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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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兩撥人打到彈藥告急,等他們拼到精疲力竭,他在收網,不然他們人少,無法包抄。

  菌子坡的槍聲此起彼伏,密集時像爆豆子,稀疏時又驟然一停,緊接著是手榴彈悶沉的爆響。

  死神趴在雪窩子裡,架好了狙擊槍,右眼貼著瞄準鏡,灰色的瞳孔在鏡頭裡紋絲不動。

  宋時低聲開口:」先別急,讓他們在消耗一陣。」

  死神沒說話,手指擱在扳機護圈外面,呼吸綿長均勻。

  通過望遠鏡,戰場的局勢一目了然。

  陸謙那邊已經折了五個。菌子坡地勢開闊,遮蔽物少,僅有幾塊凸出的岩石和兩棵倒伏的枯松能作為掩體。僱傭兵雖然訓練有素,但蘑菇粉的後勁正在發酵——有人端著槍,手臂止不住地發抖;有人剛換完彈匣就彎腰乾嘔,差點把腦袋送到對面槍口上。

  川左右手持槍,左手死死攥著陸謙的胳膊,朝南面的石坎後挪動。川右在另一側交替掩護,M3衝鋒鎗打得槍管發紅,三發點射,毫不浪費,每一槍都精準地將探出頭的爛白菜逼回掩體。

  但對面的爛白菜根本不怕死,他們就像磕了藥一樣,眼睛通紅,狀若瘋魔,只有一個目標——陸謙。

  「弄死他!咱們分了錢,出國才能有活路!」

  在毒癮和絕望的雙重刺激下,他們悍不畏死。

  裝備的差距在此刻被數量和瘋狂彌補。一個爛白菜剛被川左點射打穿了肩膀,倒地後竟沒有哀嚎,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捆呲呲冒著火星的土製炸藥,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陸謙的方向扔了過去。

  「先生,小心!」

  川右一把將陸謙撲倒在地。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掀起沖天的雪浪和泥土,一塊燒得焦黑的石頭擦著陸謙的耳朵飛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陸謙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推開川右,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優雅,在硝煙中顯得格格不入。

  「別戀戰,往南邊撤!」

  僱傭兵們且戰且退,但爛白菜們死死咬住不放,幾顆手榴彈雖然炸翻了四五個人,卻無法阻擋後續人潮的瘋狂湧上。

  陸謙的隊伍被壓制在一片低洼地,掩體稀少,轉眼間又有兩名僱傭兵中彈倒下。

  山崗上,狐狸看得手心冒汗。

  「時哥,再不動手,陸謙那孫子要被這幫癮君子給乾死了!」

  宋時舉著望遠鏡,眼神冷靜得像一塊冰。

  「死神。」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壓制住對面的攻勢。」

  死神的眼睛貼在瞄準鏡上,那雙灰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死神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他調整呼吸,手指在扳機上輕輕一壓。

  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那個爛白菜的腦袋上。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

  千米之外,一個正叫囂著眾人衝鋒的爛白菜,腦袋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嘭」的一聲炸開,紅白之物濺了旁邊人一臉。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這槍聲,和爛白菜們那些駁雜的土銃、獵槍聲截然不同。

  陸謙的瞳孔猛地一縮,隨之溢出喜色。

  是狙擊槍!

  川左臉上責閃過一絲狂喜。「是死神!」

  「往槍聲的方向撤!」陸謙當機立斷。

  「砰!」

  又是一槍。

  又一個露頭的爛白菜,眉心中彈,身體一軟,歪倒在雪地里。

  死神的每一次射擊,都精準、致命、毫不拖泥帶水。他就像一個冷酷的死神,點名收割著生命。

  有了死神的遠程火力壓制,陸謙那邊的壓力驟減。他們迅速重整隊形,交替掩護,開始朝著死神所在的山脊方向撤退。

  死神在山脊上從容調整著射界。

  每當有爛白菜試圖追擊陸謙的撤退路線,他就精準地補上一槍。不急不躁,槍槍致命,像在靶場練習。

  」砰。」


  爛白菜的人數優勢,在這種超遠距離的精確點殺面前,毫無意義。

  「時哥,咱們也該動了!」狐狸拉動槍栓。

  「走!」

  宋時話音剛落,顧予背起宋時,一馬當先,像頭獵豹般竄了出去。

  他們沒有選擇直線追擊,而是繞了一個大圈,沿著山脊的另一側,飛速狂奔。

  雪沒及膝,寒風如刀,但他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顧武被狐狸拽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里火辣辣的疼,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他知道,現在掉隊,就是死。

  當他們繞到爛白菜隊伍後方的另一處山坡時,菌子坡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爛白菜們被死神精準的點射打蒙了,但人數優勢仍在,依舊死死地纏著陸謙的隊伍。

  「狐狸,開火!」

  宋時一聲令下,四人瞬間在雪地里散開,找到了各自的掩體。

  「噠噠噠——!」

  狐狸手中的衝鋒鎗率先開火,一道火舌從爛白菜們的背後掃過,瞬間撂倒了兩個。

  宋時拿著衝鋒鎗當狙擊槍用,精準點射,專射胳膊、腿。

  顧予脖子上掛個衝鋒鎗,蹲在宋時旁邊吃花生。

  背後突然響起的槍聲,讓爛白菜們徹底陷入了混亂。

  「後面有人!」

  「我們被包圍了!」

  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火候到了。

  宋時轉過頭,看向旁邊正咔嚓咔嚓嚼著花生米的顧予。

  「小予,喊話。」

  顧予腮幫子一頓。

  趕緊把嘴裡的花生米咽下去,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澈的興奮,是不是馬上就能回家吃飯了?

  「哥,喊什麼?」

  「所有人,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停止反抗。」

  宋時語調平穩,像在念教科書上的例句。

  顧予點點頭。

  他站直身體,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

  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所有人——你們已經被包圍啦~!」

  「放下武器——不要反抗啦~!」

  清亮、乾淨、甚至帶著幾分少年特有憨直的聲音,驟然在硝煙瀰漫的菌子坡上空炸響。

  沒有殺氣,透著股馬上要收工回家的興奮感,毫無威懾力。

  不過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讓整個戰場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停頓。

  正準備拉弦扔土炸藥的爛白菜愣住了。

  正端著槍死死咬牙硬撐的川左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聲音傳來的山坡。

  天光昏暗,灌木叢影影綽綽,根本看不清藏了多少人。

  短暫的錯愕後,毒癮和貪婪重新占領了爛白菜們那本就萎縮的大腦。

  眼看陸謙那幫人就要撐不住了,眼看那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

  現在跑出來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喊包圍?

  「去你媽的!」

  一個滿臉橫肉、眼睛猩紅的爛白菜猛地轉過身,手裡的土銃直直指向山坡。

  「裝神弄鬼!就他媽幾個人也敢來截胡!兄弟們,先弄死上面這幾個!」

  五六個爛白菜立刻響應,調轉槍口,嚎叫著朝山坡衝來。

  兩道截然不同的槍聲,在寂靜的雪地中同時炸響!

  「噠噠噠噠噠——!」

  狐狸手中的衝鋒鎗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在爛白菜們腳前的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冰和泥土混合著硝煙味狠狠砸在他們臉上。

  這不只是警告,這分明是死亡分界線。

  與此同時。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重狙槍響。

  那個沖在最前面、正準備扣動土銃扳機的橫肉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舉槍的整條右臂,從肩膀處,被大口徑狙擊彈瞬間撕裂!

  「噗嗤!」

  一團濃烈的血霧在空氣中爆開。

  斷裂的胳膊連帶著那把土銃,在空中翻滾了十幾米,重重砸在雪地里。

  橫肉男呆滯了一秒,才看清自己噴血的右肩。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撕裂了夜空。

  他像個破布口袋一樣栽倒在雪地里,瘋狂地打滾。

  這一槍,這一梭子。

  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碎了爛白菜們那被毒品麻痹的神經。

  衝鋒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原地。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句清亮的「你們被包圍了」,不是笑話。

  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不知道是誰先崩潰地喊了一嗓子。

  「哐當。」

  一把生鏽的獵槍掉在地上。

  緊接著,像是多米諾骨牌效應。

  「哐當!」

  「啪嗒!」

  五六半自動、土製炸藥、開山刀,接二連三地被扔進雪裡。

  幾個膽小的爛白菜,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撅著屁股趴在雪窩裡。

  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們投降!別開槍!」

  陸謙躲在一塊焦黑的岩石後,名貴的定製迷彩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

  他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陰沉得能滴出墨汁。

  大勢已去。

  「先生,我們怎麼辦?」

  川左劇烈地喘息著,左手死死捂住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個刺眼的紅坑。

  他環顧四周,原本十三人的精銳僱傭兵小隊,此刻還能喘氣的,連同他和川右在內,只剩下四個。

  徹頭徹尾的絕境。

  川右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在剛才的土炸彈爆炸中被氣浪掀飛,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腦子還處於一種極度混沌的狀態。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爍著困獸般的凶光。

  「怕什麼!先生,我們還有機會!」

  川右一把抓起地上的M3衝鋒鎗,拉動槍栓,動作粗暴。

  「咱們手裡還有幾個手榴彈!最重要的是,咱們有死神!」

  他猛地指向西南方向那片漆黑的松林。

  「死神在那邊架著槍!只要他開火壓制後山那幾個王八蛋,我帶頭衝鋒,一定能護著先生突圍出去!」

  川右的算盤打得很響。

  死神的狙擊能力,剛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千米之外,指哪打哪。

  只要有死神在,對面的人,根本不敢冒頭。

  陸謙沒有接話。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良久才開口。

  「別指望了。」

  陸謙的聲音極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川左和川右的心臟上。

  「死神,恐怕已經叛變了。」

  這句話一出。

  周圍僅剩的兩個僱傭兵倒吸一口涼氣,眼底湧起無盡的絕望。

  世界第一狙擊手叛變。

  這意味著,他們現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不可能!」

  川右怒吼出聲,額頭青筋暴起。

  「死神那種級別的人,怎麼可能被這群連臉都不敢露的鄉巴佬收買!他可是先生您花天價請來的!」

  在他的認知里,死神就是殺戮機器,沒有感情,只有契約。

  天價佣金,加上陸家在東南亞的勢力,死神沒有任何理由背叛!

  「先生,您肯定是多慮了!我這就去西南邊跟死神匯合,讓他掩護!」


  川右根本聽不進陸謙的判斷。

  他咬著牙,強忍著肚子裡翻江倒海的絞痛,猛地從岩石後竄了出去。

  「川右!回來!」

  川左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空氣。

  川右像一頭髮瘋的野豬,朝著西南方向的松林狂奔。

  一步,兩步,三步。

  周圍死寂一片。

  沒有火力攔截,也沒有人阻攔。

  川右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看吧!先生猜錯了!死神還在那邊等……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槍響,瞬間撕裂了黑夜的死寂。

  川右狂奔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顆大口徑狙擊彈,精準地擊中了他右腳尖前方不到半寸的雪地。

  巨大的動能炸開一個駭人的深坑,碎冰和泥土混合著硝煙味,狠狠濺在川右的臉上。

  川右僵住了。

  但這還沒完。

  「砰!砰!砰!」

  接連三聲槍響。

  三顆子彈,以極其恐怖的精準度,依次落在川右腳前。

  在雪地上,硬生生畫出了一條筆直的、散發著焦糊味的死亡分界線。

  再往前踏出半步。

  下一顆子彈,就會打爆他的腦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川右保持著邁步的姿勢,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湧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槍法,這壓迫感。

  除了死神,再無第二個人能做到。

  死神,真的叛變了。

  那個用一把狙擊槍讓整個國際傭兵界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將槍口對準了他們。

  陸謙慢慢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輸了。

  輸得徹頭徹尾,輸得莫名其妙。

  引以為傲的計謀,重金聘請的精銳,甚至連那個被視為最後底牌的死神。

  全成了可笑的擺設。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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