二級以上軍令,禁止以任何形式向卡西安上將及其所屬部門透露相關信息。」

  下屬的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臉上滿是錯愕:「長官?這……可是卡西安上將也參與了行動,按照慣例……」

  瑪爾亞提高音量打斷他:「你現在隸屬的是十一區海軍特別行動部,直屬指揮官是我。優先執行我的命令。」

  下屬徹底愣住了,他從未見過溫和的瑪爾亞長官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幾秒後,他猛地挺直背脊,壓下所有疑問,沉聲應道:「是,長官!」

  隨後抱起那堆證物,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瑪爾亞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港口燈火星星點點。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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