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我不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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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紅旗鎮的街上已經人來人往,工廠的職工,附近的鎮民,已經開始了早起的覓食。

  王建國裹緊棉襖,揣著搪瓷缸子出了門,他家早餐習慣喝豆漿。他昨天問閨女了,說鎮上有家做早點的老兩口,天不亮就起來磨豆漿,熱乎乎的一大碗,撒點白糖,兩分錢。

  王母敲了敲門框,探頭往西屋看了一眼——小女兒睡得天昏地暗,王海曼已經醒了,正在扎頭髮。

  她扎馬尾的動作利落乾脆,幾根碎發順著額角落下來,襯得那張臉線條分明,和去年在津北時相比,下巴尖了,眼神也銳了。

  」曼曼。」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

  王母拉著她回了主屋,把門帶上。

  王海曼被她搞得一頭霧水。

  王母拍了拍炕沿,示意她坐下,」媽跟你說點事。」

  」什麼事?」

  王母在她身邊坐下,拉過女兒的手,左看右看,一副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

  「曼曼,你在向陽村也待了好幾個月了。那幾個小伙子,你心裡……有沒有覺得誰……挺不錯的?」

  王海曼一怔。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眼底那藏不住的期待。

  「媽。」

  「嗯?」

  」您和我爸昨晚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在屋裡合計我的終身大事呢?」

  王母被女兒這一句話問得臉上一陣紅。

  」曼曼,你……你聽見了?」

  」沒聽見。」

  王海曼嘴角扯了一下。

  」猜的。您二位昨天下午吃飯的時候,對著時哥和小予他們跟查戶口似的。」

  王母的臉一僵。

  「我跟你爸,當然是希望你找個好歸宿。」

  王母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曼曼,你看向陽村那幾個小伙子,宋時沉穩,顧武熱情,小予單純,胡驍機靈,陳博士有大學問。」王母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好笑。

  」不過在你爸眼裡,沒一個配得上你。」

  她拉過王海曼的手,語氣軟下來。

  」曼曼,媽就想問你一句——你自己心裡,有沒有中意的?」

  「媽媽。」王海曼給王母倒了一杯溫水,轉過身,面對著母親,表情平靜。

  沒有適婚女孩子面對婚嫁話題時的羞澀與忸怩。

  」媽,我不想嫁人。」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有麻雀叫,嘰嘰喳喳的,襯得屋裡更靜。

  王母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收了回去。

  「曼曼,你才二十二……」

  「媽,我知道你和爸爸的想法。」王海曼沒有迴避,「你們覺得我現在狀態好了,事業也有了方向,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她頓了一下。

  「但有些事,不是狀態好了就過去了。」

  王海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手心裡的繭子是這幾個月幹活磨出來的,指節分明,骨骼勻稱。

  她攥緊了又鬆開。

  」媽,經歷過那些事以後……」

  她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我……我……。」

  話還沒說出口,聲音已經啞了,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王母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再也說不出半句勸慰的話,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眼淚滾滾地落下。

  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媽媽的曼曼……」

  她拍著女兒顫抖的後背,聲音哽咽。

  王海曼靠在母親肩頭,」我現在挺好的,媽,真的。」

  」有事做,有奔頭,貴和叔還教我格鬥。等我再練幾個月,什麼人都不用怕了。」

  」好。」

  王母一把抹掉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我們不嫁。」

  她捧著女兒的臉,一字一字說得擲地有聲。

  「曼曼不嫁人,爸爸媽媽養你一輩子。」

  「誰敢說閒話,媽媽第一個撕了他的嘴。」

  王海曼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是沒有哭。

  逃出那個地獄她就發過誓,這輩子不會再為這件事掉眼淚了。

  她點了點頭,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裡,閉上眼睛。

  母親懷裡的溫度,讓她允許自己,做了片刻的小女孩。

  ……

  門外王建國手裡端著豆漿,手微微發顫。把自己隱在門後,寒風吹在臉上,心裡卻比這天還冷。

  片刻後,他抹了把臉,推門進去,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如常的神色,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快,豆漿買回來了,還熱乎著。」走路帶風,一冷一熱的空氣,讓眼鏡上了一層霧氣。

  「老王?你跑什麼?豆漿都灑了。」王母趕緊擦了擦眼睛,從裡屋出來。

  王建國把豆漿往桌上一擱,喘了兩口粗氣。

  「出事了。」

  「怎麼了?」

  「我剛在早點攤上聽說,昨天夜裡,磨盤山,就是昨天咱們看到的那座山,上面死了一堆人!」

  王母一愣。

  王建國壓低聲音,把早點攤上聽來的消息,複述了一遍。

  「說是一夥外地來的歹人,十幾個,半夜摸上山不知道幹什麼,結果自己人打起來了,血腥味引來了老虎,死了九個!還有三個被民兵抓了,公安局已經封山了。」

  王母捂住了嘴。

  「我的天老爺……還有老虎,那不是離向陽村很近嗎?」

  「可不是嘛!」王建國拍了下大腿。

  「而且現在鎮上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什麼山上鬧仙家,松針飛起來扎人——迷信,純粹的封建迷信。」

  「不過那個老虎倒是真事。公安都貼告示了,最近誰也別往山上跑。」

  「曼曼,你跟宋時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也注意安全。」

  「好。」

  王海曼看著父親。

  看著他刻意繞開的目光,拿杯子時輕微顫抖的手指,和他故意把話題往磨盤山上引的笨拙。

  王建國點點頭,埋頭喝了一口豆漿。

  鏡片上的霧氣久久沒有散去。

  他沒有擦。

  因為霧氣後面的眼睛裡,有些不該被女兒看見的東西。

  西屋傳來王海歐睡醒後的嚷嚷聲。

  」媽——!雪餅掉毛了——!」

  王母罵了一句,」這孩子,都告訴她不能把雪餅抱炕上了。」起身往西屋走。

  東屋只剩下父女兩人。

  王建國拿了幾個碗進來,」曼曼。」

  」嗯?」

  」你格鬥,學得咋樣了?」

  王海曼一愣,隨即笑了。

  」他們都說我有天賦。」

  」那就好。」王建國把搪瓷缸里的豆漿倒在碗裡,豆漿的聲音嘩嘩地響。

  」學紮實點。」

  他的聲音被豆漿的聲音蓋住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五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個父親吞進肚子裡的全部心酸與憤怒。

  」別讓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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