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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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喬婉辛和傅行州自然是甜甜蜜蜜地一起去見周公了。

  齊正陽這邊卻氣氛壓抑。

  他送走了傅行州他們後,齊正陽並沒有直接回家,反而在外面逛了一圈。

  他喜歡天黑的時候在海邊散步。

  沒有人。

  沒有人看著他。

  也沒有目光打量他。

  只有海風,只有潮聲,有時候還會有月亮。

  不用說話,也不用思考,更不用面對生活的雞零狗碎,雞毛蒜皮。

  齊正陽一走在海邊走到了疲憊,這才回到了家中。

  這個點,左鄰右舍都熄了燈,頗有幾分萬籟俱寂的感覺。

  唯獨他住的那個院子還亮著燈。

  在黑暗中看到這一燈如豆,齊正陽並沒有歡喜的感覺,反而有一種異樣的厭惡和疲憊涌了上來。

  他打開院門,又打開了屋門,進了大廳。

  王冬梅已經將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了,也已經洗了澡。

  見齊正陽回來,她柔聲道:「放好洗澡水,你趕緊去洗澡吧,都這麼晚了,剛才沒有喝多吧?」

  齊正陽敷衍地嗯了一聲。

  衣裳王冬梅都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他拿起衣裳,去洗澡了。

  等他洗澡出來,王冬梅竟然還沒有睡。

  「想著你剛才喝了點兒酒,給你沖了點兒蜂蜜水,你喝點吧,免得晚上醒過來口渴。」

  王冬梅說著,就要將溫熱的蜂蜜水給齊正陽端過去。

  然而,她還沒有開始動,齊正陽忽然神色不耐煩地厲喝了一聲:「放那!別動!我是腳廢了,又不是手廢了,我自己能喝!」

  王冬梅見他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而且聲音那麼大,神色還那麼冷漠,她也有些委屈,抬起眼,道:「我好心好意給你弄的,你嚷嚷什麼?孩子好不容易睡著了,你非要把孩子吵醒是不是?」

  齊正陽頭痛欲裂,道:「那你去跟他一起睡,他還能醒?我是個大人,雖然是廢了點,但總不至於自己照顧不好自己!你的本職工作就是照顧好孩子!」

  他叫她去跟孩子睡。

  王冬梅臉上閃過了一抹不自在來。

  她按下了剛才的不快,這才刻意放柔和了聲音,道:「你表弟比你年紀小,都有兩個孩子了,特別是他家女兒,白白淨淨,看著就喜人,安安都這麼大了,也差個伴兒啊,咱們再要一個女兒吧。」

  王冬梅抬起眼看著齊正陽,目光軟乎,聲音也軟乎,跟她平時那個潑辣強勢的模樣截然不同。

  看著太彆扭了。

  甚至有點倒胃口。

  齊正陽狼狽地別開了眼,冷聲道:「人家那是龍鳳胎,一塊兒生的,你非要跟人家比什麼?你比得上嗎?」

  「人家從京城調過來,是建設基層,一有成果馬上就可以回去,我呢?我是下放的,估計得老死在這裡一輩子!」

  「人家爹媽是返聘教授,隨便哪個大學搶著要,我有爹媽嗎?還是你爹媽能幫上什麼忙?」

  「你帶著安安一個還不嫌棄累是不是?你是不是犯賤,非要找苦頭吃?當初生安安的時候,坐月子我連雞蛋都買不起!到處去借米!你是不是忘了?」

  「我沒那個興致!趕緊睡覺去!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麼東西!」

  齊正陽連那蜂蜜水都顧不得喝了,拐杖也沒有拿,沒有拿拐杖,他那條瘸腿走得更狼狽,但是匆匆忙忙進了他平時睡的房間,啪的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王冬梅待在原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惱,又氣,又恨。

  她眼眶酸澀,眼淚幾乎要落下來,但是王冬梅抽了抽鼻子,忍住了。

  幹了一天活,累得很,哪有閒工夫哭?

  哭得頭暈腦脹的,難受的還不是自己嗎?

  王冬梅機械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給兒子掖了掖被子,蓋住了肚子。

  她躺下來,腦子迴蕩著齊正陽剛才那句話,你非要跟人家比,你比得上嗎?

  是啊,她如何比得上?

  她腦子裡頭浮現出剛才吃飯的時候,傅行州給喬婉辛夾菜,挑魚刺,還吃她吃剩的飯。


  那一副含在嘴裡頭怕化了,捧在手裡頭怕摔了的樣子,傅行州應該不捨得這麼大聲斥責他的妻子吧?

  她怎麼比得上?

  人人都說她好運氣,嫁了齊正陽,分了單位的房子,每個月還有工資拿。

  但是人人又如何知道,自從生了安安後,他一直住在隔壁房間——

  他們睡在一起的次數,少之又少,寥寥無幾。

  這也就算了,齊正陽除了在外人面前,對她有個好面色,在家裡,連好好說句話,都是奢望。

  本來,她覺得,這日子也沒有什麼。

  起碼有房子住,有飯吃飽,還能有些錢,可以攢著。

  比在船上的日子好得多了。

  而且夫妻嘛,不都是這樣子吵吵鬧鬧罵罵咧咧相互嫌棄又狼狽不堪地過完一生的嗎?

  她見過的多了。

  反而是傅行州和喬婉辛這樣子恩愛的,恩愛得旁人看一眼就覺得膩歪甜蜜的夫妻,她是頭一次見。

  不過,家家鍋底都有灰,齊正陽在外人跟前也是笑容滿面的呢,這傅行州說不定也是裝裝樣子的。

  這個世上,哪有什麼好男人呢。

  又哪有什麼享福女人。

  女人都是要做牛做馬的,

  王冬梅身心疲憊,各種滋味,胡思亂想著,摟著孩子睡過去了。

  而隔壁房間的齊正陽,並沒有睡下,他還亮著燈。

  隔壁房間放了一張床,還擺了書桌,書櫃,鋼筆,紙張,一應俱全。

  就連牆上也作了裝飾,貼滿了海報。

  跟這個簡陋又破舊的屋子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只要在家,齊正陽就喜歡躲在這個書房裡頭。

  他開著燈,從口袋中小心翼翼掏出來傅行州給他的那個電話,認真地謄寫了一遍。

  看著紙張上面剛硬有力的字跡,他久久不能回神,滋味複雜。

  明天,去了單位,他就能給表妹打電話。

  就能——

  近鄉情怯,齊正陽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抖。

  他也不想多的,他結了婚,有了孩子,他知道,自己已經配不上她了。

  他只是想要知道她的消息,只是想要知道她現在是否過得而已。

  他不貪心。

  齊正陽在心裡一遍遍地做著心理建設,躺到床上後,只覺得度日如年。

  這天,怎麼還不亮?

  他竟不知道,一個晚上,居然可以如此漫長,如此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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