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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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坐在一輛老款普拉多中,車漆斑駁。

  龐德國開車,陳元坐副駕,後面坐著阿東和阿旺。

  出了小鎮,土路顛簸得厲害,車頭每隔幾秒就往下一沉,揚起滾滾黃塵,把兩邊的樹葉和稻稈都糊上了一層土灰。

  陳元搖下車窗,風撲進來,夾著水稻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不是城市裡那種混著尾氣的霉味,是真實的,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子糧食成熟才有的甜腥。

  兩邊是農田。

  金黃色的水稻穗沉甸甸地低著頭,一排排整齊地鋪開去,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偶爾有幾隻白鷺從田間飛起來,撲稜稜地掠過車頂,消失在藍得有些失真的天空里。

  稀疏的土坯樓房坐落在路的兩側,低矮,牆皮掉了一大半,窗戶有的用木板釘死了,有的掛著塑料布,在風裡輕輕拍打。

  陳元叼著根煙,把腳架在儀表台上,眯著眼看窗外,沉默了一會兒。

  「龐哥,」他開口,「管家的女兒羅雀……沒耍脾氣吧?」

  龐德國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沒接話,只是把方向盤往右打了打,避開路上一個大坑。

  「活蹦亂跳的,」龐德國淡淡回了一句,「吃了睡,睡了吃,跟個小白豬似的。」

  陳元心情好了許多,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把菸灰彈出窗外。

  龐德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元叼著煙,把半截菸灰彈出窗外,看著那堆黃塵在風裡散開,若有所思。

  這片區域,表面上是荒涼破敗的稻田農舍,實際上每塊地盤背後都插著刀子。

  昂山將軍、南坎聯盟、蒙拆幫。

  三股勢力把這片土地切成了三塊,各有各的規矩,各有各的地雷,踩錯一塊就是送命。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三塊地雷陣里走出一條路來。

  車又顛了一段,在路邊一棟兩層樓房前停了下來。

  院牆是土坯砌的,頂上插著幾根生鏽的鐵條,大門是一扇木頭門,油漆已經脫落了大半。

  門縫裡透出來庭院中的昏黃燈光。

  龐德國下車,推開院牆大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角落裡種了一棵芒果樹,樹幹粗壯,枝椏伸展開來,投下一大片涼蔭。

  樹蔭底下,擺著一張舊藤椅。

  藤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出頭,曾經應該是個美人。

  眉骨高挑,鼻樑直挺,是那種經歷過打磨之後反而更有輪廓感的長相。

  但現在,那張臉像是被人從裡面抽空了,皮膚蠟白,眼神空洞,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件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物,感覺不到任何的存在感。

  這就是上官家的三夫人,姚琴。

  她身旁,蹲著一個年輕女孩,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裡面裝著不知道什麼稀粥,已經涼透了。

  上官黛月。

  二十出頭,眉眼清秀,有一種從上官家大小姐位置上摔下來還沒摔碎的倔強。

  她臉上有細微的疲憊,像是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她低聲跟姚琴說著什麼,聲音很軟,帶著一股子快要撐不住的委屈。

  「媽,你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你不能這樣,你要是垮了,我怎麼辦……」

  姚琴沒有動。

  眼神依舊停在某個看不見的虛空里,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陳元走過來,蹲下身,在姚琴面前看了一會兒。

  不是走馬觀花地掃,是認真地打量。

  她的眼神,她的呼吸,她握緊的手指,她微微繃緊的肩線。

  幾秒鐘後,他直起腰,叼著煙,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放心吧,我有辦法讓你母親走出來,也會讓她吃飯。」

  上官黛月抬起頭,看著陳元,眼神里是那種壓不住的不解。

  她請過大夫,試過藥,用過各種方法,什麼都沒用。

  「你……你有什麼辦法?」她壓低聲音,「大夫說這是心病,沒有藥——」


  「心病就用心藥。」陳元彈了彈菸灰,嘴角挑了一下,「包在我身上。」

  上官黛月將信將疑地看了他片刻。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那碗涼粥端著,跟龐德國一起退到了堂屋中。

  陳元見他們離去後,這才拉了把木凳子,坐在姚琴正對面,兩人之間大約只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

  他把煙叼在嘴裡,深吸了一口,悠悠地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痞氣。

  「你要是再這樣餓著自己,」陳元語氣頓了一下,上半身湊近,臉龐都要貼著她的臉了,「老子就把你女兒強了!如果你繼續自暴自棄,我他媽把上官黛月送到窯子中去,每天接一百個流浪漢!還他媽是免費搞!」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藤椅上的姚琴,動了。

  不大,但動了。

  那雙原本空洞地盯著虛空的眼睛,緩緩移了過來。

  她眉頭皺了一下。

  像是一潭死水裡忽然落進了一粒石子,盪起了漣漪。

  陳元沒有停,繼續說,語氣依然是那種漫不經心的。

  「別給老子裝了,就算你真的想學司馬懿,也沒那個能力!!」

  他把菸灰彈在地上,「再不吃飯,我馬上就讓你女兒懷上我的孩子!」

  姚琴的手動了。

  原本捏在一起的十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又慢慢地,重新握成了一個拳頭。

  是憤怒,是有溫度的憤怒。

  不是行屍走肉的麻木,是一個活人才有的情緒。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陳元站起來,把那根快燒到底的煙掐滅。

  拍了拍手,轉身朝堂屋走去。

  陳元來到堂屋門口,看著上官黛月笑道,「好了!把食物端給你媽吧,她應該會吃了。」

  「真的?」上官黛月難以置信的看著陳元,她好說歹說,毫無效果。

  陳元和母親待了幾分鐘就搞定?

  難道他還會醫術不成?

  「你端過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上官黛月深吸口氣,連忙朝母親走去。

  隨後,官黛月半信半疑地端著碗在姚琴面前蹲下來,把碗遞到她嘴邊。

  片刻的沉默。

  然後,姚琴張開了嘴。

  那一刻,陳元站在堂屋門口,背對著那對母女,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肩膀鬆了松,很輕地出了一口氣。

  上官黛月回過頭,眼眶紅了。

  陳元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感激。

  陳元笑了笑,對上官黛月笑道,「不客氣,如果你媽還是不吃,下次繼續叫我,保證吃三大碗。」

  敢不吃,老子連你也一起強了!

  曹尼瑪的!

  給慣的!

  陳元轉身進了堂屋。

  堂屋昏暗,採光不好,靠窗擺著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牆上掛著一本已經褪了色的緬歷。

  一個老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眼神看著陳元。

  他臉上有幾處乾枯的小水泡,皮膚粗糙,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坐得端端正正。

  這是多年規矩養出來的骨子裡的東西,就算逃到了東南亞的破房子裡,也沒有垮掉。

  上官家的管家。

  陳元進來,看見他,當即大笑了一聲。

  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直接張開手,一把摟住了那個老頭的肩膀。

  「老丈人!好久不見,女婿想死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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