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能堂堂正正走到她身邊的路
春風還帶著寒意，刮在臉上有點疼。
顧武聽宋時的話，去縣裡報名了夜大的函授課程，函授主要靠自學，不耽誤他白天幹活，基地馬上要如火如荼的建設，他現在每天有一堆工作。
顧武坐在自家堂屋那顆昏黃的燈泡底下，面前攤著幾本嶄新的書。
《政治經濟學》《企業管理學》《會計學原理》。
封面上的字，拆開來他個個都認識。
湊在一塊兒，他娘的就成了天書。
「你未必要考狀元，但你至少得讓她覺得你在往上走。」宋時的話在腦子裡轉悠。
顧武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第一頁。
【企業是指從事商品生產、流通和服務等活動，以營利為目的，實行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的法人或其他社會經濟組織。】
每個字都在挑戰他那點可憐的文化底子。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王桂花端著洗腳盆從裡屋出來，水花濺了一地。
「小二兒，你這是幹啥呢？跟鬼畫符似的。」她瞥了一眼書頁。
「娘，你別管。」顧武頭也不抬。
「我不管你誰管你？」王桂花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說你，好端端的學這些幹啥？那是咱莊稼人能學的嗎？有那功夫，不如多干點活！你看你大哥，還有宋家的宋輝和張強，今天都去報名了。聽快嘴嬸說，過兩天土化了就要建設了，一天給兩塊錢呢！」
顧老二披著件破棉襖趿拉著鞋走出來，瞪了王桂花一眼。
「你這婆娘懂個屁！別打擾小二，讓他學！小二以後是要當大廠長的人！」
顧老二湊到桌邊，臉上堆起精明的笑。
「那個，小二啊。你看你們那個工程馬上要開工了，要不爹去給你當個管事？爹幫你盯著他們幹活。一天給我兩塊錢就行，你跟今天負責報名的那個女娃娃說說去。」
顧武終於把視線從書上拔出來。
「爹，工地的負責人是我大舅。我大舅在外面幹過瓦工和木工，你想進去，找我大舅說去。」
顧老二一聽王貴和的名字，臉就拉了下來。拿顧予抵債的事惹惱了王貴和，這大舅哥再沒登過他家的門，倒是跟宋時他們越走越近。
「你都是廠長了，就不能給爹開個後門？」顧老二撇著嘴。
「王老師說了，我們基地舉賢不避親，但絕對不能任人唯親。」顧武把書一合，語氣硬邦邦的，「大哥在工地掙錢，您就在家消停忙活咱家的地，這都快開春了。」
「臭小子！翅膀越來越硬了！」顧老二罵罵咧咧地進屋了。
堂屋裡又安靜下來。
顧武重新翻開書。
第二段：【企業的特徵包括：經濟性、營利性、獨立性、風險性……】
「操，根本看不懂」。
腦子裡兩個小人開始瘋狂互毆。
小黑武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個連高中都沒讀下來的人，也配學這些？也配站在她身邊？」
小白武急得跳腳：「沒試過就放棄，不試試你連跟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小黑武：「放棄吧，你不是這塊料，別自取其辱。」
小白武：「不努力一把，你會後悔一輩子。「
最後，小白武一腳把小黑武踹飛了。
去他媽的自取其辱！
顧武猛地站起身，抓起那本《企業管理學》，胡亂塞進懷裡，推門就往外走。
「都黑天了你去哪？」王桂花在屋裡喊。
「出去轉轉！」
一腳跨上二八大槓，顧武雙腿掄得飛快，直奔紅旗鎮。
紅旗鎮，王海曼家。
王海曼正坐在桌前梳理基地建設的資金帳目，雪餅正對著大門狂吠，她披上外套走到院裡。
顧武站在門外。
她拉開院門，「顧武同志？這麼晚了，有事嗎？」
顧武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直接說王老師這書我看不懂，你教教我？
太跌份了。
可要是不說，這扇門今天就進不去，這輩子也就只能在門外看著她。
要臉，還是要媳婦？
顧武一咬牙，把懷裡的書抽出來，雙手遞到王海曼面前。
聲音乾澀得直掉渣。
「王老師，我報了縣裡的夜校，函授，工商企業管理。」
他頓了頓，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但是……這書，我……我看不懂。」
王海曼定定地看著他。
這個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天塌下來都能插科打諢混過去的男人，此刻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像個做錯事等待挨批的小學生。
為了能跟上基地建設的步伐，去學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甚至不惜晚上跑來，承認自己的無知。
這份笨拙又莽撞的赤誠，直挺挺地撞進王海曼的眼睛裡。
「進屋說吧，外面冷。」
顧武猛地抬起頭。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拼命壓住嘴角的弧度，用力點了一下頭。
「嗯！」
堂屋裡。
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推到顧武面前。
王海曼坐在他對面，把那本《企業管理學》挪到自己跟前。
「企業，簡單說，就是自己投資、自己經營、自己承擔風險，目的是賺錢的經濟組織。」
王海曼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教師特有的清晰邏輯。
「自主經營，就是自己說了算。自負盈虧，就是賺了錢是自己的，賠了錢也得自己擔著。獨立核算，就是帳目要清楚，跟家裡過日子一樣，得知道錢花哪兒了、掙了多少。」
顧武連眼皮都不敢眨。
那團亂麻一樣的天書，突然就被理出了一條線頭。
「那……經濟性、營利性、獨立性、風險性呢？」他大著膽子追問。
「經濟性，是說它乾的是跟錢、跟物資打交道的事。營利性，就是它得賺錢，不賺錢就活不下去。獨立性，跟自主經營差不多。」
「風險性……」
「這個我知道，是不是就像種地。可能遇到天災，顆粒無收。搞企業也一樣，可能投了錢，最後血本無歸。」顧武總結道。
「對。」
……
那些拗口的名詞，被她用最生活化的例子剝開外殼，露出裡面最直白的骨架。
他以前只覺得時哥搞基地是幹大事，現在才模模糊糊地摸到了這件大事底下的規矩。
而面前這個女人，正牽著他，推開那扇門。
「王老師，你太厲害了！」
顧武脫口而出，眼睛裡的崇拜根本藏不住。
「你這麼一講，我全明白了！」
王海曼被他這直白滾燙的眼神燙了一下，微微別開臉，視線落回書頁上。
「是你自己肯學。學習不怕起點低，就怕不肯動腦子。」
她將書合上，推回給顧武。
「函授主要靠自學，遇到不懂的，可以記下來。基地馬上要建設了，我周六周日學校放假，會去向陽村。你如果有問題，可以那個時間來問我。」
顧武的心臟狠狠撞擊著胸腔。
單獨請教。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真的嗎？王老師？會不會太麻煩你？」他死死攥著拳頭，才沒讓自己跳起來。
「不麻煩。」王海曼語氣恢復了平靜的溫和，「相互學習，一起進步。」
一起進步。
這四個字落在顧武耳朵里，比什麼激勵都管用。
他終於找到了一條，能堂堂正正走到她身邊的路。
顧武聽宋時的話，去縣裡報名了夜大的函授課程，函授主要靠自學，不耽誤他白天幹活，基地馬上要如火如荼的建設，他現在每天有一堆工作。
顧武坐在自家堂屋那顆昏黃的燈泡底下，面前攤著幾本嶄新的書。
《政治經濟學》《企業管理學》《會計學原理》。
封面上的字，拆開來他個個都認識。
湊在一塊兒，他娘的就成了天書。
「你未必要考狀元，但你至少得讓她覺得你在往上走。」宋時的話在腦子裡轉悠。
顧武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第一頁。
【企業是指從事商品生產、流通和服務等活動，以營利為目的，實行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的法人或其他社會經濟組織。】
每個字都在挑戰他那點可憐的文化底子。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王桂花端著洗腳盆從裡屋出來，水花濺了一地。
「小二兒，你這是幹啥呢？跟鬼畫符似的。」她瞥了一眼書頁。
「娘，你別管。」顧武頭也不抬。
「我不管你誰管你？」王桂花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說你，好端端的學這些幹啥？那是咱莊稼人能學的嗎？有那功夫，不如多干點活！你看你大哥，還有宋家的宋輝和張強，今天都去報名了。聽快嘴嬸說，過兩天土化了就要建設了，一天給兩塊錢呢！」
顧老二披著件破棉襖趿拉著鞋走出來，瞪了王桂花一眼。
「你這婆娘懂個屁！別打擾小二，讓他學！小二以後是要當大廠長的人！」
顧老二湊到桌邊，臉上堆起精明的笑。
「那個，小二啊。你看你們那個工程馬上要開工了，要不爹去給你當個管事？爹幫你盯著他們幹活。一天給我兩塊錢就行，你跟今天負責報名的那個女娃娃說說去。」
顧武終於把視線從書上拔出來。
「爹，工地的負責人是我大舅。我大舅在外面幹過瓦工和木工，你想進去，找我大舅說去。」
顧老二一聽王貴和的名字，臉就拉了下來。拿顧予抵債的事惹惱了王貴和，這大舅哥再沒登過他家的門，倒是跟宋時他們越走越近。
「你都是廠長了，就不能給爹開個後門？」顧老二撇著嘴。
「王老師說了，我們基地舉賢不避親，但絕對不能任人唯親。」顧武把書一合，語氣硬邦邦的，「大哥在工地掙錢，您就在家消停忙活咱家的地，這都快開春了。」
「臭小子！翅膀越來越硬了！」顧老二罵罵咧咧地進屋了。
堂屋裡又安靜下來。
顧武重新翻開書。
第二段：【企業的特徵包括：經濟性、營利性、獨立性、風險性……】
「操，根本看不懂」。
腦子裡兩個小人開始瘋狂互毆。
小黑武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個連高中都沒讀下來的人，也配學這些？也配站在她身邊？」
小白武急得跳腳：「沒試過就放棄，不試試你連跟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小黑武：「放棄吧，你不是這塊料，別自取其辱。」
小白武：「不努力一把，你會後悔一輩子。「
最後，小白武一腳把小黑武踹飛了。
去他媽的自取其辱！
顧武猛地站起身，抓起那本《企業管理學》，胡亂塞進懷裡，推門就往外走。
「都黑天了你去哪？」王桂花在屋裡喊。
「出去轉轉！」
一腳跨上二八大槓，顧武雙腿掄得飛快，直奔紅旗鎮。
紅旗鎮，王海曼家。
王海曼正坐在桌前梳理基地建設的資金帳目，雪餅正對著大門狂吠，她披上外套走到院裡。
顧武站在門外。
她拉開院門，「顧武同志？這麼晚了，有事嗎？」
顧武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直接說王老師這書我看不懂，你教教我？
太跌份了。
可要是不說，這扇門今天就進不去，這輩子也就只能在門外看著她。
要臉，還是要媳婦？
顧武一咬牙，把懷裡的書抽出來，雙手遞到王海曼面前。
聲音乾澀得直掉渣。
「王老師，我報了縣裡的夜校，函授，工商企業管理。」
他頓了頓，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但是……這書，我……我看不懂。」
王海曼定定地看著他。
這個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天塌下來都能插科打諢混過去的男人，此刻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像個做錯事等待挨批的小學生。
為了能跟上基地建設的步伐，去學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甚至不惜晚上跑來，承認自己的無知。
這份笨拙又莽撞的赤誠，直挺挺地撞進王海曼的眼睛裡。
「進屋說吧，外面冷。」
顧武猛地抬起頭。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拼命壓住嘴角的弧度，用力點了一下頭。
「嗯！」
堂屋裡。
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推到顧武面前。
王海曼坐在他對面，把那本《企業管理學》挪到自己跟前。
「企業，簡單說，就是自己投資、自己經營、自己承擔風險，目的是賺錢的經濟組織。」
王海曼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教師特有的清晰邏輯。
「自主經營，就是自己說了算。自負盈虧，就是賺了錢是自己的，賠了錢也得自己擔著。獨立核算，就是帳目要清楚，跟家裡過日子一樣，得知道錢花哪兒了、掙了多少。」
顧武連眼皮都不敢眨。
那團亂麻一樣的天書，突然就被理出了一條線頭。
「那……經濟性、營利性、獨立性、風險性呢？」他大著膽子追問。
「經濟性，是說它乾的是跟錢、跟物資打交道的事。營利性，就是它得賺錢，不賺錢就活不下去。獨立性，跟自主經營差不多。」
「風險性……」
「這個我知道，是不是就像種地。可能遇到天災，顆粒無收。搞企業也一樣，可能投了錢，最後血本無歸。」顧武總結道。
「對。」
……
那些拗口的名詞，被她用最生活化的例子剝開外殼，露出裡面最直白的骨架。
他以前只覺得時哥搞基地是幹大事，現在才模模糊糊地摸到了這件大事底下的規矩。
而面前這個女人，正牽著他，推開那扇門。
「王老師，你太厲害了！」
顧武脫口而出，眼睛裡的崇拜根本藏不住。
「你這麼一講，我全明白了！」
王海曼被他這直白滾燙的眼神燙了一下，微微別開臉，視線落回書頁上。
「是你自己肯學。學習不怕起點低，就怕不肯動腦子。」
她將書合上，推回給顧武。
「函授主要靠自學，遇到不懂的，可以記下來。基地馬上要建設了，我周六周日學校放假，會去向陽村。你如果有問題，可以那個時間來問我。」
顧武的心臟狠狠撞擊著胸腔。
單獨請教。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真的嗎？王老師？會不會太麻煩你？」他死死攥著拳頭，才沒讓自己跳起來。
「不麻煩。」王海曼語氣恢復了平靜的溫和，「相互學習，一起進步。」
一起進步。
這四個字落在顧武耳朵里，比什麼激勵都管用。
他終於找到了一條，能堂堂正正走到她身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