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真正的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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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陽村的清晨,帶著泥土翻新後的微腥。

  不過短短几天,王桂花教顧予扦插的地瓜苗,藤蔓舒展,已冒出兩片嫩綠的小葉片,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長勢喜人。

  顧予正蹲在地頭,手裡拎著個小水瓢,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地瓜苗澆水。

  昨晚被情哥哥表白了半宿,他心情很好,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剛擒住了幾個妖,又降住了幾個魔。魑魅魍魎怎麼它就這麼多……」

  旁邊的圓圓舉著一根小樹枝,有樣學樣地揮舞著,奶聲奶氣地接了一句:「俺圓圓來也!」

  一大一小相視而笑,樂不可支。

  「小叔叔,它們為什麼長這麼快呀?昨天只有一片小葉子,今天又有一片小葉子了。」圓圓仰起小臉,好奇地問。

  顧予放下水瓢,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顧氏教學法」。

  「因為它們吃得多呀。」

  「它們什麼時候吃的飯飯?我怎麼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偷偷吃噠?」

  顧予指著地瓜苗冒出土壤的細白根須,「這裡,是它們的嘴巴。」

  又指著翠綠的藤莖,「這裡,是它們的腸道。」

  最後,他指著那些在陽光下綠得發亮的葉子,「水喝進去,把土裡的好吃的,還有天上的太陽光,『咕嚕咕嚕』全都消化掉。然後,葉子也就是它們的屁股,會把沒用的氣『噗』地一下放出來,給我們呼吸。」

  圓圓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恍然大悟,並且舉一反三:「哦!我明白了!所以我們聞到的青草味,就是苗苗放的屁!」

  「那地瓜苗苗結了瓜瓜,是不是苗苗拉的粑粑。」

  顧予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對!就是這個道理!」

  圓圓立刻轉過身,小屁股對著那排精神抖擻的地瓜苗,使勁一撅,發出一聲細微的「噗」。

  「那我也還給它一個屁屁!」

  顧予有樣學樣,也跟著轉過身,「那我搭一個!」

  不遠處,宋時正帶著屠夫、耗子、幽靈幾人平整大棚里的土地,準備育種。聽到這邊的動靜,宋時無奈又好笑地喊了一聲:「你們兩個,不要調皮。」

  顧予和圓圓同時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伸了伸舌頭。

  屠夫看著顧予和圓圓那可愛的樣子,憨厚的臉上滿是嚮往。「看著圓圓這麼可愛,我都想結婚生娃娃了。」

  宋時拍了拍手上的土,「等安頓下來,哥給你介紹。」

  屠夫撓了撓頭,聲音悶悶的,「時哥,女孩子都說我臉上這疤太嚇人,怕我……家暴。」

  耗子一聽就樂了,他一胳膊肘捅向旁邊的幽靈,「誒,幽靈,我可聽說你也去相親了,咋沒成?」

  「是啊,我失敗了情有可原,你娃娃臉怎麼也失敗了,是不是人家姑娘嫌棄你這右胳膊使不上勁,有殘疾?」屠夫也好奇。

  一直沉默的幽靈,眼皮都沒抬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說,不想嫁個啞巴。」

  「哈哈哈,也是,你這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性格,哪個姑娘和你結婚都得憋死。」大棚口傳來一陣調笑。

  是狐狸。

  ……

  陳今安帶著三個年輕研究員來大棚進行育種前的環境數據採樣。

  狐狸這個博士跟屁蟲自然也回來了。

  「李春明,你負責土壤分層取樣,從表層土、心土、底土,每隔三十公分取一個樣本,裝進無菌採樣袋,標記好深度。」

  「王倩,用可攜式PH檢測筆,交叉取十個點,記錄土壤酸鹼度均值。」

  「趙立,去井邊取水樣,深、中、淺層各取一份,注意避光密封。」

  陳今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三個研究員像是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立刻行動起來,動作專業而嚴謹。

  「博士,這裡的土壤有機質含量目測就很高,顏色是健康的黑褐色,結構疏鬆,簡直是天然的育種溫床!」李春明一邊小心翼翼地裝著土樣,一邊感嘆。

  陳今安點點頭,他那顆被科學理論填滿的腦袋裡,已經開始構建複雜的數據模型。


  他堅信,顧予那神奇的「情緒種植法」,一定是在這片得天獨厚的土地上,通過某種未知的催化劑,才得以實現。

  他的任務,就是找出那個催化劑!

  不過此時陳今安正在糾結一件事。

  剛進門時,他就聽到親兒子說地瓜苗放屁、拉粑粑的奇葩發言。

  作為圓圓的親爹,「希望一號」的研發者,國際頂尖生物學家。

  陳今安這一瞬間,深深體會到了知識體系遭遇泥石流沖刷的無力感。

  他的理性告訴他,不能打擊兒子探索自然的熱情。

  他的學術尊嚴告訴他,這套「植物消化道理論」必須立刻制止。

  兩股念頭在腦海里撞成一鍋漿糊。

  自己有必要對兒子進行一次科學的、正確的啟蒙教育占了上風。

  「圓圓。」陳今安走到跟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植物吸收水分和陽光,通過葉片進行的,不叫『放屁』,那叫『光合作用』和『蒸騰作用』。」

  他指著葉片,循循善誘:「葉片上有許多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小嘴巴,叫『氣孔』。它們通過這些小嘴巴呼吸,釋放出氧氣,同時蒸發掉多餘的水分。」

  圓圓歪著小腦袋,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所以,葉子上有好多好多看不見的小屁股,它們一起『噗、噗、噗』就形成了我們呼吸用的氣。」

  陳今安:「……」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隨著棚內升高的溫度一路飆升。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大棚外傳了進來。

  「徒兒們、宋小子,我回來了。」

  是謝重山。

  棚內所有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狐狸第一個沖了出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師傅!您怎麼才回來!」

  宋時也放下手裡的活,帶著屠夫幾人迎了出去。

  「前輩,您回來了。」他側過身,為雙方介紹,「這幾位都是我的戰友,還有一個山貓在村委實驗室站崗。」

  然後他又對屠夫幾人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謝重山,謝前輩。」

  屠夫、耗子、幽靈三人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裡帶著對強者的尊敬。

  謝重山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在四個年輕人身上掃過,點了點頭。

  「嗯,都是好孩子。」

  他沒再多寒暄,目光轉向宋時,神情莫名。

  「走,進屋談。」

  宋家堂屋。

  門窗緊閉,氣氛瞬間從田間地頭的鬆弛,轉為山雨欲來的緊繃。

  謝重山沒有喝水,單刀直入。

  「陸謙,招了。」

  「但他不是『山雀』,他甚至不知道『山雀』是誰。」

  「這小子最會演戲,是不是在用假情報換取寬大處理?」狐狸下意識地反駁。

  謝重山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沒說謊。」

  「最初他還想靠著川崎家族的勢力,運作引渡回國。可沒想到,第一個放棄他的,就是川崎家。」

  謝重山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冰冷。

  「我們通過外交途徑,就間諜行為向對方提出嚴正抗議。川崎一郎第一個跳出來,公開聲明,說他兒子川崎秀中,作為家族唯一繼承人,從小體弱多病,一直在家中休養,從未離開過本土半步。並且當場出示了川崎秀中的全部身份證明和近期在家族莊園內的生活影像。」

  堂屋裡,一片死寂。

  宋時深邃的眸子裡,寒光一閃。

  川崎家這一手,直接堵死了陸謙所有的退路。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回歸家族的「川崎秀中」,他被永遠地釘死在了「陸謙」這個身份上。

  一個被家族徹底拋棄,在華國犯下重罪的間諜。

  等待他的,只有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萬念俱灰之下,他就全交代了。」謝重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他的任務是獲得礦洞裡的東西,助力川崎一郎競選,至於山雀他沒見過。」


  狐狸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費盡心力,追查了這麼久,結果抓到的,只是一個棄子。

  真正的敵人,那個代號「山雀」的幽靈,自始至終,都藏在更深的暗處,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一切。

  宋時沒有說話,像是早有預料。

  「對了!」狐狸猛地一拍大腿,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師傅,那個陸副鎮長,會不會是假死?他才是『山雀』!」

  謝重山搖了搖頭,屍體是我檢查的,死透了。

  「『山雀』能潛伏這麼多年,心性遠非陸謙這種急功近利之輩可比。他每一步都算得極准,絕不會用自殺這種方式,把自己逼入絕境。」宋時分析。

  謝重山讚許地點了點頭,渾濁的眸子落在宋時身上,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宋小子,你說。」

  堂屋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宋時身上。

  宋時抬起眼,迎上謝重山的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早就懷疑她了。」

  宋時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狐狸猛地瞪大了眼睛,「是誰?」

  宋時沒有立刻回答。

  「還記得趙援朝來報信時。帶來的紙條嗎?」

  「子為鬼,夫為倀。」狐狸對著這六個字印象深刻。

  「當時我們理解,寫這張紙條的人,是發現自己的兒子是小鬼子假扮的,自己的丈夫為虎作倀,一個走投無路可憐女人的求救。」宋時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個冷靜的復盤者,將所有人都拉回了那個緊張的夜晚。

  「可這裡面,有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如果她想揭發,為什麼選擇把紙條給趙援朝?」

  「趙援朝剛上任的代理鎮長,無權無勢,遠不如在紅旗鎮盤踞多年的陸副鎮長。這個鎮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扶持的傀儡。」

  「陸夫人作為陸副鎮長的枕邊人,她能不知道這點嗎?那她為什麼要把關乎性命的紙條偷偷塞給一個傀儡,而不是直接報警?就算鎮上的警察不可信,那縣裡呢?市里呢?」

  「因為她知道,給趙援朝,紙條才能百分之百地落在我們手裡。可見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趙援朝是我們的人。」

  堂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張紙條,根本不是求救信。而是一個,心機深沉,精於算計的布局者精心設計的一環?」宋時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偽裝。

  「她用這六個字,既點明了陸謙的身份,又恰到好處地暴露了她丈夫的漢奸角色,把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塑造成一個無辜、可憐、走投無路的受害者。」

  宋時抬起眼,目光如電。

  「她是在借我們的手,除掉她已經失控的棋子!」

  【我操!】

  狐狸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一個荒謬卻又無比貼合邏輯的答案,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點,在這一刻,全部串聯成了一條線。

  「『山雀』,就是陸夫人。」

  這個名字被說出口的瞬間,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媽的!」屠夫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這個毒蠍心腸的娘們!老子現在就去把她抓回來!」

  「晚了。」謝重山搖了搖頭。

  「不會跑了吧?」狐狸一愣。

  「你以為,老頭子為什麼耽誤了一天才回來?」

  謝重山看著宋時,眼裡帶著一絲讚許,「如果不是你小子提前察覺不對,讓我們去查她,就真讓她跑了。」

  狐狸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師傅,您的意思是……」

  「這女人,比我想的還滑溜。她處理完陸副鎮長的身後事,我們的人就跟丟了。最後我尋思著,他們販毒這麼些年,家裡卻沒搜出多少錢財,肯定是被轉移了,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陸副鎮長的棺槨。」

  「果然,昨天晚上在墳地蹲到她了。她化裝成一個老頭,棺材夾層里全是金條,還翻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和火車票。要是再晚一步,就真讓她金蟬脫殼了。」

  宋時沒有絲毫得意。

  他只是覺得後怕。

  這個「女人」,心思縝密,行事狠辣,遠比陸謙要難對付得多。

  他抬起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前輩,她交代了嗎?」

  「還沒呢。」謝重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棘手,「這種人,嘴比合金鋼還硬。現在一句話都不說。」

  「不行就上點手段,我就不信還有撬不開的嘴。」

  「沒用的。」宋時冷靜的開口。

  「對付這種人,得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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