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的心能騰出一點點位置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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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今安的耳朵「轟」地一下就紅了,那股熱意順著脖子一直燒到臉頰。

  他猛地偏過頭,眼睛不知道是因為疼的還是羞憤而染上了一層水汽,怒視著那個沒正形的男人。

  「胡驍!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怎麼不正經了?」胡驍一臉無辜,手上的動作卻越發曖昧,指尖在他腰窩處輕輕打著圈。

  陳今安氣得磨牙:「你是不是青春期來的晚,精力沒處發泄?」

  「屁話。」胡驍嗤笑一聲,往後挪了挪,給他留出點空間,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老子青春期早過了,這叫發情期。」

  「不信你摸摸?」

  【操!】

  陳今安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這小子是裝都不裝了。】

  他乾脆閉嘴,咬緊牙關。

  胡驍見他真不吭聲了,在逗下去,真要惹毛了。

  「別生氣,我就是覺得你最近壓力大,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你看看你這身子骨,再這麼下去,不等你研究出什麼『希望二號』,自己先成烈士了。我逗逗你,讓你發發火,罵罵我,總比你一個人憋著強。」

  「滾蛋!」

  陳今安一把抓起枕頭,反手就往他身上砸。

  「哎哎哎!」

  胡驍被砸得往後一仰,手裡還不忘扶住藥油瓶。

  「你看看,咱這手法,手到病除,打人都有勁兒了。」

  「你也就這一個優點了。」陳今安拿起背心往身上套。

  「我優點多著呢,你以後慢慢發掘。」

  陳今安套背心的動作一頓。

  這句話像玩笑,也像某種試探。

  他垂下眼,把背心往下扯平。

  「沒興趣。」

  胡驍臉上的笑收斂了一點,又很快掛回去。

  「沒興趣就睡覺。」

  「燈。」陳今安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說出的話言簡意賅。

  「伺候著呢,陳大博士。」說完他伸手,拉了一下牆上的燈繩。

  「啪嗒。」

  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輝。

  後背被藥油浸潤過的地方疼痛消失,按摩完的筋骨也鬆散了,傳來一陣奇異的舒爽。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就在陳今安意識朦朧,即將墜入夢鄉的時候。

  胡驍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書呆子。」

  「……」

  「圓圓媽媽走了這些年,你想過……再找一個嗎?」

  即將沉入睡眠的意識,被這句話硬生生拽了回來。

  陳今安瞬間清醒,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維持著即將睡著的姿態。

  他知道胡驍想問什麼。

  那一年在泰緬叢林的相依為命,那些在生死邊緣的掙扎,那些已經超越了朋友界限的曖昧與拉扯……直到最近那雙狐狸眼裡毫不掩飾的侵略性,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只是……

  陳今安強迫自己維持著平穩的呼吸,裝作一副被吵醒的睏倦模樣,含糊地呢喃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睡意。

  「不找了……」

  胡驍喉結滾了一下,「為什麼?」

  「我都對不起圓圓媽媽了,不能再對不起另一個女人。」

  黑暗中,胡驍的手指蜷了一下。

  沒等他把那句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那不找女人,找個男人行嗎?的話說出口。

  黑暗中,陳今安又輕輕補了一句,像是夢囈,卻字字清晰,帶著決絕。

  「況且……我這輩子只愛圓圓媽媽一個人。」

  砰——!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正中胡驍心口。

  原來,不是性別的問題。

  是他來晚了。


  那個書呆子的心裡,早就被人占滿了。

  胡驍盯著陳今安的背影,半晌沒吭聲,他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沒成功。

  他張了張嘴,想在問一句,「能騰出一點點位置……給我嗎?」

  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良久,胡驍只輕聲說了一句,「睡吧,陳今安。」

  旁邊的人,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真的睡熟了。

  夜,很長。

  胡驍不知道自己維持那個姿勢躺了多久,直到身體都變得麻木。

  他悄悄地側過身,看著陳今安安靜的睡顏。

  月光下,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呼吸平穩,金絲邊眼鏡還架在鼻樑上,鏡片反著一點冷光。

  這人白天在實驗室端著。

  晚上睡著了還端著。

  胡驍盯著他那副斯文到欠揍的樣兒,心口那塊被剛才那句話打穿的地方,還在一抽一抽地疼。

  「平時看著溫溫吞吞,連罵人都得先組織邏輯。扎刀的時候,倒是准得很。」胡驍喉結滾了滾,嘟囔了一句。

  指尖停在離陳今安臉頰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沒敢碰。

  那點距離很近。

  近到他再往前一點,就能碰到陳今安微涼的皮膚。

  可那點距離又很遠。

  遠得像他們從緬北叢林走到邊境山脊那段路。

  一腳泥,一身血,走得他胃都爛了。

  還是沒走進這人的心裡。

  胡驍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被夜色吞掉。

  「睡覺也不知道把眼鏡拿下來。」

  「眼神也不好。」

  「明明身邊有我這麼個優秀的男青年。」

  「我的胃是少了點,但命硬啊。」

  「嘴欠了點,但能扛事啊。」

  「我不用你照顧,還能照顧你和圓圓。」

  「能跟你去田裡看秧苗,也能跟你進實驗室熬通宵。」

  「還能把所有危險擋在門外。」

  「你怎麼就看不到呢?」

  他停了停,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澀得發苦。

  「我也不要多大地方。」

  「一點點就夠了。」

  「真是個沒良心的書呆子。」

  屋裡沒有回應。

  陳今安的呼吸依舊平穩。

  胡驍慢慢撐起身,動作很輕,指尖捏住陳今安眼鏡腿,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鏡腿從耳側滑出來時,陳今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胡驍動作頓住。

  胸腔里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等了幾秒。

  陳今安沒有睜眼。

  胡驍這才繼續,把眼鏡拿下來,放到炕邊的小木桌上。

  他重新躺回去。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窄窄的縫。

  那道縫並不寬。

  一個翻身就能越過去。

  可胡驍沒有動。

  他把手枕在腦後,盯著黑乎乎的房梁。

  這書呆子啊。

  除了搞科研,幹啥啥不行,偏偏身嬌體弱賊難伺候。

  可偏偏,他就是放不下。

  真他媽見鬼。

  而在胡驍看不見的地方,陳今安的手緊緊攥著被角。

  指節發白。

  他閉著眼,呼吸被自己壓得極輕。

  可胸腔里那顆長偏了的心,亂得沒有半點章法。

  胡驍每一句話,不只落在他耳邊,還落在了心裡。

  眼睛閉著,腦海里全是揮之不去的過往。

  槍聲。


  火光。

  血。

  雨林里永遠潮濕的泥。

  貧民窟里發霉的帳篷布。

  診所里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氣。

  還有胡驍罵罵咧咧的聲音。

  「陳博士,你再燒下去,老子真把你埋了。」

  「書呆子,張嘴。」

  「別吐,藥貴著呢。」

  「你是祖宗吧?喝口河水都能拉成這樣。」

  「放屁,老子說帶你回家,就能帶你回家。」

  胡驍背著他。

  從槍林彈雨,到貧民窟。

  從臭水溝,到熱帶雨林。

  從緬北濕滑的山坡背到了能看見五星紅旗的地方。

  一碗肉粥。

  一條烤魚。

  一點乾淨水。

  陳今安問過很多次。「你吃了嗎?」

  胡驍永遠是同一句。「吃過了。」

  陳今安信了。

  後來……

  原來他把能吃的,都留給了他。

  這樣的人,他怎麼能不心動?

  胡驍以為他什麼都不懂。

  其實他早就懂了。

  他要是一台只會實驗的機器就好了。

  可他是人。

  他只是……不敢接。

  胡驍為了他,已經失去太多。

  他寧願當個沒良心的書呆子。

  也不能讓胡驍為了自己,去走那條最難走的路,去對抗那個龐大的家族,眾叛親離。

  長痛,不如短痛。

  這一夜,兩個人躺在同一鋪炕上。

  誰都沒有睡著,卻都默契地,用平穩的呼吸聲,假裝著自己已經沉入了夢鄉。

  中間那道窄窄的縫,仍舊安安靜靜地橫在那裡。

  像一道邊境線。

  一步之外,是回不去的過去。

  一步之內,是不敢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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