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奶奶灰:你又讓我打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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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屋的門打開,狐狸手裡捏著一支煙進來,沒點,叼在嘴角,純粹過個乾癮。

  炕上,陳今安趴在被窩裡,在身前攤著本子上。

  紙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是第一期冬季大棚實驗體樣本的數據,他這幾天一直在做對比分析。

  金絲邊眼鏡滑到了鼻尖,他也沒騰出手推。

  狐狸在炕邊坐下,把棉鞋蹬掉,掃了一眼趴在被窩裡埋頭苦寫的陳今安。

  拿下嘴裡的煙,咂了咂嘴。

  「大晚上的,光線這麼差,你寫個什麼勁。」

  「你那近視本來就夠嗆了,回頭再加深個一二百度,眼鏡片厚得能當防彈玻璃。」

  陳今安沒回話,頭都沒抬,依舊在紙上記錄個不停。

  狐狸把煙擱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掀開被角,半個身子鑽進去,往炕頭那邊挪了挪。

  炕燒得熱乎,被窩裡暖烘烘的,骨頭縫裡的寒氣被一點點逼出來,舒坦得他眯了眯眼。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終於把實驗體的對比數據計算完了,結果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無論是威脅組還是激勵組,實驗體的生長數據居然差異不大。」

  「你嘟囔什麼呢。」狐狸問陳今安,但是陳今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仍沒有回答。

  「圓圓呢?」狐狸又問了一句。

  「噢,纏小予去了,非得讓小予把山上的猴子弄回來,說想要和美猴王結拜。」

  狐狸愣了半拍,隨即樂了。

  「結拜?山上野猴子,還美猴王?」

  「小孩子嘛,認為猴子就是孫悟空、就是美猴王。」

  陳今安終於擱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準備明天找宋時和小予一起探討探討。

  堂屋那頭。

  圓圓趴在顧予身前,兩隻小胖手拽著顧予的衣擺,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能當燈使。

  「小叔叔!你答應過圓圓的!你說過等有時間讓小猴子來見我的!」

  顧予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胸前的小胖墩,腦子轉了兩圈。

  才想起秋天在山上一個包子雇的那隻臨時猴子工。

  雖然和電視裡那隻猴子有點差距。

  但畢竟都是猴子,說不定是親戚。

  「行。」

  顧予一口答應,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明天我上山,把它叫下來。」

  圓圓的眼睛瞬間亮到了最大檔。

  「真的?!那它會翻筋斗雲嗎?!」

  「……應該不太會。」顧予認真想了想,「但它會翻跟頭。」

  「那它有金箍棒嗎?」

  「沒有。不過它有松子。」

  圓圓歪著腦袋,似乎在衡量松子和金箍棒之間的差距。

  三秒後,他釋然了。

  「那也行!松子好吃!」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

  倚靠在旁邊看書的宋時,聽著這爺倆的對話,搖頭失笑。

  西屋。

  陳今安把記錄放好,翻了個身,摘下眼鏡放在枕邊,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帶著學者特有的溫潤。

  狐狸也躺下了,兩人擠在一鋪炕上,中間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

  沉默了幾秒。

  狐狸偏過頭,側臉朝著陳今安,那雙桃花眼半眯著,裝似不經意的開口。

  「今天跟王老師聊得挺開心啊。」

  陳今安閉著眼,「嗯」了一聲。

  「聊什麼了,這麼開心?」

  「說了圓圓三十那天抓魚的事。」

  「就這?」

  「嗯。」

  狐狸把煙叼回嘴裡,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把嘴一撇,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唉……」

  陳今安睜開一隻眼。


  「你嘆什麼氣?」

  「我沒嘆氣。」狐狸矢口否認,隨即又嘆了一聲,故意嘆得更大更誇張,「我就是有點傷心。」

  「傷什麼心?」

  「哎呀,想當年咱倆在外面的時候,」狐狸抽了抽鼻子,語調拿腔拿調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身邊只有彼此。那時候你天天對我可分明是,離了我活不了的樣子。」

  陳今安沒搭腔。

  「現在倒好,一回國,認識的人多了。今天跟王老師聊圓圓抓魚,明天跟時哥聊實驗數據,後天指不定跟誰聊水稻的基因序列,都不帶理我的。」

  」驍驍我呀,一片真心錯付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陳今安翻過身,正對著他。「語氣酸唧唧的,怎麼你吃醋了?」

  「我吃什麼醋?我又不喜歡王老師!」

  「我也沒說你喜歡王老師啊。」

  陳今安的嘴角翹了一下。

  「我是說,你不會……喜歡我吧?」

  「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學識淵博,發表過十七篇SCI,在《Nature》上有過封面文章,拿過兩次國際水稻研究的年度創新獎。」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這個動作在沒有眼鏡的情況下顯得格外欠揍。

  「長期近距離接觸這種級別的科研工作者,產生崇拜心理,進而移情——從社會心理學角度來說,屬於正常的認知偏差。」

  狐狸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他們一本正經的書呆子,居然學會揶揄他了,居然反將他一軍還十分自戀。

  「臥槽!陳今安!!」

  狐狸一個翻身,直接撲了上去。

  「來!讓爺看看你這臉皮到底有多厚!」

  他的手毫無預兆地掐著陳今安的臉,「嚯,臉皮是挺厚的。」

  「我再看看別的地方。」說著手就掐向陳今安的痒痒肉。

  陳今安的身體瞬間弓了起來。

  「滾蛋胡驍……哈……誰叫你先嘴欠的!」

  「我嘴欠,你學的倒是快。」狐狸非但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

  陳今安笑得喘不上氣,一邊擋一邊踹,那副平時斯斯文文的學者架勢蕩然無存。正鬧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西屋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胖墩,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圓圓小手舉著宋時的手杖,現在成了他的金箍棒。

  「呔、狐狸叔叔,你速速現出原形?」

  炕上兩個成年人同時僵住了。

  兩個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各自往炕的兩頭挪了挪。

  「咳咳,圓圓,來別玩了,爸爸給你講睡前故事。」陳今安清了清嗓子,招呼圓圓過來。

  陳今安把圓圓抱進被窩。

  「爸爸,可以講孫悟空的故事嗎?」

  小傢伙白天看了《西遊記》,心兒都跟著那隻猴飛走了,這會兒還想纏著爸爸講後續的故事。

  「好,那你乖乖躺好。」

  圓圓立刻把腦袋往陳今安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兩隻黑葡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爸。

  陳今安清了清嗓子。

  「……話說孫悟空大鬧天宮後,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風吹雨打,一壓就是五百年。」陳今安的聲音溫和而平緩,帶著一種書卷特有的韻律。

  「那爸爸,孫悟空好可憐?」

  「圓圓,雖然孫悟空很可憐,但這何嘗不是一種磨礪。孫悟空他本領雖大,但心性不定,桀驁不馴。這五百年的禁錮,磨掉的是他的戾氣。」

  「所以圓圓要記住,不管你覺得自己多厲害,這個世界上永遠有比你更厲害的人,做人要謙虛。」

  」嗯!」圓圓用力點頭,又立刻問,」那後來呢?」

  」然後他遇到了唐僧,要去西天求取真經。」

  」為什麼要取經啊?」

  陳今安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

  」因為當時有很多人過得不好,在受苦。取回來的經書,能幫住他們脫離苦海。「


  「爸爸,就是……為了讓別人過上好日子嗎?」

  」對。」

  圓圓安靜了兩秒,忽然冒出一句。

  」那爸爸也是取經的人。」

  陳今安的手一頓。

  圓圓並沒有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打了個小哈欠,眼皮開始打架了,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

  「爸爸……取得真經……就能讓好多人……都吃飽飯了。呼~呼~」

  ……

  春節這幾天胡吃海塞下來,顧予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

  原本清瘦的臉頰被餵出了點軟肉,下巴微微一低,就能擠出一道淺淺的雙下頜。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積雪化了大半。

  顧予吃飽喝足,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中央曬太陽,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伸手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子。

  那撮呆毛懶洋洋地耷拉著,隨著他滿足的晃動一顛一顛的。

  杵在院子中央的是正在吸收「天地之氣」的死神,已經能扎出標準馬步,背脊挺得筆直,雙目緊閉。

  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自從被宋時忽悠著開始修煉「內家真氣」,他就跟入了魔一樣。

  每天雷打不動地站樁、吐納,試圖感受那股玄之又玄的「丹田之氣」。

  然而,除了在第一天成功把自己搞到重感冒之外,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沒有溫熱感。

  沒有氣流。

  丹田的位置,除了偶爾因為吃太多消化不良傳來幾聲腸鳴,安靜得像一片墳場。

  死神緩緩睜開眼,那雙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自我懷疑」的情緒。

  二十年的傭兵生涯,讓他擁有野獸般的直覺和精密如計算機的大腦。他能從風速、濕度、光線和一粒塵土的軌跡中,計算出最完美的彈道。

  可現在,他所有的知識體系,都在「氣」這個虛無縹緲的概念面前,徹底失靈。

  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用手錶計時,精確計算每一次呼吸的長度,試圖找到最高效的「吐納頻率」。

  在腦中建立了三維模型,模擬「氣」從百會穴進入,沿督脈下沉的路徑。

  結果,除了把自己搞得頭昏腦漲,毫無用處。

  難道……自己真的就是個沒有天賦的「麻瓜」?

  這個念頭讓他煩躁。

  宋時手裡拿著做完飯埋的烤地瓜,此時正好拿給顧予當餐後甜點。

  他一眼就看到了死神臉上那副懷疑人生的便秘表情。

  心裡有了計較。

  「阿輝。」

  「還沒找到氣感?」宋時語氣平靜,像個關心學生進度的老師。

  死神抿著唇,沒說話,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之前就說過,內家功夫,講究循序漸進,急不得。」宋時慢條斯理地說。

  「這幾天我也在思索,小予天賦異稟,生來便能與天地之氣共鳴,這是他的優勢。」

  「也許,小予的方法不適合你。」 」那怎麼辦?」死神的思路已經完全被宋時帶偏,急切的問。

  「真正的強者,從不依賴天賦,而是能將一切,化為適合自己的『道』!」

  「道?」死神咀嚼著這個陌生的漢字。「對,站樁吐納,是『養氣』,是水磨工夫,適合小予這種底子純淨的人。」

  「而你不一樣,」宋時的目光如炬,直視著死神的眼睛。

  「你手上沾過血,你的身體和意志,早就在無數次生死邊緣被打磨得如同最鋒利的刀。讓你去靜坐,是捨本逐末。」

  「你的『道』,不在靜,在動!」

  死神那顆由無數次殺戮和精密計算構築的核心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什麼叫不在靜,在動?」

  宋時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

  「你的路,是『以武入道』。」

  「將你畢生所學,那些殺人的技巧,那些潛伏的經驗,那些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直覺,全部打碎、揉爛,再重新梳理。在這個過程中,去尋找『氣』的軌跡,去掌控它的流動。或許這才是最適合你的法門。」


  死神的大腦,正被邏輯的風暴正在瘋狂席捲。

  他在多年的生死搏殺中活了下來,都證明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宋時的話雖然玄乎,但背後的邏輯卻莫名地……自洽。

  靜坐是基礎版教程。

  而「以武入道」,聽起來就像是為他這種身經百戰的狙擊手,量身定做的VIP進階課程!

  通過解構自己最熟悉的戰鬥技巧,來反向推導那個神秘力量的本源?

  這個思路……好像……可行!

  「怎麼做?」死神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宋時表情很平靜,絲毫沒有」魚兒上鉤的喜悅。

  「我退伍前帶過一隻偵察連。」宋時慢悠悠地開口,「是一群在國際戰場上,缺乏實戰經驗的兵。你去當他們的臨時教官。」

  死神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又讓我打白工?」

  「你先別急著拒絕。」宋時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想,你怎麼教他們叢林偽裝?你怎麼教他們超遠程狙擊?你怎麼教他們在敵後生存七十二小時?」

  「你必須把你那些已經化為本能的經驗,掰開,揉碎,用最直白的語言講給他們聽。這個過程,就是『打碎』和『梳理』。」

  「在訓練他們體能極限的時候,你也在觀察人體在極限狀態下,『氣』是如何運轉的。這個過程,就是『尋找』。」

  「當你能讓那群菜鳥,都擁有你的本事時,你自然就明白了,如何『掌控』。」

  「這不比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對著空氣發呆,效率高得多?」

  死神眼睛一閉,「靠,怎麼感覺他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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