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如果你心裡也有他,那就別把他一個人扔在懸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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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狐狸、顧武和顧予三個人出門,圓圓和二狗子也出去玩了。

  陳今安準備去村委大院。

  「聊聊。」宋時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陳今安捏著本子的手緊了緊。

  「實驗室那邊……」

  「邊走邊聊,不耽誤。」宋時聲音平穩,卻沒有退讓。

  陳今安沉默片刻。

  「……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宋家院子。

  樹的嫩芽剛露頭,村道開始返漿,有的地方踩上去十分暄軟,一群小孩子在上面玩耍。

  遠處工地上已經傳來開工的聲音。

  「當!」

  「當!」

  一下接一下。

  像某種催促人的鼓點。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村委大院後面那條安靜的小河邊。初春的河水還帶著寒意,緩慢地流淌著。

  兩人走到村委大院後面的小河邊。

  河水剛開化不久,還帶著寒意,慢慢流著。

  宋時停下腳步,手杖點在凍硬的泥地上。

  「實驗有進展嗎?」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

  提起專業,他整個人立刻淡定了下來。

  「還在分析。」

  「小予的『語言』,能從更底層改變種子的細胞活性。不是單純催芽,而是提升了細胞分裂效率。」

  「但具體的分子機制,還要大量實驗驗證。」

  「如果能找到那個開關,意義重大。」

  他說到這裡,眼底亮了,是一種很純粹的光。

  宋時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陳今安說完,才發現宋時沒有接這個話題。

  風從河面吹過來,冷得人指尖發僵。

  宋時看向他,「你和胡驍……」

  陳今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識要推眼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和他?我們是朋友。」

  宋時看著他眼下那兩片烏青,「你的黑眼圈已經說明一切了。」

  陳今安啞口無言,鏡片後的眼神亂了一瞬,像被人精準掀開了遮布。

  宋時沒有逼近,只是轉頭看著河水。

  「不好奇昨天我和他談了什麼嗎?」

  陳今安喉結動了動,沒有接話。

  宋時自顧自開口。

  「我說,我怕他這一年多和你相依為命,把習慣當成別的東西。」

  「也怕我和小予的關係,給了他錯誤的引導。」

  陳今安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記錄本,紙頁被捏出皺痕。

  「可他問了我幾個問題,我答不上來。」

  宋時的視線落在河面上,目光卻望向遠方,那一瞬間,他眼前又浮現出胡驍昨天在荒山上破碎的樣子。

  那個總是吊兒郎當、嘴裡沒一句正經話的狐狸,蹲在荒山的土坡上,眼神空洞而茫然,手裡的煙點了幾次才點著。

  他嘴唇翕動了,喃喃自語。

  「是錯覺嗎?」

  像是在問宋時,又像是在問自己。

  胡驍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時哥,你知道嗎?」

  「在那個連耗子都活不下去的貧民窟里,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屋裡漏著雨,那個書呆子發著高燒,渾身燙得像個火爐,嘴裡胡亂喊著我聽不懂的基因序列。」

  「我抱著他,想用自己的體溫給他降溫,又怕他冷,只能把他死死地摟在懷裡。那一刻,我覺得懷裡這個燒得快要死掉的人,就是我的全世界。」

  「這是……錯覺嗎?」

  「為了給他找一口乾淨的吃的,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花光了,去黑市換了一碗不知道是什麼肉熬的粥。我自己餓得胃裡像有把刀在絞,疼得直冒冷汗,可看著他小口小口地把那碗粥喝下去的時候,我他媽覺得比我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滿足。」


  「這是……錯覺嗎?」

  「被那幫瘋狗一樣的殺手追到絕路,我拿著個匕首,看著他們手裡清一色的自動步槍,我就知道,我今天可能交代在這兒了。那個時候我還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子要是死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一個人在貧民窟里,他要怎麼活下去?他會不會被人賣了?會不會餓死在那個臭水溝里?」

  「這也是……錯覺嗎?」

  「背著他穿過國境線,就差最後幾里地,我胃裡那根筋疼得快斷了,一口血涌到喉嚨里,我硬生生又給咽了回去。我當時就一個念頭,老子答應過他,就算死,也得把他背回家。」

  「這些都是……錯覺嗎?」

  一句接一句的質問,像是一記記重拳,狠狠砸在宋時的心上。

  那些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在異國他鄉掙扎求生的細節,那些被他用玩世不恭和嬉皮笑臉層層包裹起來的傷口,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開,暴露在空氣里。

  「時哥,你不知道!陳今安那個人,哪哪都是麻煩。」

  「吃東西挑,腸胃差,吹點風就發燒,熬夜做實驗不把自己當人。」

  「明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偏偏把拯救全國人民為己任,還倔得要命。」

  「讓他休息,他全是大道理。」

  「特別難伺候。」

  「可為什麼這麼麻煩的人,我偏偏放不下呢?」

  陳今安的心口,猛地一縮,呼吸都帶著疼痛。

  宋時終於轉過頭。

  「狐狸看著沒心沒肺,卻一直是最重情的。」

  「他嘴欠,混,愛胡鬧,可真把誰放進心裡,能把命搭進去。」

  陳今安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所以我勸他。趁陷得不深,能收就收。」

  「你有你的前途,有圓圓,有科研,有國家交給你的任務。」

  「他有他的家族,有他父親,有一堆外人看不見的枷鎖。」

  「你們倆真走到一起,前面不是花前月下。」

  「是流言,是家族,是審視,是那些打著為你們好的名義,把你們往死里逼的人。」

  宋時說得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壓得陳今安喘不過氣。

  胡家。

  那是一座壓在胡驍身上的山。

  他也有自己的山。

  圓圓。

  亡妻。

  科研身份。

  社會眼光。

  每一樣都不是輕飄飄的東西。

  胡驍會被家族逼迫。

  圓圓會被人指點。

  基地會被傳閒話。

  陳今安這個名字,會從「科學家」變成「作風不檢點」的談資。

  最理智的選項,其實很簡單。

  裝作沒聽見,裝作不懂,繼續當朋友,誰也不越界。

  誰也不用承擔那些明晃晃的代價。

  可偏偏昨晚胡驍那句低得幾乎聽不清的「我也不要多大地方,一點點就夠了」,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宋時看著他。

  「……我看著你們倆現在這樣,一個假裝睡著,一個裝作不在意。」

  「明明躺在一張炕上,心卻隔著千山萬水。」

  「我就在想,要是就這麼錯過了,你們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陳今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宋時的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沉。

  「陳博士,我不是來勸你答應他。」

  「這事沒人有資格替你們做主。」

  「我只是想告訴你,別讓恐懼替你做決定。」

  風從河面吹過來。

  陳今安覺得眼眶有些澀。

  不是想哭。

  是風太冷。

  「別到老了,才發現這輩子活得全是遺憾。」

  陳今安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宋時最後看了他一眼。

  「也別替胡驍決定,他能不能承擔,是他自己的事,他是混了點,嘴欠了點,可他不是小孩。」

  「你要拒絕,就把自己的心看明白,再拒絕。」

  「你要接受,也別只憑一時心軟。」

  說完,宋時轉身。

  「如果你心裡也有他,那就別把他一個人扔在懸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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