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的地盤,你們也敢來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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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今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牆角,蹲下身,和那個縮成一團的小胖墩平視。

  「圓圓。」

  「……嗯。」圓圓快速地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王爺爺出了十道題考你。你錯了七道。」

  圓圓的腦袋又低下去了,小嘴巴也癟了起來。

  「你覺得,王爺爺會把你曼曼姐姐嫁給一個小文盲嗎?」

  「不……不會……」

  「那知道錯了?」

  「知道了……」

  「那你告訴爸爸,你錯在哪了?」

  圓圓仰著小臉,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認真。

  「錯在……不應該先說商量彩禮,應該先問王爺爺可不可以不考試。」

  陳今安:「……」

  空氣,再次凝固。

  這小子,這腦迴路。陳今安感覺自己的生物鐘都亂了。作為一名頂尖科學家,他習慣了嚴謹的邏輯和可重複的實驗。可眼前的兒子,每一次回答都精準地避開了標準答案,卻又以一種野蠻生長的、自洽的邏輯,把人堵得啞口無言。這種「非標準答案」,比那些死記硬背的正確答案更讓他感到衝擊。

  「噗——!」

  炕頭那邊,狐狸終於沒忍住。

  他手裡的《大鬧天宮》啪地扣在炕上,整個人笑得弓弓著身子。

  「哈哈哈哈——書呆子!圓圓這腦子沒問題!這叫什麼來著——戰略性失誤!哈哈哈哈哈——」狐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小傢伙,簡直是個人精啊。

  陳今安扶著額頭,緩緩地站起來,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繼續蹲著吧。」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坐回炕桌前。

  圓圓的小嘴癟得更厲害了。

  狐狸抱起牆角蹲著的小胖墩,小傢伙的身體軟乎乎的,帶著奶香味。

  「好了,書呆子,圓圓還不到四歲呢。這回答問題從容大方,邏輯自洽的,說明我們圓圓聰明。」

  小傢伙摟著狐狸的脖子,偷偷看陳今安。

  陳今安看著小傢伙的眼神,也捨不得責備他。

  他擺了擺手:「行了,睡覺吧。」

  圓圓「嗯」了一聲,在狐狸懷裡拱了拱,小腦袋枕在他肩頭。

  他今天太累了,先是跟著王海歐玩了一天,又被王建國考算術,接著又被罰蹲牆角。小腦袋瓜里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狐狸把他抱到炕上,給他蓋好被子,小傢伙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陳今安坐在炕桌前,手裡拿著那張算術紙,眼神複雜。

  「書呆子,別想了。這孩子的心智發展,需要循循善誘,不能強求。」

  陳今安抬頭,看著狐狸。

  「你懂什麼?」

  狐狸走到陳今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人心。圓圓不是不懂算術,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理解這個世界。」

  陳今安沉默了。

  他看著紙上那些歪七扭八的數字,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圓圓。

  圓圓在睡夢中,小嘴巴還叭嗒叭嗒地動著。

  他翻了個身,小聲咕噥了一句:「爸爸……我以後一定學好算數……」

  陳今安頓了頓,給兒子蓋嚴被子。

  或許,狐狸說得對。

  夜色如墨,將向陽村溫柔包裹。

  東屋的土炕燒得暖烘烘的,宋時早已睡下,呼吸平穩。顧予像只大型貓科動物,蜷縮在他身側,腦袋枕著宋時的臂彎,睡得格外香甜。白天又是待客又是吃席,耗費了大量「心神」,此刻正沉浸在食物滿倉的幸福夢境裡,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寒風偶爾刮過屋檐的嗚咽聲。

  突然。

  睡夢中的顧予,先是耳朵像是被強制觸發了關鍵詞,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眸子,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濛,反而清醒得可怕。瞳孔在瞬息之間,由圓轉變為兩道冰冷的、非人的豎線。

  他歪了歪頭,那個熟悉的、側耳傾聽的動作,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有聲音。

  很遠,在村子西邊的磨盤山深處。

  那聲音很雜,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在顧予的耳朵里,卻被精準地捕捉、放大、解析。

  「操,這鬼天氣!非得讓咱們摸黑出來找,白天不行嗎?凍死老子了。」一個壓低了的、充滿不耐煩的男聲。

  「閉嘴!頭兒說了,這地方離那個姓宋的瘸子太近,他警覺得很,白天人多眼雜,容易被察覺。」另一個聲音要沉穩許多,帶著訓斥的意味。

  「一個瘸子,至於這么小心?幾個鄉下人而已。」

  「鄉下人?你可別忘了,化工廠一夜之間燒成灰,連點渣都不剩,就因為那幾個鄉下人。我們這次的目標,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行了行了,知道了。趕緊找吧,也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在哪?就給張破圖……」

  姓宋的……瘸子……

  顧予那雙冰冷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接收一段無意義的訊息。

  但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五指卻緩緩收緊。

  他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胳膊從宋時身上收回來,動作輕柔得像抽離一根羽毛。宋時只是在睡夢中微微蹙了下眉,翻了個身,並未轉醒。

  顧予坐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下了炕,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動作行雲流水地穿上那件舊棉襖和單褲。他甚至沒有穿襪子,直接將腳伸進了那雙破舊的棉鞋裡。

  整個過程,安靜得如同一場默劇。

  他輕輕拉開門,身形一閃,便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中,像一滴匯入大海的水珠,悄無聲息。

  夜,是顧予的獵場。

  風是他的同謀,雪是他的偽裝。

  向陽村很快被甩在身後,連狗叫聲都聽不見了。磨盤山那黑黢黢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顧予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像一道在地面上疾馳的黑色閃電,沿途的樹木在他眼中化作飛速倒退的虛影。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他停下了。

  在一棵巨大松樹上,他像一隻夜梟,無聲地蹲踞在光禿的樹杈上,與黑暗融為一體。

  下方不遠處的山坳里,十幾個晃動的手電光柱,如同無頭蒼蠅,在林間胡亂掃射,切割著濃重的黑暗。

  「都他媽給老子精神點!」一個壓著嗓子的低吼響起,「地圖上標的就是這附近,一個土耗子洞都不能放過!」

  「三哥,這黑燈瞎火的,圖又破,跟大海撈針有啥區別?要我說,管那瘸子許多,白天來多敞亮。」

  「白天?白天讓村里那幫老農民看見,一封舉報信捅上去,咱們都得玩完!頭兒的計劃就全泡湯了!」被稱作三哥的男人罵道,「別廢話,趕緊找!誰先找到『入口』,重重有賞!」

  一群人立刻像是打了雞血,手裡的工兵鏟開始在地上胡亂挖掘,手電光晃得更厲害了。

  樹頂上,顧予歪了歪頭。

  我的地盤,你們也敢來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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