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同聲傳譯的小文盲他不懂鳥語
顧予下意識地用舌頭把糖塊卷到腮幫子。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了鎮子西邊的採石場。
這裡遠離居民區，周圍一片荒蕪，此刻卻燈火通明，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空地上，車頭大燈照得雪地亮如白晝。十幾個穿著厚重棉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往車上搬運著一個個沉重的木頭箱子。
「幹活。」狐狸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的採石場，「快聽聽，裡面在說什麼話。」
顧予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塊，他不滿地瞪了狐狸一眼，但還是乖乖地側過頭，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兩人借著夜色和一堆廢棄石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採石場的外圍。
一個粗糲的男聲，帶著一絲緊張，從裡面傳了出來。
顧予閉上眼睛，側著頭，像是在接收什麼神秘的電波。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困惑和抗拒。
過了幾秒，他睜開眼，看著狐狸，張開嘴。
一連串含混不清、音調古怪的音節從他嘴裡冒了出來，像是什麼咒語。
狐狸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人話。」
顧予很委屈，他指了指採石場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努力地模仿起來。
「奧夫油……發肯……比開爾夫……則死大夫因黑爾……一絲單桌肉絲……？」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點，但那扭曲的腔調，聽得狐狸腦仁一陣陣地疼。
「一絲單桌肉絲——is dangerous，危險！「
這熟悉的、該死的、卻又完全聽不懂的調調……
他娘的，是英語！
他重新閉上眼睛，神情專注。
很快，一段新的「嘰里呱啦」又從裡面傳了出來。
顧予的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跟讀，然後他湊到狐狸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彆扭的、一字一頓的語調，開始了他的「同聲傳譯」。
「歐克，米斯特……盧。熱佛斯特……拜尺……哦福……『散破斯』……意思瑞迪。」
狐狸聽得眼角直抽，但還是強迫自己分析這些音節。
「愛斯……普哦……阿格瑞門特，餵你的……圖死熱……『邁普』……比佛餵……踹死佛……熱飯喏……陪門特。」
「邁普」？Map？地圖？
狐狸的心臟猛地一跳！
「飯喏陪門特」？Final payment？尾款？
這些零星蹦出來的、他唯一能聽懂的單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狐狸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雪地里，陸謙就站在卡車旁。他換下了一身優雅的羊絨大衣，穿著一件厚實的迷彩棉衣，腳上是高幫軍靴，腰間鼓鼓囊囊，明顯是帶了裝備。
而他周圍那些正在搬運東西的男人，動作矯健，配合默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悍勇。這和之前化工廠的群烏合之眾，截然不同。
狐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媽的，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這是……僱傭兵！】
顧予嘴裡的糖被他嚼得「咔嚓」作響，他還在認真地偷聽，終於聽到熟悉的話語了。
陸副鎮長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勸慰：「先生，咱們不是都提交了磨盤山承包的意向書了嘛？那麼一大筆錢砸下去，縣裡肯定會批的，到時候再動手，不是更穩妥嗎？」
陸謙轉過身，背對著狐狸他們，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能等，我父親等不了，我的家族也等不了了。」
【家族？】狐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陸謙的背後，果然不簡單。
陸謙又問：「你找的進山的嚮導，靠譜嗎？」
「靠譜，絕對靠譜！」陸副鎮長連聲保證，「是磨盤山下最好的獵戶，那山里就跟他家後院似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行。」陸謙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情緒，「你留在外面，盯緊點。這兩天，市里那邊的關係，突然聯繫不上了。」
「您放心。」陸副鎮長點頭哈腰，「就是……先生，您找到地方，動靜也得小點。這兩天雖然是過年，家家戶戶都放炮仗，能有點遮掩，可要是動靜鬧得太大，恐怕還是會露餡。」
狐狸拽著顧予的後領子，像拎著一隻貓，「快走，得回去告訴時哥，他們要行動了。」狐狸壓低了聲音，臉上那股子慣有的痞氣被一種罕見的凝重取代。
顧予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著，小聲嘟囔：「幹啥呀，不聽啦……」
話沒說完，就被狐狸一把捂住了嘴。
……
宋時和陳今安還沒睡，堂屋的燈亮著，桌上攤著那張被破譯的地圖。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宋時目光一凜。
「怎麼了？」
狐狸快步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沿，因為跑得急，呼吸還有些不穩。
「時哥，採石場那邊，不對勁。」
他把剛才看到、聽到的一切，用最快的語速複述了一遍。從燈火通明的卡車，到那些動作幹練、眼神悍勇的男人，再到顧予那蹩腳的「同聲傳譯」。
「……那幫人，不是之前化工廠的混混，絕對是見過血的僱傭兵！」
狐狸一拳砸在桌子上，桃花眼裡全是寒意。
僱傭兵。
這三個字讓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驚駭。他雖然不懂軍事，但也明白這三個字在這片土地上意味著什麼。
「他們說了什麼？」宋時抬眼，看向正努力把腮幫子裡的糖塊嚼碎的顧予。
狐狸替他回答了：「小予學得亂七八糟，我只聽懂了幾個詞。『危險』，『地圖』，『尾款』。還有陸副鎮長勸陸謙等承包手續下來再動手，被陸謙拒了。」
狐狸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陸謙說，他能等，他父親等不了，他的家族也等不了了。」
「家族。」
宋時的手指停下了。
「看來這個陸謙來頭不小，等不了了，說明上面的壓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們不惜撕破偽裝，也要強行進山。「
「更說明山裡的東西很重要。」
「他們有槍。
「肯定有，而且應該還有炸藥。」狐狸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時哥，這下怎麼辦？咱們裝備都沒有，硬拼就是送死，只能等方團長的人來。」
「來不及了。」宋時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些標註出的地名，「陸謙既然決定動手，就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時間。我猜，他們今晚就會進山。」
除夕將至，家家戶戶都會燃放鞭炮，巨大的聲響，恰恰是掩蓋山里動靜的最好偽裝。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了鎮子西邊的採石場。
這裡遠離居民區，周圍一片荒蕪，此刻卻燈火通明，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空地上，車頭大燈照得雪地亮如白晝。十幾個穿著厚重棉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往車上搬運著一個個沉重的木頭箱子。
「幹活。」狐狸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的採石場，「快聽聽，裡面在說什麼話。」
顧予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塊，他不滿地瞪了狐狸一眼，但還是乖乖地側過頭，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兩人借著夜色和一堆廢棄石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採石場的外圍。
一個粗糲的男聲，帶著一絲緊張，從裡面傳了出來。
顧予閉上眼睛，側著頭，像是在接收什麼神秘的電波。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困惑和抗拒。
過了幾秒，他睜開眼，看著狐狸，張開嘴。
一連串含混不清、音調古怪的音節從他嘴裡冒了出來，像是什麼咒語。
狐狸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人話。」
顧予很委屈，他指了指採石場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努力地模仿起來。
「奧夫油……發肯……比開爾夫……則死大夫因黑爾……一絲單桌肉絲……？」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點，但那扭曲的腔調，聽得狐狸腦仁一陣陣地疼。
「一絲單桌肉絲——is dangerous，危險！「
這熟悉的、該死的、卻又完全聽不懂的調調……
他娘的，是英語！
他重新閉上眼睛，神情專注。
很快，一段新的「嘰里呱啦」又從裡面傳了出來。
顧予的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跟讀，然後他湊到狐狸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彆扭的、一字一頓的語調，開始了他的「同聲傳譯」。
「歐克，米斯特……盧。熱佛斯特……拜尺……哦福……『散破斯』……意思瑞迪。」
狐狸聽得眼角直抽，但還是強迫自己分析這些音節。
「愛斯……普哦……阿格瑞門特，餵你的……圖死熱……『邁普』……比佛餵……踹死佛……熱飯喏……陪門特。」
「邁普」？Map？地圖？
狐狸的心臟猛地一跳！
「飯喏陪門特」？Final payment？尾款？
這些零星蹦出來的、他唯一能聽懂的單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狐狸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雪地里，陸謙就站在卡車旁。他換下了一身優雅的羊絨大衣，穿著一件厚實的迷彩棉衣，腳上是高幫軍靴，腰間鼓鼓囊囊，明顯是帶了裝備。
而他周圍那些正在搬運東西的男人，動作矯健，配合默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悍勇。這和之前化工廠的群烏合之眾，截然不同。
狐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媽的，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這是……僱傭兵！】
顧予嘴裡的糖被他嚼得「咔嚓」作響，他還在認真地偷聽，終於聽到熟悉的話語了。
陸副鎮長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勸慰：「先生，咱們不是都提交了磨盤山承包的意向書了嘛？那麼一大筆錢砸下去，縣裡肯定會批的，到時候再動手，不是更穩妥嗎？」
陸謙轉過身，背對著狐狸他們，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能等，我父親等不了，我的家族也等不了了。」
【家族？】狐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陸謙的背後，果然不簡單。
陸謙又問：「你找的進山的嚮導，靠譜嗎？」
「靠譜，絕對靠譜！」陸副鎮長連聲保證，「是磨盤山下最好的獵戶，那山里就跟他家後院似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行。」陸謙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情緒，「你留在外面，盯緊點。這兩天，市里那邊的關係，突然聯繫不上了。」
「您放心。」陸副鎮長點頭哈腰，「就是……先生，您找到地方，動靜也得小點。這兩天雖然是過年，家家戶戶都放炮仗，能有點遮掩，可要是動靜鬧得太大，恐怕還是會露餡。」
狐狸拽著顧予的後領子，像拎著一隻貓，「快走，得回去告訴時哥，他們要行動了。」狐狸壓低了聲音，臉上那股子慣有的痞氣被一種罕見的凝重取代。
顧予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著，小聲嘟囔：「幹啥呀，不聽啦……」
話沒說完，就被狐狸一把捂住了嘴。
……
宋時和陳今安還沒睡，堂屋的燈亮著，桌上攤著那張被破譯的地圖。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宋時目光一凜。
「怎麼了？」
狐狸快步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沿，因為跑得急，呼吸還有些不穩。
「時哥，採石場那邊，不對勁。」
他把剛才看到、聽到的一切，用最快的語速複述了一遍。從燈火通明的卡車，到那些動作幹練、眼神悍勇的男人，再到顧予那蹩腳的「同聲傳譯」。
「……那幫人，不是之前化工廠的混混，絕對是見過血的僱傭兵！」
狐狸一拳砸在桌子上，桃花眼裡全是寒意。
僱傭兵。
這三個字讓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驚駭。他雖然不懂軍事，但也明白這三個字在這片土地上意味著什麼。
「他們說了什麼？」宋時抬眼，看向正努力把腮幫子裡的糖塊嚼碎的顧予。
狐狸替他回答了：「小予學得亂七八糟，我只聽懂了幾個詞。『危險』，『地圖』，『尾款』。還有陸副鎮長勸陸謙等承包手續下來再動手，被陸謙拒了。」
狐狸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陸謙說，他能等，他父親等不了，他的家族也等不了了。」
「家族。」
宋時的手指停下了。
「看來這個陸謙來頭不小，等不了了，說明上面的壓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們不惜撕破偽裝，也要強行進山。「
「更說明山裡的東西很重要。」
「他們有槍。
「肯定有，而且應該還有炸藥。」狐狸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時哥，這下怎麼辦？咱們裝備都沒有，硬拼就是送死，只能等方團長的人來。」
「來不及了。」宋時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些標註出的地名，「陸謙既然決定動手，就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時間。我猜，他們今晚就會進山。」
除夕將至，家家戶戶都會燃放鞭炮，巨大的聲響，恰恰是掩蓋山里動靜的最好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